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元晦和温挽并肩而立,两人那被风吹起的发梢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缠成一束,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又戴上了那副黄金面具,但温挽知道面具下的容王俊美无俦。这人在她面前从不隐瞒,却也从不主动,她隐约知道自己对他而言或许是特别的,但这份特别能不能撑起别的她就不清楚了。 “京郊上林苑外,我们见过?”温挽问,她想找个话题闲聊一下,打发打发时间。 元晦偷偷抿了抿嘴角,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当时似乎对她下杀招来着,要不要承认呢? 温挽见他明明听见了,却目视前方假装没听见,心里一阵好笑。 “王爷,你听见了。” 元晦不理。 温挽又说:“你现在道歉还来得及。” 元晦静默半晌,轻叹一口气,说:“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后悔遇见我?”温挽笑问。 元晦摇摇头,眼带笑意,说:“是后悔跟你动手。” 辰一带人押着胡文彰和杨乾元站在不远处,时不时拿眼偷瞧两人。 童笙见状,鬼头鬼脑地挤过来,小声说:“咱们王爷和王妃可真般配,对吧。” 他是之前在山洞里被温挽上过一课的随队大夫。 辰一点头,凑近一点八卦道:“可是我听说王爷还没去提亲?” “没去吗?” “没听说呀,”辰一摇头,他问辰五,“你听说没?” 辰五摇头。 “我去,王爷不怕咱王妃被人抢了去!我瞧着先前那个顾大人看咱们王妃的眼神就不对劲。”童笙说。 “不能吧。” “怎么不能?咱王妃救过他的命,而且王妃长的多美啊,心地又好,武功又高,处事得体,是男人谁不喜欢呐?” 童笙这话落地,元晦的目光突然淡淡扫了过来,吓得他一哆嗦,赶紧扭头往下跑说:“那什么,我下去看看兄弟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元晦打算拿杨乾元做诱饵,引那帮同流合污的贪官挨个过来送死。 “让兄弟们藏的隐蔽点,这场仗打的时间可长,别提前暴露了。”辰一吩咐他说。 “嗯嗯嗯。” 日头西斜的时候,第一支队伍终于来了。 来的人是别驾杨乾松,杨乾元的堂弟,担处理总务之责,职权甚重,屠杀令还是他下的。 这人怕是把府里能走能跑的全都带来了。 他比杨乾元还谨慎,远远看见盛泽城门大开,便将人都喊住不再往前走。 “艹,这孙子。” 他们踩不着陷进,辰一比王爷还着急。 “爷,我下去亲自结果他。”辰一说。 “不必。”元晦远远看了杨乾松一眼,说,“弓来。” 辰一把身上的犀角弓递给他,这是用犀牛角特制的弓,射程特别远,不过对臂力要求很高。 “爷,有点远吧。”辰一说。 元晦歪了歪头,搭箭拉弓,对面应声而倒。 杨乾松带着人才刚到盛泽,连堂哥的脸都没瞧清楚,就被当胸一箭射下马去,当场出气多进气少。 那些跟着他来的下人一时间像被炸了窝的野鸡,到处乱窜,生怕被哪里飞出来的长箭串成血葫芦。 “爷,要去处理一下吗?” 辰一的意思是用不用把那伙人拘了,远远丢进县城大牢里拘着。 “去吧。” 辰一领命下去,临走之前还不忘瞧一眼那位瘫坐在地的知州大人。他嘴巴被封着,辰一听不出来他在骂什么,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元宝是杨乾松府上负责倒夜香的,被老管家硬从床上拖起来,说是在老爷面前表现的机会来了,立功的话以后就可以不倒夜香改去扫院子。 结果迷迷糊糊跟着大部队跑来,气还没喘匀,老爷就被射死了。那可是大官啊,一句话就能要人脑袋的大官,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他一脸茫然地望向箭射来的方向,只见高耸入云的城墙墙垛上站着一个男人,虽然隔太远看不清面容,但元宝却害怕极了。他无端想起老家草原上的头狼,那锋利的爪子轻轻一划就能剖开羊肚子。 四周都是尖叫逃跑的人,元宝混在中间,不知被谁狠狠撞了一下,摔倒在地。 突然,有人揪着他的裤腰带把他整个人提起来,扛到肩上。 元宝吓得死命扒住来人的肩膀,哽咽着说:“大爷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辰一拍拍他的屁股,说:“哭什哭,老子又不吃小孩。杨家人也是作孽,七八岁的孩子都赶着人家来送死。” “呜……大爷,我十二岁了。” “闭嘴!”辰一顺脚踢翻一个瞎眼撞上来的老兵,吼道:“都不准跑了!谁要是再多跑一步,我把他腿砍下来。”
人群应声而止,好几个刹不住脚的还当场摔了一跤。 “我们是当今大皇子容王的亲卫,大家只要乖乖听话,肯定不动你们一根头发,听明白没?” 辰一这话吼得气势十足,即便肩膀上扛着一个人,也丝毫没影响他的发挥。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知州大人,现在突然跟他们说皇上的儿子就在这里,大家瞬间就怂了。 “你知道杨乾松带着你们来干嘛吗?来杀容王!来造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辰一继续说。 “不不不,我们不敢。”有胆子小的连连否认。 “我没想造反。” “饶命!大人饶命!” 这些人围着辰一他们跪成一片,全都低着头,不敢看眼前这帮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 辰一没有欺负弱小的爱好,他将捡来的小孩放地上继续说道:“我们王爷心慈,不喜杀生。说是念在大家被小人蒙蔽的份上,不追究责任。你们随我入城,待此间事了自会放你们回去。” 人群中有人弱弱说道:“大人不会是想把我们骗进城,然后杀了吧?” 众人凄惶四顾。 辰一反问:“杀了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你们也可以不走,等着下一位大人带队来,不过到时候动起手来的话,就别怪刀剑无言了。” 话毕,静默半晌,有人起身站到辰一旁边,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那几百人就跟着辰一入了城,被他安置在府衙后院,拨了两个人看着。 接下来的第二拨第三拨……第五拨都是如法炮制,他们也遇到过硬茬,不过也都啃下来了。 夕阳西下,第六拨迟迟不来,郁长冬借兵也一直没有回来。 辰一心下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大阴谋在等着他们。 “爷。” 元晦摆手,打断辰一的话,说:“剩下还没来的那些人,八成是彼此通了信,胆子小的带着一家老小跑路,胆子大的八成正朝盛泽来,打算鱼死网破。至于郁长冬那边,怕是被人扣住了,扬长吉要是这点谋算都没有,那我倒要真的看不起他了。” 辰一急道:“那爷,咱们赶紧走吧。” “是得赶紧走,”元晦说,“你去把杨乾元和胡文彰结果了,咱们待会直接下城楼往东南方走,绕道平江回京城。” “嗳,我这就吩咐下去。” 温挽见辰一下去后,幽幽开口道:“王爷没打算现在走吧。” 她此时背对着十几丈高的城墙,坐在墙垛上,双腿悠悠荡着。在她背后是柔和的夕阳,那橘黄色的温暖的光软软地盖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发着光。 元晦转过身来,面朝着她,笑问:“何以见得?” “该杀之人还未杀光,王爷不会走。”温挽歪着头对他说。 “可我已经交代辰一了,马上就走。” 温挽收起笑来,“你只是不想他们去冒险罢了,你想自己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单薄,一阵风来,那话绕着元晦打了个转,远远地飘走了。元晦晃了下神,回头去瞧温挽的时候,见风卷起她素白的衣裙,好像要把她裹挟到远处去。 他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手对温挽说:“挽挽,过来!” 温挽低头,目光落在他宽大的手掌上,好一会儿她才将手覆上去,借力跳下来两步蹦到他怀里,错身,踮脚,贴近他耳畔,说:“王爷,你甩不掉我。” 元晦视线下垂,落在她莹白如玉的脖颈上,如果有人能看见他的眼神,就该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忍住不咬下去,“你该晓得害怕才行。” 声音低沉沙哑。 温挽又笑了,眼里满是志在必得。 辰一他们动作很快,不到一盏茶功夫,杨乾元、胡文彰的尸体就已被挂在了城墙上。 刀落下的那一刻,辰一仿佛听到了盛泽数万亡灵的哀鸣。他原本不想把事情做这么高调,但他也不愿这两人死后还能安息,故问了王爷的意思把尸体吊在城墙上,让他们死了继续还债。 城门打开,被放出城的兵丁和下人冲出城,元晦他们混在中间,悄悄朝东南方撤去。 一行人走了没多远,元晦就发现后边有人悄悄跟着他们。 他和温挽交换了个眼,彼此都清楚,这应该是之前追杀顾是非的那拨人。 情况有变,两人暂时离不了队伍。 “爷?” 辰一也发现了。 盛泽的东南方是被沅江冲出来的平地,四周毫无遮挡,倒是适合打架。 元晦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辰一当即喝停队伍,吼了一个字:“护。” 这些玉凉铁骑当即调转身形,将温挽和元晦一圈一圈护在中间。 “出来吧!”辰一抽出腰间宽刃大刀,“别踏马跟苍蝇似跟在后头。” 话音刚落,唰唰十几道身影干净利落地现身,为首的一个蓬头垢面,瘦到整个人都佝偻着,人不人鬼不鬼的。 元晦扫了一眼,眉头紧皱,“怎么是他?”
第40章 暴露 暮野四合,碧穹繁星渐生,小路边野草丛中蛙声阵阵,将数十人的呼吸声尽数压下。 元晦捏紧手中的宽背大刀,眼睛盯着面前的佝偻老人说:“没想到前辈也来淌这趟浑水?” “咳咳,”老人咳了两声,用粗噶的嗓音回道,“只要钱给的足,万事好说。” “那我出两倍,买你东家的脑袋,如何?”元晦问。 老人摇摇脑袋,“算了,麻烦……” 他这话音还没落下,整个人就以极其诡谲的身法冲到了元晦这边的队伍中,还未曾看清他是怎样出手的,人就已经先倒了两三个。 温挽见他身形快到几成残影,突然想到一人。 鬼手孙,传说中出手必见血的顶级杀手,武功极高,要价也极高,但凡被他盯上,几乎没人能活下来。 辰一他们在他面前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元晦无意叫他们白白送死,自己提刀顶了上去,但也只是勉力对付,拆了不到十招,身上就见血了。 “爷!” 辰一想冲上去帮忙,被温挽扯住胳膊拉了下来,说:“去把那些小喽啰收拾干净,这边交给我和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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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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