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我让人把白老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了,你暂且先住下……”说到一半,他觉着周身的光亮突然暗了些,一转身下颌擦着温挽的额发过去了。 温挽仰起头,两只手扯着大氅的系带,拉长声音问元晦:“王爷,这个要怎么系?” 元晦低头迎上她的目光,他早就知道温挽的眼睛很美,那里头藏着清晨林间的薄雾与暖阳,沉静而明亮。对视半晌,他突然抬起左右捂住她的眼睛,将视线重重压上那肖想已久的花瓣一样娇艳的唇角。 温挽察觉到了那股有如实质的视线,笑意一点点蔓上嘴角。 元晦能感觉到掌心里她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胡乱扑打着,像蛊惑的作乱的手轻轻撩拨着自己。他最终还是没有吻上去,用右手帮她系好带子,悄悄退走了。 重见光明后,温挽没有马上睁眼,而是就着仰头的姿势抬手抚上了嘴角,笑得怅然若失。 这次自曝,元晦为了不让她直接跟杨家对上,动了很多他花费大力气埋的暗桩,像姚汐身边的呈珠和京兆尹的李沧声,还有很多没直接暴露的人,都为保她一人奔走。 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当然以身相许也行,但对方好像不这样想。 那天之后,她搬去了东院,白老的隔壁。 容王府不大,分中院和东西两偏院,中院前厅待客、议事,前厅后面是一座名叫归音的小院,院中正房便是元晦的主卧。王府西院住了下人及亲卫,空房不少,东院现在是白老在住。 其实她身上的毒并没有完全清干净,中毒这件事说来也是她倒霉,自小白老就会时不时让她试着自己制毒解毒,小的时候不懂事,制好毒都是先给自己吃,解得了就解,解不了就让白老帮忙。 长此以往,身体里面就积了些毒素。这些毒平常倒是没什么,还能帮着她抵御一些寻常毒药。这回的丹碧不知怎的,跟身体里原本的毒性相冲,这才莫名其妙提前发作且来势汹汹,逼得她下大血本解毒,亏死了。 温挽搬进去之后就很少露面了,天天在屋子里研究治疗元晦脸伤的药。之前她在大理寺监牢里诓了元晦不少药,就是打算用在这里。而且趁白老在,有不懂的地方她正好找得到人问。 凌霜则又被派出去了,说是去接顾是非的妹妹进京。元晦担心杨家人拿顾央央威胁顾是非,决定还是将人接到跟前亲自照看比较好。顾父顾母去世的早,顾家只剩顾是非和顾央央两兄妹相依为命,要是顾央央被人拿捏住,顾是非真能干出当场倒戈的事。 元晦这两天仍旧在家闭门思过,白天闲来无事就坐在书房练字,不过大多数时候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却久久落不下去,直到斩了卷。 他知道那人就住在东院,却一次也没去看过她,她也再没来找过自己。 闭门思过第十天的时候,温挽站在书房外喊他,只喊了一声,便见元晦隔着窗户探身出来瞧她。 温挽歪着头看他,觉得他这样可爱极了。 “何事?”他板着脸问。 温挽一言不发走过去,直接捧住他的脸细细端详。 元晦脸上纵横交错着十余条刀口,刀刀皮肉外翻,露出鲜红的嫩肉,且因为刀口喂了毒的缘故,伤口一直结不了疤,偶尔甚至还会腐烂,不仅恐怖而且恶心,他自己都不会盯着它细看。 “别躲,”温挽轻声说, “这是我初步研制出来的解药,里头掺了蓝腹沼蛛的毒液,毒性霸道,须得控制用量,以后上药都得找我,你自己不能上。” 没错,温大小姐是故意的,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它。 说完,她用指腹沾起一点药膏,轻柔的在元晦脸上涂抹着。 元晦无奈地闭上眼,任她施为。 时值春末,日光盛大泛滥,元晦闭着眼睛,仍旧觉得它刺眼极了。 抹好药,温挽将药膏收入怀中,拉开一点点距离,问他:“有什么感觉?” “有点凉。” 没涂之前,元晦右脸受伤处总是火辣辣的,虽不很疼,但终究不舒服。涂上这个药以后,伤口凉凉的,舒坦多了。 “嗯,那就是有用了。”温挽笑笑,“以后每天早中晚各涂一次,连涂五天就好了。” 其实三天就够,但五天嘛也行的。 “好。” “对了,盛泽那边情况怎么样?”她最后一次听见盛泽的情况还是魏老遇袭。 提到盛泽,元晦眼神瞬间锋利,“不太好。” *********** 话说那日,郁长冬带人直接去了盛泽县衙,接待他的是一个留着两撇小胡须的贼眉鼠眼的自称盛泽县令的人,名叫胡文彰。此人见人先笑,有问必答,十分配合。 按照胡文彰的说法,盛泽上个月确实不幸遭了水患,不过情况不很严重,只是小小的决开了一个口子,很快就堵上了。 “那胡大人的意思是百姓以讹传讹?”郁长冬问,他此时站在县衙后堂的院子里,盯着墙脚一块发黄的污渍满脸阴沉。 胡文彰不动神色挪过去,挡住他的视线,笑着说:“应该是了,如大人亲眼所见,县城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郁长冬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胡文彰嘿嘿一笑,说:“大人真会说笑,难不成一城的百姓都是假的不成?” “胡大人倒是提醒我了,”郁长冬长袖一甩,转身便朝县衙外走去,“本官出去转转,大人不必跟了。” “是是,”胡文彰连连答是,语气诚惶诚恐,面上却阴郁骇人。待郁长冬走远后,他招手喊来身边的侍从,低声说:“让外边的人都机灵些。” “是!” 郁长冬走出县衙,长街两侧都是摆摊叫卖的人,有卖胭脂水粉的,有卖肉馅大包子的,还有卖菜卖字画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他在胭脂水粉摊子旁边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抱臂站着,站了得有半柱香的时间。 暗中盯梢的侍从一脸茫然,不知道这位京里来的大官想做什么。 郁长冬看了一会儿,一言不发转身走了,挑了远一点的那个字画摊子,又站着看了半天。 “大人,咱这是?”李沧声问,他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佥事。自上次在大理寺把柴稷杀人一事抖搂出来后,他就改头换面被悄悄提拔成了锦衣卫指挥佥事,为避风头,这次干脆跟了顾是非出来。 郁长冬眼睛盯着字画摊前的一个读书人说:“这个人在摊前来来回回走了不下五遍,”说完,他指着不远处的摊子,“那边买珠花的,一桩买卖也没成。” 李沧声压低声音:“您的意思是,这些人都是假的?” 郁长冬四下望了一眼,脸色阴沉,说:“九成是,先找个客栈歇脚,等顾大人回来我跟他商量下。” “客栈定好了,不远,大人随我来。”刚进城没多久,李沧声就让人把城中最好的客栈给包了,“把大人安顿好我就去城外迎一下顾大人。” “嗯。” 李沧声带了十几个人把客栈检查一番,又派人把客栈上上下下团团围住,这才带了人出城。 他们这一行人走到哪里都被人盯着,这点李沧声是知道的。 盛泽水患这么大的事,他临行前已经从顾大人那边知道的清清楚楚,如今实地来到这本该千疮百孔的县城,却见它好端端在那杵着,真是细思恐极。李沧声站在城外,回头看巍峨城门上的“盛泽县”三个字,简直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走走!”他搓搓手臂,招呼众人道。 那江堤离县城并不远,李沧声带人走了没多远就见顾是非搀着魏老匆忙往这边跑,身后是与蒙面人缠斗的锦衣卫。 他赶紧带人迎上去,将魏老和顾大人护在中间。 “尔等竟敢袭击朝廷命官,就不怕诛九族吗?”李沧声手提大刀,扬声问道。 蒙面人不应,领头的招呼一声,又全都不怕死地冲了上来。 李沧声手腕一转,提着大刀杠上了领头那个。他也是流民军里出来的人,身手都是战场上实打实磨练出来的,刀法大开大合,一刀下去把那个领头的虎口都震裂了。 这帮蒙面人看起来像是杀手,各个身手不凡且一下手全部都是死手,锦衣卫诸人虽然也不弱,但招架起来还是有些吃力。 不一会儿,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李沧声一脚踹开扑上的蒙面人,左右看看,高声道:“撤!” 话落,他左右手各提起顾是非和魏老,匆忙朝远处跑去。 顾是非自己四肢不勤,早就跑得快断气了。魏老更是,他年纪大,多走几步都喘,这阵脸都白了。 李沧声跑的艰难,蒙面人却在后头穷追不舍。 终于,县城就在跟前,多跑两步就能进去。可人都跑到城门下了,城门却轰然一声关上了。 李沧声目眦尽裂,狠狠锤了下大门,大骂一声:“艹!”
第29章 屠城 他们一行前前后后共出来了近四十多个人,如今李沧声粗略数了下活着的不到十个。 他跟这些临时调来的锦衣卫虽然不熟,但这些半大小子也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小命没丢在战场上,倒丢自己人手里,这让他格外不忿。 “你们带魏老先走。”顾是非按着肚子艰难开口,他跑岔气了,“一定要把魏老安全送回去,我留下来拖住他们。” 顾是非说的算是个好办法,只要魏老活着回去上京,就不愁盛泽的案子翻不动。 “小顾!”魏老不愿,“不准乱说。” 李沧声可不敢把他丢了,他知道顾大人跟容王是好友,要是自己救不下这个人,容王不会放过他的。 顾是非见领头这个大高个撕了一截衣摆把弯刀绑在手上,就知道人家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 蒙面人近在眼前,顾是非几乎可以闻见他们刀尖上腥臭的血腥味。他急得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一看旁边的傻大个还傻乎乎杵在那打算死护着自己。 他跳起来狠狠朝李沧声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说:“赶紧滚!盛泽数万百姓的命债全系在魏老身上,就算你死了也要护着他回去,听懂没!” 李沧声被他拍的有些懵,转头看了眼这个斯文瘦弱的顾大人。 顾是非从旁边人手上抢了一把刀,推着李沧声的背说:“你先去把魏老安顿好,回来接我,去啊!” 最后两个字,他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没办法,他也怕死啊。 说话的功夫,蒙面人已经追了过来。 李沧声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声说:“好。” 随后,他将魏老背起,捆在背上,一个人也没带就这么趁乱冲了出去。 蒙面人见状要追,顾是非跑过去拦,他手里紧紧攥着刀,哆哆嗦嗦地指向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吼道:“不准追!” 那黑衣人见状愣了一下,接着狂笑起来。 他是知道眼前这人是个大官的,长的白净,手无缚鸡之力,明明怕的要死,还非得逞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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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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