她听着戏子唱出的词,感受着这份不属于她的喧闹,台下,朝侧面望一眼,发现晏君怀出乎意料的投神,丰神俊朗,着实令她有些意外。 “你们看,太子殿下待太子妃可真好,”几个坐得近些的闺阁千金,看着他们在窃窃私语,以为他人未曾听见,“太子殿下连马球都不去打,就坐在这里陪伴着太子妃看戏呢。” “真羡慕啊,能嫁给太子殿下,是多有福分的事。” 沈融冬当作她们的话,她未曾听见过。 “以往这戏台上,唱的都是花木兰,怎么今日反倒唱起了西厢记,在这种场面,不太合适罢?” “你们不知道,是太子殿下,说要给太子妃独一份惊喜,让陛下将今日的戏换成了西厢记,就是猜想着,太子妃那样的人,喜欢的是情情爱爱,不喜欢花木兰替父从军,上战场呢…” 沈融冬手里捧着的茶盏一颤,谁说她不喜欢花木兰,谁说她只喜欢情情爱爱? 晏君怀悠然自得,摩挲着手里玉扳指,看着台上的戏,薄唇噙笑:“冬儿,戏中崔莺莺与张生的故事,你觉得如何?” 沈融冬抿了口茶,眼睫微颤,她便说为何今日的戏与往常有了些不同,陛下自元皇后逝世后,借着惦念她,将每回重九的戏都替换成了她喜欢的花木兰,年年如一日。 台上的戏子这回不是唱的木兰从军,披戴一身盔甲为父作战,而是唱道,琴瑟和鸣,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沈融冬回过神,从台上的戏移开眼光,她放下茶盏,浅笑道:“臣妾觉得,这戏看看罢了,真要论起来,未免有些不切实际。” 恰逢戏曲到了张生同崔莺莺重新相逢的场面,戏台上缠绵悱恻,戏台下满座涕泪,捧场声一声接着一声。 晏君怀哑然失笑:“你说的不是真心话。” 沈融冬拈了一块桂花酥:“殿下看好,这块桂花酥香甜,亦能饱腹,还是宫里御赐的桂花酥,那些民间的糕点比不上,可饶是这样的桂花酥,吃惯了终究会腻,比不过正经菜色,又如何能乞求朝朝暮暮,相看两不厌?” 晏君怀笑道:“那冬儿以为孤不如张生?” 沈融冬也跟着他笑:“殿下说笑,殿下乃是东宫储君,张生怎能与您相比?” 待到他日后坐拥天下,想拥有多少后宫都是易事,这出戏对于他来说,也太过煽情,失去了真实。 - 戏曲散场,沈融冬同晏君怀去往马球场看马球赛,没想到正在路上,撞见了晚来宫宴的匈奴公主。 公主天真烂漫,看见他们,便过来,眼中却像是完全没有晏君怀,只问着沈融冬道:“太子妃,我原本想着之前要送你回礼,可太子妃连着几日都没有动静,第二次碰见,竟是在这里。” 沈融冬歉意道:“因为要赴宫宴,准备的时间都不够,原本是想着,过了重九之后,再去驿馆里拜会公主。” “无妨,”公主笑吟吟道,“来,我们去打马球,我刚才看了一会儿,有些男子打的还行,可是有些嘛,那身姿简直是不堪入目,呆板木讷,蠢钝如猪,不如由我们上场。” “公主,”沈融冬怔了一会儿,看着她道,“这马球赛场上,向来都是只能男子上场,不能女子上场。” 公主惊奇,指着马球场里的身影:“为何只能男子打马球?可是他们打得也不怎么样,太子妃,原本我还听着,你们私塾里只能让男子读书,后来因为元皇后,女子才能入私塾,可现在看来,连马球这种小活动,都不能让女子上场,看待女子的眼光,还是同从前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 “公主此言差矣,”晏君怀探出藏在衣袖中的手,笑着指点,“没有设置女子的马球场,是因为女子们素来处在闺阁中,若走动起来实在不方便,陛下是体恤着诸位千金,生怕她们受伤,可是公主如此豪放,今日得见,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这样罢,公主若是愿意的话,孤去同陛下说,让众人今日,得见公主的英姿。” 晏君怀要朝着陛下那边去,公主赶紧拉住沈融冬的手:“那甚好,太子妃,我们去罢。” 沈融冬只想着公主活泼,没想到公主竟然要拉上她一起去,她从小身子不好,没进行过这样的赛事,原本是想借口头痛推辞,可是晏君怀看过来,深重的眸光呈现:“冬儿,你幼年看着孤打马球时,也看过不少场,你知道规矩的,而赛马这回事,你去过边疆,孤也教过你,冬儿的骑术毋庸置疑,只需要看准击球便是,无事,去罢。” 沈融冬抿了抿唇,骑虎难下,只能答应:“好。” 她同公主换上了骑射服,当场会骑术的女子不少,几位公主同闺阁千金们稍微凑一凑,便组成了两支队伍,恰好比试一场。 沈融冬跨上马,提着球杆,场边唱筹的太监一声令下开始,沈融冬便同着公主一组,最终目的是在马球场上挥舞球杆,将球直击进毬门小洞里。 沈融冬一开始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可时间一久,对方一组的人似是都盯准了她,在她屡屡想要击球的时候,那些人们一道策马过来,百般进行阻挠。 “太子妃。”公主喊了一声,沈融冬霎时回神,公主的球传过来,沈融冬轻轻挥舞球杆,意外地接上。 公主同着她们队的人一道,帮着她阻拦对方一队的人,沈融冬跨着马朝球而去,再度挥出杆子,她尚没意识到发生了何事,球杆挨上球身,径直一杆进洞。 “太子妃队,得第一筹。” 沈融冬持着马球杆,怔住原地不敢置信,她没料想过自己能进球,马球赛场外诸多欢呼,惊艳的眼神也不少。可她知道,这全得益于公主的帮忙,她们之间配合出彩,才会如此。 沈融冬避开人群的众多目光,唇角也轻轻勾起来。 可没想到,她放下马球杆的同时,居然从人群中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目光,那人将白色穿得绝世无双,眼眸穿过所有人群,紧锁着她,始终不曾放下。
第34章 沈融冬身上裹着的夹袄厚实, 可一看见人群里那双如点漆般的瞳孔,打完马球的酣畅淋漓感顿时慢了一步袭来,她如同站在三伏日里的烈阳下,被烧灼到沾裹上一层热汗。 马球赛场外, 唱酬的太监将一面赤旗插于她们这方场地, 无疑是在昭示她们打出了漂亮的胜仗。 “太子妃, 你在发什么愣?”公主策马过来, 提醒她道, “才第一筹,我们还没拿下整场的胜利呢。” 沈融冬定定神, 在公主同她说话的期间, 她余光未曾注意那么多,等到重新去望的时候, 人群里的那道人影消失得无踪。 耳旁传来的鼓点更为密集, 欢呼声也愈发喧闹起来,她挥舞着球杆,身姿不似原来那般洒脱,是眼前出现的错觉吗? 其实晏迟若出现在这回重九宫宴, 她本没什么好诧异,可是她一开始未曾见到过他,眼下击进球时,从众人的眼光里寻觅到了他。 难道说, 她原本在祈盼晏迟能看见她风光的模样? 沈融冬兀自失笑,提着球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将他从她脑子里暂时抛却。 马球赛重新如火如荼, 她们这场定下的规矩, 是先得三筹者为胜,对方不遑多让,不多时同样进了一球,得到一面赤旗。 公主在她们的配合下,同样将球击进了毬门里,胜得一筹。 沈融冬在球又一次传递到她眼下时,见对方围堵,旋即勒转马头,对方的人遂换了包抄面,后方方出现疏漏,她的身子朝后仰,几乎要同马身持平。 她提着球杆,抓紧时机,眼看杆头要接触到马蹄,她的手灵巧稍稍一翻,挥舞着球杆朝毬门上的小洞而去,漂亮的一杆进洞。 “太子妃队,得第三筹。” 对方冲来阻拦的人愣住,她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她们包抄夹击的是前方,可是太子妃调虎离山,将她们引开后,打了一个背身球。 场外沸腾欢呼,沈融冬略微扬了扬唇,她方才也打得心惊胆颤,没想过能再度进球。 “若是就这么结束,未免也太过无趣,”年纪尚小的六公主不悦道,“不如再来,先获得五筹者,方为胜利。” 她们这一队的人正要反驳,匈奴公主豪爽道:“正打得畅快,若是这时结束,才叫不上不下憋得难受呢,那再来!便是十筹,我们也打得进。” 对方暗暗咬牙。 马球场上的赛事就这么持续,可有了公主的鼓舞士气在先,最终沈融冬这队在全面压制对方的情况下,结束了这一场女子马球赛。
沈融冬迫不及待翻身下马,没管现下是赢了,还是成为了一众公主同其他闺阁千金们的眼中钉,她接近场外,只想在人群中再次梭巡起晏迟的踪迹。 走过来的,却是守候在场外默然不动看完全场的晏君怀。 晏君怀的眸色深黑,望向她,薄唇几不可察地勾着:“冬儿,方才你同公主的配合很漂亮。” 沈融冬回以浅笑,身上裹着的夹袄,在不知不觉间又浸得湿润了一些。 公主在沈融冬的后面走出来,晏君怀的目光又落往她身上,直夸道:“公主,方才你打进毬门中的几球,都格外出色,公主不愧是草原上的儿女,冬儿若是无公主的绝佳配合,决计也进不了球。” “太子殿下不必这般夸赞,”公主不好意思笑道,“是太子妃本就聪慧厉害,而且眼神准,身法也很灵活,能交到太子妃这样知心,又能一同配合的好友,我不知道有多高兴,太子殿下,你日后大可以让太子妃多参与到这样的活动中。” “是,”晏君怀笑道,“日后孤定会让冬儿多活动活动筋骨。” 马球赛告了一段落,陛下赏赐时,除了给沈融冬她们这队本就有的奖赏,还借着第一筹的彩头,赏赐给了沈融冬一双血玉玉佩。 沈融冬摩挲着,垂下眼查看,血丝的脉络游走在晶莹通透的玉佩里,她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温热蕴藏在其中。 她谢过陛下,握住其中一块玉佩,无意间撞见晏君怀的目光正盯着玉佩不放,遂问他:“殿下喜欢吗?” 晏君怀作出一副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苦恼费神模样。 沈融冬笑道:“若是殿下喜欢,那这块玉佩便是殿下的了。” 她将手里握着的玉佩放往晏君怀的手心,又笑着道:“殿下,臣妾想将另外一块玉佩送给盼儿。” 晏君怀玩转着玉佩,不由得哑然失笑道:“孤同盼儿拿一双玉佩作甚?孤方才是想着,成双成对的东西,不知冬儿会如何处置?” “本就是夫妻情人间分享的物件,”晏君怀不容置喙,“冬儿,自己留着。” 沈融冬握上血玉玉佩,怔怔着,唇边漫出一丝苦笑。 - 沈融冬原本是想着打完马球赛,便回东宫里歇息,可是晏君怀伴着她在外逛上了一圈,遂拉着她:“冬儿,我们去奉天殿。” 沈融冬疑惑道:“天色稍晚了,群臣们都已经退去,还去奉天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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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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