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几分,接着朝他笑道:“你还是可以骄傲骄傲的。” 晏迟微怔,低下下颚,笑着道:“我同你说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说,我只是普通的人,我也会因为害怕,而屡屡屈服于他人,一点都不如你想象中。” 沈融冬低声:“我也没将你想得太好。” “所以日后我不在时,一定要小心自己,莫要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沈融冬心思一动:“你是指,什么?” 他说他第二回 应当没勇气再从冰窟里救她,她知道那是玩笑的揶揄话,可是现在又听着他这句话,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在凝重叮嘱她什么? 对,她忽然想到,他派的人一直在栖霜宫里,那人若是听见了她和崔进的对话,好像也不无可能? 沈融冬心悸,想要从晏迟的脸上看出答案。 他却闭口不再提起任何有关于这件事的一点半点,岔开了话题:“你问过的那句话,还作数吗?” 沈融冬浑然不知他问的是哪句,下意识道:“什么?” 晏迟被她的眼睛一望,陡然失去开口的勇气,笑了笑道:“当我未曾说过。” “歇脚了这么久,该离开了。”沈融冬别开脑袋,站起身来,要朝着行宫的方向走。 “等等,”晏迟问,“眼下机会正好,你不想试试?” 沈融冬回转过身,晏迟站起身来,将弓箭搭往她的手里。 他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平视前方。” 正欲回绝,可是这宛若命令般的言语令她不由得挺直腰身,听着他话,目光正视前方。 晏迟的手握上她的手,惶惶不安跟着袭上心头。 他的薄唇就贴在她的耳际,虽然未曾亲密挨在一起,可是光凭他低沉的气息,混合林间的风,她心里乱成了一团。 晏迟教着她的手,调整好将要瞄准的方位。 对上前方的一株树,晏迟道:“我看起来,像不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沈融冬想到他方才说的那么多话,想也不想答道:“像。” “你不问问我吗?” “啊?”沈融冬迷糊着,“问什么?” 晏迟更握紧她的手,弓上的弦被慢慢绷紧,接着松开,箭飞速射了出去。 他的语调轻若无声:“问为何看起来有心事。” 沈融冬跟着他道:“为什么有心事?” 晏迟轻笑,低眸看过来,桃花眼底清澈可见,印出她错愕的脸庞。 “因为从那回救起你后,心底里多年来,都装着同一个人。” “我同不后悔当年忍辱那般,不后悔救起你。” 她别开自己的脑袋,竭力平复气息。 接着看见射出去的箭,正好射中树枝,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白色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到她的眼前。
第57章 沈融冬告别晏迟, 整个人犹如脚踩棉花思绪全放空,她回到行宫,到了原先的隐蔽房间换下身上装束,走出来时, 见无论太监宫婢, 亦或是同来的女眷, 都未曾注意她, 便不动声色回到原来众人那里。 本以为晏君怀还在林子里射猎, 可是她前往众人那里,赫然换下骑装的晏君怀身处人群中, 他披着厚重的雪白大氅, 手里托着只毛色发灰的野兔,若是不细看, 野兔要与他整个人融在一起。 晏君怀这副模样, 教人分外不敢置信。 沈融冬望见他手里的兔子,眼睛黝黑圆润,里面嵌有一汪水般湿漉漉,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按照野兔目前温驯的模样看, 它应当是未曾受到过半分伤害。 晏君怀余光正好瞧见了她,抱着兔子迎过来,笑道:“冬儿,你看这只野兔像不像你?” 沈融冬伸出手抚了抚兔子的脑袋:“殿下有心了。” 晏君怀大致看出她的兴致不高, 避开众人耳目,将手里野兔塞到她怀里:“孤没伤害它,到时候你带回栖霜宫里养着, 能在无人时陪陪你。” 沈融冬勾勒出浅浅一抹笑:“多谢殿下。” “冬儿去哪了?”晏君怀避人耳目想问的正题终于出口, “孤一直在担心你, 从青荷那里听闻你又犯难受,心里也跟着难受。” 不等沈融冬回答,他将身上的大氅毫不犹疑脱下来,披在她肩头,将她整个人包裹。 “出来也不小心些。” 晏君怀的口吻格外像是幼时当着众人面前对她肆无忌惮的宠溺,可像从前那般,不如干脆口口声声质问她,这样她倒不会这般情何以堪。 “冬儿若是不想说,那就不说,”晏君怀道,“我知道冬儿有自己的主意,孤不会太约束你。” 沈融冬浅浅勾唇,捧着野兔同晏君怀回到众人眼下,她坐往玉丹公主身边,公主早就瞧过晏君怀手里的这只兔子,只是现下才摸着它,艳羡道:“射中这兔子倒是容易,可是将它生擒,还让它落得如此温顺,倒是有几分困难,太子殿下像是费了不少的功夫,对你真是有心。” “你喜欢的话,不若…”她是想着将手里的兔子送给她,可是正窥到晏君怀盯过来的目光,便吞下去,轻声道,“殿下再猎一只,想是也不困难。” “殿下哪里有那闲工夫再跑出去?”公主笑道,“我也不过是许久未曾见过这样鲜活的小东西,一时新奇,看看就好,真要教我养,不出三日就得给养进土里去了。” 沈融冬抚摸着兔子,目光放空,几次避开晏君怀的灼热。 出去射猎的人过上一阵归来,沈融冬在陆续的人群里,瞧见晏迟分外鹤立鸡群的身影,他身后随侍提着的猎物她用一双手便数得过来,也不见有什么教人吃惊的猎物,称得上中规中矩。 他的箭术不可能只这般,应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晏迟说过自身如履薄冰,活着的每一步都如同在最后定生死的棋盘上落子,若是行差踏错,下场可想而知。 她心里这般想着,便开始发堵起来,手里抚着兔子的动作几次不流畅,险些教身旁的人看出异常。 太监这时上前分工清点完所有人的猎物,得出高下,将记载了详情的册子呈给陛下过目,陛下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的便是晏君怀,沈融冬不吃惊,在她的预料中。 太子猎得的猎物最佳,陛下赏赐了一堆好物,一眼看去,无一件凡品。 晏君怀偏偏不识相,当着群臣的面,诚恳向陛下道:“陛下,儿臣想要成双成对的赏赐。” “噢?”陛下听了深感意外,“太子为何想要这样的赏赐?” “这样才能分给他人,与他人共享这份喜悦。” 在场的人听见,赞赏的目光从太子身上落往公主,转瞬成了艳羡。 多数人都以为太子要将荣耀与公主共享,心照不宣般夸赞起太子来。 陛下看向玉丹公主,龙颜大悦:“难得太子有这份心,不如这样,孤将这些赏赐再添上同样一份,你拿去分享给你想要与之分享的人。” “儿臣谢父皇。” 晏君怀领了赏赐,沈融冬躲着他的目光,浑身尽是不自在,他总是似有若无般看过来,她难道还不能明了,他是想要将另一份赏赐,抬进她的寝宫里吗? 她的眼睫簌簌颤动,避着晏君怀同时,不经意的眼光落往晏迟身上。 他眼神平淡无奇,似是岿然不动,无任何人事能影响到,她又有些不是滋味。 - 秋狝结束,沈融冬回到栖霜宫里,将盼儿的小衣裳缝制完毕,外面的天色漆黑如沾满浓墨,她唤来刘裁,吩咐他将她缝制好的小衣裳拿去偏殿。 刘裁问道:“太子妃,您不亲自去吗?” “你去吧,来日方长,今夜本宫想先歇息。” 正在刘裁要动身的时候,沈融冬心思微动,仍是忍不住站起身来,轻声道:“罢了,本宫同你一道去。” 到了偏殿,绿竹正在哄着襁褓里的盼儿入睡,望见她来,欣喜问道:“太子妃,奴婢都有好久未曾见到过您了。” 尾音方才落下,又着急忙慌道:“您吩咐青荷拿给奴婢的那些脂粉头面,奴婢都有在好好用,太子妃,您对奴婢的好,奴婢无以为报。”
“照顾好小皇孙就行。”沈融冬拿了一件小衣裳,衬在盼儿的身前,他眼珠晶莹剔透,望见她,咯咯直笑。 沈融冬放下小衣裳,又想逗弄逗弄他,方伸出食指,半路上匆匆缩回。 她很快便走,再和盼儿亲近,到时候此生说不定再无缘相见,现下的亲近,对于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没了逗留的心思,沈融冬心事重重回到正殿,晏君怀正好吩咐人将那些赏赐都抬过来。 得了吩咐的太监同她解释:“太子妃,太子殿下不将全部的东西送过来,是他惦记着怕太子妃成为眼中钉,何况落人口实,陛下那里听见了也不好,这不,送到公主和孟侧妃那里的赏赐,都拆开来了,没有什么是同殿下一双的。” 晏君怀难道是小孩子? 沈融冬抿唇,面目当然未显露出异样:“难为殿下有心。” 太监领了她的赏赐,正殿里等人散去,又静得可怖。沈融冬未曾去看任何一件赏赐,来到窗棂前,晏迟送给她的兰花开得有些模样,可等这阵子花期过去,凋落后只会剩下泛黄的叶片。 她没有带走它的必要。 她唤来崔进,同他商议道:“这回全凭崔侍卫做主,本宫不会再任性。” 崔进没去秋狝,留在东宫里,一见到从秋狝归来的太子妃这般放低姿态,他微怔道:“太子妃,属下又仔细想过您之前说的话,您其实没做错,若是推辞不去秋狝,反倒会惹得殿下怀疑,对于逃离愈发不利。” 沈融冬心里有愧,踌躇道:“这一回本宫绝无二话。” 她当然知道自身在为难崔进,可是若没有崔进,光凭她断然不可能成功,只能宁愿这般。 崔进郑重:“属下会看好时机,太子妃,您静等便是。” 沈融冬点脑袋:“好。” - 沈融冬在接下来的时刻,将手里的值钱物件都委托崔进兑换成了银票,用了他的名字,存放在钱庄里。 除此之外,为了避免长途跋涉疲劳,路上又遇不到医馆,荀太医开给她的安胎药方,她偷偷准备上了许久,足够她抵达边疆的分量。 一切都准备好,晏迟差遣在栖霜宫的暗卫,又来为他们家王爷传话:“太子妃,王爷想要见您。” 沈融冬打定了主意不见,可暗卫像是能窥出她心思:“若是太子妃不前往,王爷会一直守在那,不会离去。” 沈融冬苦笑道:“这是威逼?” 她斟酌一番,坐上马车由公主陪同,外出时有落下东西在驿馆的借口,晏君怀倒是未曾怀疑过什么。 来到驿馆后门,晏迟等在那里,他素来都是温文尔雅,鲜少有生气的时候。 这回方见了面,他开门见山,有几分沉着道:“你准备瞒我到何时?” 沈融冬怔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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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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