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嘉点点头,“那我先进去给陛下喂药丸。” 说罢,沈嘉头也不回的进去了。 此生死一线之际,其余人自然无法再安坐。他们站在门外伸长脖子,隔着层层帷幔,看沈嘉走向龙床。 秦公公见沈嘉来了,便退到一旁。沈嘉坐在床边,掏出药丸,轻轻掰开萧翌的嘴,强塞进去。 可萧翌陷入昏迷,没有咽下去。沈嘉俯下身,嘴对嘴助他吞咽。 折腾了半天,药丸终于被顺利吞下。沈嘉擦擦鬓角的汗珠,静静的坐在萧翌身边,等待药效发挥作用。 这是最难熬的时刻,无论是对沈嘉,还是外间的人。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唯有在心底暗暗祈祷,希望陛下快点醒来。 “微明,”沈嘉看着萧翌,握着他的手,轻声呼喊他的名字,“微明,说好的将来要带我去狩猎,你怎么能食言?我们还说过,要白头偕老,你忘了吗?” 沈嘉不知道萧翌能不能听见,他现在不敢停下来,怕自己胡思乱想,于是又絮絮叨叨的说道:“海禁还没有解除,变法尚未成功,你怎么能把烂摊子就这样扔给了肃王殿下,他还未及冠啊。微明,我知道你是有责任心的人,能不能再坚持一下,范大夫马上就要回来了,他肯定能配出解药,我相信他。” 说着说着,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沈嘉却没感觉到,依旧在唠唠叨叨,“微明啊,等你病好,你还要教我扎马步呢。我绝不叫苦叫累了,一定好好跟你学。” 门外的人隐隐约约听到沈嘉絮絮低语,一个个都沉默了。木棉瞬间红了眼眶,韩昌则叹了一口气。他没想到沈嘉对陛下一片痴心,动了真情。 或许沈嘉的声音唤醒了萧翌,只见陛下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沈嘉,以及沈嘉脸颊上挂着的晶莹剔透的泪珠。
“微明,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沈嘉见萧翌醒来了,反而哭得更伤心了。 他委屈巴巴的样子,真像个被主人抛弃又捡回来的小狗狗,可怜又可爱。 萧翌不由冲他笑了笑,温柔的伸手替他擦拭眼泪,调笑道:“真想拿个盆,看看一晚上能不能接满。” 听他还有力气调戏自己,沈嘉眼眶含泪,愣了一下,也笑了。 沈嘉正准备扶萧翌,却见他两手一撑自己坐起来了。没想到这个药丸如此厉害,让重病之人瞬间恢复,跟个没事人似的。 “我是怎么回来的?”萧翌看向四周,发现这里是养心殿。但他如同喝醉酒断片了似的,不记得发生了啥事。 “寒毒发作,你晕倒了。”沈嘉简明扼要的说道,“我喂你吃了范大夫给的药丸,现在……还需要喝汤药,以防反噬。” 萧翌一想便猜到是自己给范大夫的那颗,他又问道:“什么汤药?” “范大夫配的药方,类似麻沸散,只不过会让你陷入长时间的昏迷之中。”沈嘉说道,“在此期间,请求陛下授予臣监国之权,代理朝政。” “好。”萧翌想也没想就同意了,“你去叫他们进来吧。” 沈嘉点头,让小秦子去请人了。 等所有人聚集在陛下龙床前,萧翌将二十四方宝玺都交给了沈嘉,并许他监国之权。其余人震惊的看向沈嘉,陛下此举相当于把大梁的江山托付给了沈嘉。但沈嘉面不改色,连推辞之语都没说,理所当然的接旨了。 见沈嘉接下了重担,萧翌对众人道:“以后,所有事交给沈嘉全权处理,不必报朕。若无异议,你们下去吧。” 其他人自然不敢提出任何异议,一个个都下去了,最后只留下了沈嘉。他抚摸着“皇帝之宝”,问萧翌:“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萧翌摇摇头,“没有了,全靠你了。” “全权信任我的感觉如何?”沈嘉问道。 “嗯……”萧翌装模作样的想了片刻,最后忍不住吐出两个字,“安逸。” 真是安逸啊,心头重担突然卸了下来,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虽然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但有沈嘉替他收拾,他什么都不用担心,也懒得管了。 “你真的不问我打算怎么做?”沈嘉纳闷的看着他,心道微明不是最爱操心吗? “你随便吧。”萧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沈嘉道,“口渴了。” 本以为他会对自己有所担心,没想到放权之后,真当起了甩手掌柜,啥也不管了。于是沈嘉也笑了笑,放下玉玺,起身去给陛下倒茶。 看着沈嘉忙忙碌碌的背影,萧翌淡淡一笑,“你不生气了?” “我哪有生气,明明是你在生气。”沈嘉嘴硬,死不承认,将茶递给他,“快喝。” 萧翌却不接,抬头看向沈嘉,吐出一字,“烫。” “好,我替你吹一吹。”沈嘉没想到病了的萧翌,如此难伺候。 见沈嘉如此“任劳任怨”,萧翌觉得自己之前冷战受的气,算是弥补了一二。 “好了,不烫了,再吹就凉了。”沈嘉吹了半天,终于感觉水温适中了。 “我手疼。”萧翌又提出奇怪的要求,“你喂我。” 沈嘉闻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心道人病了后,怎会变得如此矫情? “我哪里做错了,你直说嘛。”沈嘉认怂了。 “你凶我。”萧翌气呼呼道,“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了台,还敢威胁我说要辞官。”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沈嘉立马承认错误,做足姿态。 果然,欠的债要还回去的。曾经豪言壮语,如今追悔莫及。 听沈嘉语气诚恳,萧翌这才气消了。他终于肯接过茶,捧在手心慢悠悠的喝着。 就在这时,木棉端了一碗药进来,对二人道:“陛下、大哥,汤药熬好了。” 此药必须在两个时辰内服用,如今时间刚刚好。 虽然很想和萧翌再说说话,哪怕拌拌嘴也好。可惜,时间不等人。沈嘉起身接过药,对萧翌道:“喝药吧。”
第179章 水龙吟(五) 自从皇帝服药后,沈嘉打着肃王殿下的名义,开始施行监国权。第一件事就是安抚臣民,稳定民心。 由于萧翌陷入长时间的昏迷状态中,这件事再无法隐瞒了。沈嘉和诸位阁老商量,将陛下的病情半真半假的公布给大众。当然,寒毒之事必须隐瞒,所有知情人都被下了封口令。 第二件事,则是派锦衣卫去西北催促范大夫,无论配药成功与否,都必须尽快回来。 第三件事,则是派东厂和锦衣卫调查在午门跪谏的礼部谭尚书等人,他们煽动大臣们闹事,背后必有巨大的阴谋。 一时间,锦衣卫和东厂齐齐出动,搜查谭尚书等人家中。这些大臣的家人也遭了殃,挨个被带去诏狱问话。 可惜谭大人的党羽都被困在内阁中,无法与外界联系。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家人被锦衣卫抓入了诏狱,更何况想办法搭救呢? 比起外面的热闹,宫内则安静了许多。肃王殿下一直待在养心殿读书,而沈嘉也每天晚上留宿在此,陪一陪萧翌。 虽然萧翌现在听不见、看不见,一直在昏睡中,但沈嘉依旧喜欢躺在床上和他唠嗑,说一说今日做了什么事。随后,他搂着萧翌,一同入睡。 只有紧紧将萧翌抱在怀中,听到挚爱之人的呼吸和心跳时,沈嘉才能切切实实感受到,他还活着。 陛下昏迷三四天后,尉同知带着范大夫,紧赶慢赶的终于从西北赶回来了。一见到范大夫,沈嘉紧绷多日的神经总算能放松了,急忙拉着他入养心殿给陛下诊脉。 范大夫闭眼把脉许久,终于收回手,又拔开陛下眼皮看了半天。 沈嘉在旁一直陪着,等范大夫看诊结束后,才心惊胆战的问他,“范兄,陛下的情况如何?” “还好你及时用了我给你的药丸,救了陛下一命。否则等我回来,人早就凉了。”范大夫实话实说道。 听了范大夫这话,沈嘉顿感一阵后怕,吓得双腿都软了,差点站不住。还真是命悬一线,就差一点点,萧翌便会永远的离开人世了。 万幸的是,当时他赌对了,把微明从阎王爷手里夺了回来。 “我已经按你配的药方,给陛下服用了汤药。”沈嘉将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一交代清楚,“陛下服下后一直昏睡中,没有醒过,还好还能喂进水和食物。木棉和我担心有什么忌口,也只敢喂他点米粥等清淡的吃食。” 范大夫欣慰的点点头,“你做得很好,现在我先施针,再配合熏药,唤醒陛下。等陛下醒后,我重新开几副药,给陛下续命。” “续命?”沈嘉闻言一愣,“范兄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去西北没找到天山雪莲,没有配出解药吗?” 范大夫闻言眼神一黯,微微叹道:“我和尉同知找了很多西瓯的商人,但能买到的天山雪莲寥寥无几。好不容易得到几朵,由于品质太差,配的药都失败了。” 失败了?范大夫的每一句话,如同重锤将沈嘉的希望一下下打碎。原来是他天真了,以为有了药方就能配出解药。 可那是寒毒,天下至毒之物,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化解呢? 沈嘉悲伤的看向躺在床上的萧翌,他不敢相信,失去微明之后的日子。 范大夫惭愧道:“长青,是我无能,配药失败了。不过,我可保陛下再活三年。只要在三年内找到品质上佳的天山雪莲,我一定能配出解药。” “当真?”听了范兄的话,沈嘉在绝境之中,又一次燃起了希望。 “只不过,现在陛下的身体会很虚弱,刚开始双手双脚无力,只能坐在轮椅上。”范大夫解释道,“如今不似以前那样,只有冬天才会发病了。陛下全年都必须喝药,不可再动武,更不可太过操劳了。” “那……他要一直坐在轮椅上吗?”沈嘉又问道。 范大夫皱眉道:“需要慢慢练习,腿部恢复力量后,便可摆脱轮椅了。” “我明白了,多谢范兄,先为陛下施针吧。”沈嘉知道,范大夫已经尽力了,他不好再强求。哪怕最后没有成功,只能续命短短的三年,他都感激范大夫。 虽说陛下目前情况稳定,但施针依旧是一件关乎性命的大事。范大夫将闲杂人等都赶出了陛下的寝宫,只留沈嘉一人在旁帮忙。他净手焚香,备好参片等药物,并将长针消毒后,这才开始替陛下医治。 沈嘉替萧翌宽衣解带后,站在一旁紧张的盯着范大夫,看他取出长针,扎入穴位。在场的二人中,明明应该是范大夫压力最大,如今反而是沈嘉双手全是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好范大夫捏着针的手很稳,一下扎进去,又快又准。等施针结束后,范大夫收起长针,对沈嘉道:“好了。” “他没醒。”沈嘉看萧翌一动不动的躺着,心中不安。 “等香炉燃尽,他就醒了。”范大夫指了指远处桌上的小香炉,“里面有我配制的草药,能够唤醒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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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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