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迟未接话,将伞柄递给她:“你来。” “不用,”沈融冬倔强道,“我就要到了,你撑着为好。” “以你的身子骨,若是贸然淋湿,比起任何人来都要严重。” 明明是句略带威严的话,他的舌尖将所有字音说得旖旎缱绻,沈融冬听着,耳尖发烫起来。 她似被他蛊惑,下一刻,鬼使神差般踮脚,朝着他的薄唇而去。 晏迟怔忪,旋即低下面孔,轻柔附和着她。 沈融冬原本只打算一触即离,不知何时,一双宽阔的手掌落往她腰间。她同晏迟的唇瓣紧紧贴合,似是从来都亲密无间。 沈融冬完全忘记了周遭,直到半阖着的眼帘缓缓揭起,撞见晏迟分外投神的眼,脸颊滚烫,霎时惊醒。 她急匆匆将他推开,逃命一般逃离他的伞下。 晏迟细心替她遮挡了一路的雨都无用,沈融冬落荒而逃,令他的苦心全部白费,回到马车前时,浑身上下早已湿透。 沈融冬坐上马车,青荷急着用干净帕子擦拭她的肌肤,她听着湮没在雨水里的车轱辘滚动声,揭起丝车窗帘朝外望过去,来时的那条路夜色愈发深重,晏迟的身形早消失在雨幕中。 她悠悠长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一旦察觉,自此就不受控制了。 - 这场雨淋得沈融冬措手不及,她一连病上了两日。 病好后,接到宫里宁太妃的邀约,沈融冬虽讶然,也只能前往。 进到宁太妃的宫殿,她面上随和,之后却一针见血提及:“上回在宫中见着冬儿,为何看见哀家就逃跑了?” 沈融冬哪里能想到那么多,当时看见宁太妃身侧有端庄乖巧的千金陪同,左右是远远经过,料想宁太妃未曾注意到她,便同公主一道离开。 此刻她低下脑袋,话里藏着窘迫:“太妃,是冬儿不好,冬儿日后定会多多来探望。” “哀家怎么舍得怪你?”宁太妃笑着招呼她,“来坐,哀家今日唤你来,也是有件东西想要给冬儿瞧瞧。” 沈融冬吃不准太妃的用意,直到在旁候着的宫人将一枚锦盒呈到太妃眼前,她接过后,将锦盒打开:“元皇后还在时,她送了哀家这枚镯子,可哀家现下人老珠黄,戴着不好看,怕惹得人笑话,因此想借花献佛,给冬儿当个念想。” 沈融冬微怔,摸上这枚通体莹润的玉镯,里面的纹路清晰可见,宁太妃从锦盒里取出为她戴上。 “元皇后啊,是位心善的人,”她又似回忆起,“她时常来哀家这里探望哀家,若不是后来父兄功高震主,也不至于落到被陛下冷眼,郁郁寡欢,无疾而终。” 沈融冬点点下颚:“姨母若是有在天之灵,知道太妃仍在这般惦念她,定然会感激涕零。” “不说了,”宁太妃见她感伤,起身道,“后院里种了些蔬果,哀家带着冬儿去看看。” 沈融冬陪同宁太妃来到正殿后院,这里在市场中能见到的瓜果蔬菜,宁太妃一样不落,全都栽种上了。 她起初听信流言蜚语,说是宁太妃的宫中有如冷宫,可现下看来,这哪里是冷宫? 瓜果比起江南年年上贡的那些瓜果也分毫不差,分明是个世外桃源。 沈融冬亲自品尝了一瓣甜瓜,咬进嘴里,汁水四溢,一嘴的鲜甜。 宁太妃笑意悠悠,看往她这边,见缝插针那般道:“上回冬儿见着哀家身侧的那位千金,是太常寺卿孙恒的嫡女,样貌品行,皆是上等,冬儿以为,她配不配端王?” 沈融冬咬着甜瓜的银牙稍顿,嘴里甜到发腻的瓜肉,霎时没了滋味。 她勾勾唇角,状作不在意:“冬儿以为,甚好。” 出了宁太妃的宫殿,沈融冬走上几步,心里仍在发堵。 宁太妃唤她前来,原来不是为了镯子,更不是为了惦念元皇后或是请她品尝蔬果,只是为了晏迟的婚事在忧愁。 可是太妃那般刻意,莫非是发现她同晏迟之间不对劲? 沈融冬晃了晃脑袋,行的步子更稳重,让自身别想太多。 - 沈融冬回到栖霜宫,窗台上摆放着的兰花叶子有些许垂头丧气,她感同身受,拿来喷壶,耐心去浇灌它。 窗棂外,月色洒往地面,未曾被照顾到的昏暗前方,她目光隐约触及到一道身影,正在无声无息前来。 沈融冬连忙放下水壶,去正殿门口迎接他。 晏君怀这两日来忙于政务,她未曾见到过他,此刻上前问道:“殿下今日,是得闲了?” “孤怎么听着,”晏君怀语气带有讽意,“冬儿是在盼着孤不得闲?” “未曾,”沈融冬覆下眼睫,不动声色道,“殿下此刻来,是有何要事?” 她打定主意,无论他说何事,都要将他撵走。 她现在心绪紊乱,无力去应对他。 晏君怀正视她,将脸庞低下来,大氅上围了圈昂贵的貂毛,一看品相,便知是最上等。 他轻勾了下唇角,多几分柔情那般:“孤听闻,冬儿这两日受了寒,孤未曾及时看你,是孤的不是。” “臣妾已然大好,殿下无需挂心。” “孤不担心你怎么行?”晏君怀将大氅取下,笼在她的肩头,“冬儿,日后莫要再随意出宫走动。” 沈融冬平静无澜的心里如同被投下颗小石子,她眼帘蓦地一掀,又听见晏君怀笑问:“冬儿今日身上穿的是新衣裳?虽然并非是什么稀罕难寻的料子,可做工看着相当不错,民间能有这般手艺,属实难得。” “是青荷前两日陪同臣妾在布庄里买的,殿下若是觉得不合时宜,臣妾立马换下。”
她的这件衣裳本来压在箱底,可是今日接到宁太妃邀约,绿竹说她气色不佳,翻遍衣箱,找出这一件为她换上。 她当时病未痊愈,尚迷糊着,又笼罩在未知的不安中,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晏君怀嘴角弧度逐渐平下,沈融冬俏丽的小脸隐在雪白貂毛中,身段上裹着的桃红色衣裙秾丽,似三四月枝条上初绽的桃瓣。 他心中波澜万千,不动声色捏紧十指,像是想要撕扯开来她的面具:“冬儿有去逛布庄的闲心,为何不前往茶寮赴约呢?” 沈融冬心里从小石子换成了巨石砸下,她紧紧抿唇,晏君怀如墨的双瞳在昏暗中准确无误擒住她,双手更是握住她的手腕,不知觉间愈发用力。 “冬儿是心虚了吗?冬儿很清楚,去了之后会见到谁,是不是?”晏君怀不慌不忙在笑,游刃有余那般,“冬儿莫非还想过是皇叔吗?可是那封信,是孤分别差人,送给你和他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1-23 00:31:06~2022-02-04 02:48: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沈青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宋草莓 10瓶;小希养鱼啊 3瓶;47147912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殿下在说什么?臣妾一字都未曾听懂。”沈融冬想要挣脱晏君怀的桎梏, 始终挣脱不了。 他的眼光变得愈发危险,声色骇人:“孤也不想一直逼迫你,可是冬儿,你却屡屡令孤寒心。” 沈融冬在心里想了一圈, 青荷送来信件时只有她们两人在场, 再无其余的人。 若是能在正殿随意进出, 又不被她们察觉, 过后会去向晏君怀禀报的人, 思来想去只有可能是绿竹。 她镇定自若,抬眼看他:“臣妾不贸然前往赴约, 这有什么不对吗?殿下其实不必大费周章, 若是怀疑臣妾的话,直接来询问臣妾便是。” “孤问了, 冬儿莫非就会如实告知?”晏君怀微眯眼眸, “冬儿越是逃避,越不敢正面,不正是说明了冬儿在心虚,难道不是?” “还有, ”他的语调愈发微妙,“那块玉佩,并不是孤弄丢了,冬儿, 你想知道它是怎么不见的吗?” “臣妾哪里能知道殿下的玉佩如何丢失…” “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晏君怀吼起来时,正殿里的一切事物都被震慑, 连殿顶都似即刻要被掀开。 他起初在端王府的檐廊之上等到晏迟, 明明是想要提醒他, 可是晏迟风轻云淡不将他当成一回事,过后更是指出他的记忆居然不是真实。 那都不是真实,还有什么能是? 可是过后再细想,不由得愈发怀疑自己,望见冬儿为了晏迟魂不守舍,他气极,又无可奈何。 莫非,他当真是成了那戏台上的恶人? 他约上他们见面,只有晏迟姗姗来迟,他看向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好像是从未将他放在眼中。 一如那日在假山之后,他便是在他的眼前,他也漠然不动。 “冬儿,”晏君怀森寒过后,又放低姿态,“你能心疼孤一些吗?孤连日来的弥补,对你而言还不够?” 沈融冬敛眸:“殿下,臣妾无话可说。” 她还是这副模样,始终都在逃避。 晏君怀讽刺勾唇,松开沈融冬的手,先前攥住她手腕的力道过大,此刻陡然松开,她不由重重朝身后地面跌去。 他咬牙切齿,字字诛心强调:“冬儿,若非孤写了信,现在又拆穿你,你准备同皇叔一道瞒孤到何时?” 沈融冬躲避他的眼睛,不顾身下疼痛锐利,慢慢站起身:“殿下,您是疯了吗?” “疯了?”晏君怀疑心似的喃喃,继而大笑道,“没错,孤是疯了!” 他磨上牙,眼光骇人,不顾忌任何那般大吼:“自打孤看见你同皇叔在假山后眉目传情,那一刻起,早就已经疯了!” - 端王府。 太常寺卿孙恒一身常服,晏迟往他的酒盏里倒酒:“孙大人难得饮酒,自然是要尽兴。” 孙恒笑过,饮完酒道:“端王殿下,你见着面色并不好,是老夫的提议,让你感到为难了?” “并非。”晏迟草草揭过。 “那端王殿下,对于小女,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晏迟沉吟:“令千金自然无可挑剔,可是她自幼生长在京中,若是入端王府,同本王去边疆,那里水土不服,娇花都容易凋落,何况是令千金,孙大人舍得吗?” “端王殿下放心,”孙恒笑道,“我们孙家虽然历代都是文臣世家,可并非是吃不了苦头的懦弱之辈,听闻端王殿下,你远在边疆还有一位侧妃,不也是孱弱的女子吗?小女不会比不过她,虽然看着是温婉,可到底也能吃苦耐劳,其他女子在边关都能够忍受,独她一人忍受不得?” 晏迟将酒盏举到眼前,微弯唇角道:“这桩婚事,容后再议。” 直到孙恒的马车离开端王府周边地界,暗卫从后门进来,郑重其事回禀道:“主子,东宫那边传来消息,太子妃身子骨方好,就被太妃传唤进宫里,回来后太子去到了栖霜宫,看样子是要歇下。” 晏迟身形微顿,继而若无其事般,淡淡道:“继续派人守着,若是太子妃有任何事,第一时间来知会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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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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