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还有一桩事。” 沈融冬未曾多想,同晏君怀移步至奉天殿内,才发现轻歌曼舞,宫殿里金碧映辉,陛下坐在龙椅上,他是留了些入眼的人,在奉天殿里如同再设上一道家宴。 错银云龙纹铜炉里弥漫出阵阵暖香,宫廷乐人们奏出的乐声犹如天籁,舞姬舞着水袖,在殿中央起舞,沈融冬面上透露出一些乏意,眼皮将合不合,生生禁不住打了个呵欠,虚虚抬眼时,一双微挑的桃花眼眸撞进她的眼里。 她入座,顺势揉了揉额穴,以为方才都是错觉。 “端王从边关千里迢迢赶回,只为在重九这日来看望朕,”陛下平日里威严,可此刻喜色昭然若揭,“你们正好来了,说说,该给他些什么封赏?” 沈融冬心里一惊,控制着自己的眼光,不要再往方才产生错觉的地方望,可终究是忍不住。 她的眼前逐渐清晰,在她的对面,坐着方才与她同为一队畅快打过马球的匈奴公主,公主的身边,与晏君怀对应的位置,则是晏迟一身白色勾云纹路锦袍,本该顶上银色小冠与锦袍相衬的地方,看去同她之前见着时没什么不同。 沈融冬只不过瞥了一眼晏迟的面容,那夜里缠绵榻间的记忆随之尽数跳进她脑子里,晏迟拥着她,她贴着晏迟,分辨不清是谁先湿了眼,又是谁的嗓子接近嘶竭。 沈融冬的胸膛跳得极快,她好不容易止住如擂鼓的心跳,脸颊愈发滚烫,尚未看清他是什么神情,便再也不敢抬眼。 沈融冬小口饮着晏君怀为她斟的酒,额间涔涔冷汗,若是她一早知道晏迟要赴这场宫宴,那么她不如一开始就推托,让孟欢高高兴兴替代便是。 公主的性子明明大方不拘泥,可见着他们坐在一道那刻起,她正凝望着晏迟,许久都未回过神。 陛下看向晏迟道:“端王,你自己也说说,想要什么封赏?” 公主惊得低头,随后又止不住抬头,再看了晏迟一眼,似乎也是在好奇他的答案。 陛下醉翁之意不在酒,眼里的心思藏掩不住:“原本朕让你归来,除了要封赏你,还有为的便是你身侧的这位公主,依端王看,公主如何?” 晏迟微弯唇:“自然是好。” “就一个好字,未免过于敷衍,”陛下笑道,“那端王看,公主适合与我朝哪位俊杰结成秦晋之好?” 晏迟低眸道:“臣以为,公主与我朝和亲之事固然重要,可公主本人的意愿更为重,两国联姻,乃是大事,若稍有不慎,便会弄巧成拙,为了皆大欢喜,陛下还是亲自过问公主的意见方好。” 陛下见他油盐不进,也不逼迫,慢悠悠道:“那你该说说了,想好要什么封赏了?” 晏迟低敛眉目,不卑不亢道:“沈小将军同臣乃是至交,他亦在战场上挥洒热血保卫过边关,臣回京后,方才听闻他触怒到了陛下,臣恳请陛下,放过沈小将军,这便是对臣最好的赏赐。” 沈融冬听闻沈温从他的唇边漫出,眼眸止不住微睁,手里举着挨到唇边的酒盏摇晃不稳,她抬眼朝晏迟那里望,他同陛下说完话目光朝前,她看着如同在特意回望她。 她抿了下唇瓣,迫使面色如常面对此番场景。 陛下的眼光捉摸不透,看着晏迟有一阵儿,才微微笑着道:“既然端王殿下这么说了,朕也关了沈温几日,念在他长完教训了,待到宴会过后,便即刻宣旨。” “谢殿下隆恩。”晏迟道。 “皇叔好人心肠,”晏君怀陡生几分笑意,声音只能让沈融冬听得见,“放着公主不曾理会,竟只求陛下这一桩。” 沈融冬的脸上像被火烧着,她神思本就乱得厉害,早已决定好了不再去面对端王,可是他突然出现,彻底搅乱了她平静如湖的心绪。 明明他一句话都未曾同她说过,装出的模样也好似根本不认识她一般,她依旧止不住在心里百转千回,甚至猜想他胸膛的伤可曾好些,来到陛下的眼前都不忘提出救沈温,莫非上一回受伤,也是为了沈温吗? 一想到这里,愧疚同其他的情绪翻江倒海交汇,沈融冬更压低脑袋,根本不敢面对晏迟。 晏君怀本来把玩着手里的血玉玉佩,嘴边的话乃是无心说出,望见身侧人的异样,他不由得问起她:“冬儿,你怎么了?” 沈融冬喃喃道:“可能是方才活动得多了,现下有些胸闷难受。” “忍着些,”晏君怀平素里表面什么都由着她,可现下这样的时刻,不免劝着她道,“皇叔方归来,不好拂了他们的兴致,再勉强呆上一会儿,待到宴席过半,孤再唤人陪同你回东宫。” 炉香阵阵,熏得人犯困,沈融冬低低嗯了声。 她勉强支撑着自己又听了会儿,若是无意间抬眼,连热着脸面躲开目光,当作她未曾看见过。 “皇叔,”酒宴进行到小半时,晏君怀忽而起身,朝着对面举起酒盏,“孤同父皇一般,亦有多年未见过皇叔,甚是想念,见皇叔呆得拘束,不如由孤来陪同皇叔喝上一杯。” 晏迟举起自身的酒盏,同他一饮而尽。 晏君怀跟着举盏:“皇叔果然好气魄,孤自愧不如。” 晏迟再没说话,他饶是成了端王殿下,也是那一副沉默寡言如同渡上一层霜雪的模样。 晏君怀敬完酒,坐下时,余光不自觉移到了沈融冬的脸面上,她的脸颊泛红,许是喝多了几口酒的缘故,来了些醉意,悠悠看向他案上摆放着的拨浪鼓。 “拨浪鼓还未给母妃吗?”沈融冬红着脸,小声问他道。 晏君怀不免觉得她有些可爱,不自主放柔声调:“反正届时要将盼儿接回栖霜宫,还多此一举做什么?冬儿若是无趣,不如拿上拨浪鼓玩一玩。” 沈融冬必须呆在酒宴上,简直是如坐针毡,怎么捱过去这一长段时间,成了她目前来说最大的难题,眼光注意到拨浪鼓,一开始纯粹是好奇罢了。 被晏君怀这么说,她只有拿起拨浪鼓轻微摇晃,以缓解她的这份僵硬。 晏君怀弯了下唇,他见着自身的太子妃这副模样,竟然愈发觉得她可爱,忍不住想要将宽阔的手掌落下去,哪怕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触碰在她的蓬松云鬓上,惹得她惶惶不安,掀起如同小兔子般的满目无措。 沈融冬手里的拨浪鼓没玩上一阵,她再抿了一小口果酒,不自主轻微打个呵欠,意识到了再支撑不住,强忍着倦意,同晏君怀道:“殿下,这酒实在有些醉人,臣妾承受不住,也困倦得慌。” 晏君怀含笑看着她的神情,正要轻声应允,下个刹那,发现沈融冬的眼帘轻轻一合,似乎是在躲避着什么洪水猛兽。 她从一进奉天殿起,便明显是心不在焉,他原本以为她真是困倦,始终都在垂着眼帘,可这回见着,终于确信了,她是在躲闪着谁。 晏君怀自认为从来不是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可见着沈融冬这般,难免在心里揣测,是不是她瞒着他,有什么不能够让他知晓的事。 沈融冬迎上晏君怀的目光,大大方方任由他打量,待到他的眸光阴晴不定,在她脸上扫过几重,她轻问道:“殿下为何如此看臣妾?” 晏君怀勾着唇,淡笑问:“冬儿,宴会上是不是有你不想见到的人?” 沈融冬心如擂鼓,手指藏放在案下,望去微微颤抖,她的喉咙轻滚,思虑着道:“殿下何出此言?” “只是见着,冬儿的目光三番四次遮掩,像是在躲避什么人。” “并无,”沈融冬道,“只是困了。” 晏君怀像是在安慰她道:“冬儿不必慌张,皇叔不是外人。” 若是不提晏迟还好,一提晏迟,沈融冬手里攥着的拨浪鼓都无地自容,她不打算再拿着它欲盖弥彰,低低应:“好。” 晏君怀眼眸微眯,他把玩着手里的血玉,笑溢到唇边,又压了下去:“冬儿,再撑撑罢,待到差不多了,孤陪同你一道回去。” 沈融冬只能答应。 晏君怀看向沈融冬,他准确无误擒获住她目光的第一眼,依旧不自然在躲闪,他顺着沈融冬躲避的那道视线看过去,发现了他那表面上风轻云淡的皇叔。 正巧这时,比试打马球的两位公主,大概是输了马球心里有些不快活,交头接耳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起来:“你看,太子妃又在一直看皇叔,你打马球的时候看见了吗?太子妃赢得第一筹时,也是因为在人群里看见皇叔,才愣上了好久,后来心不在焉,让我们进了一球。” “你怎么知道?我打马球时,没看见皇叔呀?” “我也是正好看见太子妃发呆,就望了一眼,接着发现了皇叔,当时看见他光着脑袋,还吓上了一大跳呢,后来听父皇说是皇叔归来时住的驿馆不好,生了虱子,才索性将头发全剃了,我才没那么慌张。” “那你说,太子妃为何要看皇叔?为何看了他,又一直在发呆呢?” “那就不知道了,嘘,太子哥哥看过来了。” …… 晏君怀压低声音,轻喝道:“这等宴会,是让你们随意聚众说闲话的吗?” “皇兄,我知错了,”先起头的六公主吐了吐舌头,低下脑袋,“日后再也不敢了。” 另一位公主也好生安坐,噤住声,半句话都不再说。 晏君怀想着沈融冬应当未听见她们的窃窃私语,稍安下心,旋即再望去,喉结滚了滚。 他起初以为端王是方回宫拘谨,只能正视前方看向他,因此同他举杯,可现下稍稍上心,他的皇叔看向的人,分明是他身侧的冬儿。 他看似正襟危坐,桃花眼眸轻敛的同时,时不时朝着冬儿投来,这便是令她不自在躲闪的根源。 若说冬儿这边还能找借口粉饰,可看起来清心寡欲的端王,宴会上不去看向他身侧的公主,只来盯着他身旁素来端庄明事理的太子妃,着实是有一些可疑。 偏偏冬儿,也对端王甚为好奇。 晏君怀深远的眸光盯住沈融冬,笑问道:“冬儿不是见过皇叔的画像?” “啊?”沈融冬疑惑起来。 晏君怀抿了下薄唇,愈发轻柔道:“既见过他的画像,为何还这般好奇?” 沈融冬深吸一口气,小声同着晏君怀道:“只是臣妾见着端王殿下,同画像里有一些出入。” 晏君怀失笑,摩挲着手里的血玉,眉宇间布上阴云。 冬儿几次三番躲避对面,若是她根本不心系对面,又怎察觉对面的人正望向她呢? 沈融冬猜测不出晏君怀的心思,只能看见他捏住酒盏时,唇角虽轻勾,可酒水溅出了几滴。 晏君怀忽而侧目,盯住沈融冬的眼睛,毫不犹疑道:“冬儿,在望见波斯人的那一张画像前,你可曾见过皇叔?” 沈融冬果酒喝得多了些,眼眸里带几分醉,脸颊腾升起片片红霞,她轻笑着问:“殿下可是在疑心什么?可殿下说过,夫妻之间若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失去,如何做一世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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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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