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饶有兴趣地扯下面纱,露出一张年轻的过分明艳的脸,只见他意味深长地说:“我让你三招,要是十招之内你能碰到我,我就放你们一马,怎么样?” 顾是非此时顾不得这许多,他只想拖延时间,让魏老跑的越远越好,“随……随你。” 黑衣人双手缚于身后,笑着说:“行,你来吧。” 顾是非少卿的位置是靠着读书断案坐上来的,生平没杀过人也没怎么见过血,如今要砍人,着实需要酝酿些勇气出来。 “我数三声,大人您若还不动手的话,刚才的话可就不作数了哟。”那人说道。 顾是非闻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攥紧刀。 “哦,对了,提醒你一下,刀锋不要对着自己,要对着我才行。”黑衣人戏谑说道,引得他身后的人一阵哄笑。 有人看了看顾是非涨红的脸,起哄道:“大哥这哪是打架,分明是调戏人家。” 话音刚落,顾是非便闭着眼睛闷声冲了上来。 杨恹噙着笑错开一步,眼看着顾是非跌跌撞撞要摔倒,便伸手一捞,把人拦腰抱起。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声。 顾是非猝不及防对上他好看的眉眼,呆愣片刻后连忙粗喘着推开他,梗着脖子道:“要杀就杀,做什么捉弄人!” 杨恹摆手,故作无辜。 顾是非咬咬牙,又提刀冲了上去,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挨上杨恹半片衣角,反而被他像猫捉老鼠一样逗着玩了半天。 第十招,杨恹玩够了,手腕一转将人制在怀里,刀锋紧贴他的脖颈。 顾是非觉得拖延这么久,魏老应该已经跑远了,于是干脆放弃挣扎,仰着头主动露出欣长的脖颈,说:“要杀赶紧杀,别耽误老子投胎。” “别急啊,”杨恹偏头端详片刻,说:“这么好看的脖子,切断可惜了,我看看朝哪里下手比较合适。” 话毕,他上下打量顾是非一眼,打量完将人一把推出去,狠狠在他后背划了一刀。 顾是非瞬间倒地,人事不知。 旁边的人上前还欲补刀,杨恹拦下,说:“算了,把人丢后山去。” “是。” “你们几个,继续去追,追上就地杀了,提头来领功。” “是。” 此间事了,杨恹朝城门上观望的人挥挥手,示意对方打开城门,大摇大摆地回县衙交差去了。 胡文彰早早等在县衙里,见人进来赶紧掩上院门,问他情况如何。 杨恹将刀丢给身边人,先去桌边倒了杯茶一口饮尽,随后才慢悠悠回胡大人说:“顾是非处理了,魏老头那边还在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跑不了多远。” “人没死光?”胡文彰皱着眉头问。 “没。”杨恹敷衍答道。 “那得劳烦杨弟再跑一趟,把所有人的人头都给老兄带回来。” 杨恹是杨家旁支的旁支,讨饭长大,前几年被杨乾元收养在身边,论在杨家的地位,无论如何都要比这姓胡的老头强上一些,不耐听他指挥, “要去你去,老子累了。” 胡文彰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还是语重心长劝道:“事到如今,咱们只要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还望杨弟受累,再谨慎些。” 杨恹抬起腿哐当一声踹翻面前的桌子,说:“要不是看你心思深,大哥能让你蹲我头上拉屎?如今咱一人管一头,我已经按你说的把盛泽会说话的全都弄死了,搞事的大官也弄死了,别的你他妈少说话。” “你!” ************** “甘州想反?”温挽有些意外,她刚刚听元晦讲,甘州那边毫无赈灾迹象。按说盛泽水患闹这么大,甘州那边就算做做样子也该拨点款慰问一下,何至于一点动作也没有。 “反倒是不敢反,”元晦单手撑着窗棂,“只是又蠢又狠罢了。” 温挽退后一步,坐在屋下回廊上,看着他说:“他们如此肆无忌惮,还不是瞧着朝中无人敢跟杨家作对。” 元晦轻嘲出声:“这大梁啊,其实也就换个姓的事。” 如今杨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跟他家对着干,根本见不着第二天的太阳。最后一个敢跟杨家叫板的人温相已败,后来人就更不敢了。 “有王爷在,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温挽说,她这话绝不是安慰他,元晦手里有多少底牌,恐怕没人知道。 “姑娘谬赞了。” “好说好说,”温挽顺着他说,“依王爷看,盛泽之事如何处置?” 元晦从窗棂上收回手,抬头看了眼天色,叹息一般说道:“横的怕不要命的,既然他们不想要项上人头,我成全他们就是了。” *********** 顾是非醒来的时候天上正飘着小雨,雨丝打在他脸上,不仅不觉得凉反而觉得舒爽许多。 他长吸一口气,不想自己半身浸在脏水里,一吸气,粘稠的水混着恶臭直充鼻腔,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一出声他才知道自己多半是发烧了,咳声嘶哑,微不可闻。 他叹口气,双手撑着松软的不知什么东西勉强直起身来,抬头望去,一时间他恍然觉得自己身处地狱。 “啊!”顾是非一声厉叫冲到胸口却哽在喉咙里吐不出去,粗喘半晌才发出嗬嗬的声响。 原来他被人当做尸体扔到了一万人坑中,目力所及,全是死不瞑目的尸体。尸体腐烂程度不一,有些已经露出森森白骨,有些却还算完整,看样子像是死去不久。 尸体层层叠叠,黑黄发绿的肉烂成一堆,不远处更是有野狗分食尸体。那野狗啃着半个头颅,头颅一只眼睛已经没了,另一只则空洞地望着顾是非。 顾是非收回目光,低下头,他身下枕着一半大的孩子,七八岁的样子,长相俊秀,有书卷气,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一样。 他挣扎着想退开,可他腾挪半天也才挪开一小点距离。接着,他撕心裂肺的呕吐起来,呕到只有胆汁,最后竟然呕出血来。 昏迷过去之前,他恍惚在坑边见到了老熟人。 傲血亲自跳下坑去,将顾是非带了上来。 他原本带了人在沼泽地帮王爷逮白头雁,那地儿的白头雁都被他们薅秃之后,终于接到了王爷的秘令,说是让来盛泽帮顾大人。 也是赶巧,他们在离县城不远的地方遇上了李沧声,这才知道盛泽被屠而顾大人正在被人追杀。 傲血带来的这支人是元晦手里精锐中的精锐,也是当初活下来的玉凉铁骑,虽然只有百来个,但以一当百不在话下。 队中人各有所长,有擅长追踪行迹的,有精通医术的,有擅长制作陷阱兵器的…… 他们从城门口一路追到这天境山腰,在万人坑里找到了还剩一口气的顾大人。 站在恶臭盈天的尸坑旁边,众人陷入了沉默。 魏老更是,从刚才起就瘫坐在地,一言不发。 良久,不知是谁,低低吼了一声“艹他妈的。” 在战场上被敌人连砍几刀都不带眨眼的汉子,一个二个眼睛红了。 除了当年玉凉铁骑受伏,傲血还没见过这么惨烈的场景,他想不明白,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让一城百姓全部葬身在这林中深坑里。 “兄弟几个动动手,把人埋了吧。”傲血强压着情绪说。 说完,他将顾是非递给站在一旁的李沧声,自己撸起袖子捧起一捧湿粘的泥土轻轻放进坑里,众人跟上。 李沧声从傲血手里接过顾是非,看着队中大夫帮他处理深可见骨的伤口后,又从自己身上脱下外裳来把人层层裹住,然后拥着人坐在挡雨的大树下,望傲血他们埋人。 一切料理妥当,天色已近傍晚。 此时雨停了,风也停了,昏黄的夕阳从天边挣扎着洒下尚有余温的光亮。 “辰一,给爷去信报下消息。”傲血交代一隽秀青年说。 “是,老大。” “津鲁找路,咱寻个山洞暂且落脚。” “是,老大。” 李沧声抱着人,最后回望了一眼新鲜的泥土,跟上了队伍。
第30章 出手 元晦用药已经好几天了,脸上的伤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精致的犹如刀刻斧凿一般的五官逐渐突显出来,每每把涂药的温挽看的脸红心跳。 “老夫的千年血玉髓被你磨成粉给个男人涂脸,你知不知道这宝贝天上地下独一份,可以避百毒活白骨啊。”白老痛心疾首地说。 温挽从脖子上拽出拇指大小的一截红色血玉说:“你看还剩这么多呢,我才用了一点点。” 白老还是不高兴,他气哼哼地把头偏朝一边,不看温挽。 温挽从摇椅上起来,转到另一边蹲下,拎着血玉在他眼前晃悠说:“您都送给我啦,我怎么用您就不要管了嘛。” 白老倏然睁眼,就着躺在摇椅上的姿势说:“怎么,我现在还管不得你了。” 温挽帮他晃晃摇椅,浅笑着说:“管得,您老当然管得。” “哼!” 这摇椅是温父闲来无事自己做的,见温挽喜欢,他又做了两个。温挽在容王府住下来后,他就让李叔给她送了过来。 这几日天气好,日头暖和,温挽就经常拉着白老在院子里晒太阳,两把小摇椅排排放,别提多惬意。 元晦今日过来找温挽,刚好听见两人闲聊。 血玉髓他在一本古籍上看过,它其实不是玉,而是一种叫三脉龙胆树的树根,三脉龙胆只生长在极热的火沼边缘,树根扎根岩浆泥沼里,经数千年淬炼才成玉一般的血红质地。 这种树早已消失灭迹,血玉髓更是从没面世过,元晦当时只把它当成志怪小说看,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这种东西,而且还被拿来…… 他轻轻抚上了脸。 盛泽那边还是得他亲自去一趟,傲血传回消息说,那边坑杀了一城百姓,他没有办法坐视不管! “你打算自己去?”温挽皱眉,元晦被罚闭门思过半个月,若抗旨私去盛泽,那是要被问责的。 元晦解释说:“已经跟宫里讲过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只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罢了。” “你去是……”温挽倏然起身,“镇压?” 这女人真是玲珑心思,什么都瞒不住她。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离京后你就把家里人都接到王府来,我会安排护卫守着,不让旁人踏进半步。”他将人按在摇椅上,慢慢摇着,“你好好养伤,等我回来咱们就该筹备婚事了。” 温挽按住他的手,不容反驳地说:“我也去。” 元晦眼睛落在那只莹白如玉的手上,顿了半晌,轻声说:“好。” 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白老,此时从碟子里捏了一小块甜蜜饯放进嘴里嗦嚒着对温挽说:“去吧去吧,你爹娘我帮你顾着。” *************** 太子从锦衣那里收到容王要亲自去盛泽的消息后,就立马把杨慎招进了东宫。 两人在书房见面,一坐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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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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