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她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欺身加入了战局。 这是辰一第一次见王妃动剑,剑花舞得密不透风,并肩跟王爷站一起时真是般配极了。 一把大刀,一柄软剑,一刚一柔,配合默契,竟让鬼手孙打的束手束脚起来。 眼见要吃亏,鬼手孙从腰间抽出一带勾的铁索,那铁索像条活蛇,转挑空隙入手,一挨着人就能生生挖掉对方一大块血肉。 这铁索还是软剑克星,缠上就甩不掉,温挽这边压力倍增。 鬼手孙找到二人破绽,一铁索将元晦甩远,回身手腕轻抖,那铁索就直奔温挽面门而去,眼瞧着就要扎进她眼睛里。 “挽挽!” 元晦使了生平最快的轻功,旋身将她揽进怀里,用脊背硬接下铁索,霎时血肉横飞,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明晃晃从肩胛骨一直拉到腰侧。 温挽脑袋嗡的一声,她闻见了铺天盖地的血腥气,也瞧见了元晦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 她伸手胡乱摸着他的后背,摸到一手鲜血,“元郎!” 鬼手孙最喜欢看些情情爱爱生离死别的戏码,故意放慢的招式,专挑不致命的地方的下手。 元晦胳膊上又见血了。 温挽气得浑身发抖,她双手撑着元晦的肩膀,勉力将两人调了个,打算自己去接鬼手孙的铁索。 “你们小两口还真是情真意切。”鬼手孙桀桀怪笑道,话毕,铁索一抽又直奔两人而来。 温挽抱着元晦,将他整个人护在怀里。 元晦低头,轻笑出声,抚抚她的脑袋,反手抓住鬼手孙的铁索,轻叹一口气说:“出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面八方突然涌出精悍队伍,只见队伍中人人黑巾覆面,人手一把长臂鬼头大刀,舞起来撕风裂土,异常强悍。 鬼手孙被逼退,十七八个人轮番对付他,一会儿换一波,很快就把他体力耗尽了。他倒也能屈能伸,见讨不着好,卖了个破绽突围溜了。 至于另外那些跟他一块来的黑衣人,早已被辰一他们尽数斩杀。 事情发展太快,直到队伍收刀肃整站好,温挽才意识到这支训练有素、身手不凡的队伍是元晦的,而且跟着他们跟了很久,温挽自己却一点也没有察觉。 “他们是?”温挽冷着脸问。 她原以为自己跟元晦是一条船上的人,他有事不会瞒着自己,原来都是她一厢情愿。 元晦瞟辰一一眼,辰一眼观鼻鼻观心,不理他。 “嘶……”他虚弱退后两步,扶着一棵伶仃小树坐下,艰难地偏头看后背说:“伤口有点疼,辰一过来帮我看下。” “嗳,是是是。” 辰一走过去,敷衍地扒开元晦背上的衣服,露出伤口,道:“爷,伤口太大,我弄不了啊,”说完他看向温挽,“王妃要不您来帮王爷看看。” 他们在战场上受过的伤比这严重多了,王爷就是想装虚弱骗人家温姑娘同情,他最明白不过了。 温挽原本就挂心他背上的伤,即便辰一不说,她也早就准备好金疮药,打算亲自给元晦上药。 听见辰一唤她,便顺势走到元晦身后,帮他处理起伤口来。 他们在上药的时候,那支来历不明的队伍就这样安静地站在一旁,目不斜视,耳朵里听着自家将军在那哼哼唧唧,真的是十分开眼。 不到半柱香时间,温挽帮他把伤口处理好后,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元晦见躲不过,便放弃了。 他轻叹一口气,起身踱步到队伍跟前,对为首的一个说:“趁着这个时机,去把甘州扫一遍,该死的一个也别放过。” “是,将军。” 为首的那个抬手摆了个手势,队伍一如来的时候那样,悄无声息退下,半点痕迹也没留下。 温挽暗自吃惊,这样的队伍不用多,只要过万数,入大梁必定如入无人之境。 “这队伍你有多少人?”她走到元晦身侧,问他。 “三万。” “是当初的玉凉铁骑?” “是,”元晦怕讲的不清楚,又补一句,“后来又扩了些。” “上边知道?” “知道。” 温挽震惊地退了半步,仰头呆呆地看着他。 上边居然知道容王手里有一只这样的队伍,且这只队伍专归容王一人调遣,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废太子从没被废弃过,皇上自始至终只承认元晦这一个太子! 元晦侧开头,低声解释道:“这事关系重大,我……” 温挽震惊片刻后迅速冷静下来,摇头道:“你本就不必对我特意解释什么,”说完这句,她顿了顿,有些艰涩地继续开口道:“我想多问一句,当初你主动跟温家结亲,真的单纯为了保全我父亲?” 元晦猛地回望她,目光中的冷厉几乎凝成实质狠狠扎在温挽身上,可是转瞬那冷厉掩去,换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 辰一见形势不对,已经带着人避去了远处。 元晦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拂袖转身,用缓慢到不能再缓慢的语气回她说:“自然是为了温家背后的势力,南平温家世出宰相,代代积累的人脉是巩固位子最好的助力,我怎么可能放任温老辞官。” 温挽声音也冷了下来,“转过来眼睛看着我说。” 元晦没有听她的,而是背对着她继续说:“假成婚也只是托词,一旦你嫁入王府,我便会想尽办法让你怀上我的孩子,这样温家不想站队也不行。” 这话里的无尽寒意,让身处盛夏的温挽如坠冰窟。 起风了,旷野里的风裹挟着夏夜潮湿的水汽扑上温挽颤动的眼睫,她眼里蓄满泪水,像雨后丰盈的湖。元晦的最后一个字如乍起的惊雷,吓得她眼帘一颤,一颗晶莹剔透的泪水噗通一声滚落下来,润湿了发红的眼尾。 那颗泪被她低头捻在指尖,她似是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随后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你……不该带上温家。” 元晦没有回,也没有转身看她。 两人就这么在夜色中僵持着,半晌,温挽突然轻笑一声,说:“说起来也是我自己贪心,当初王爷提议的时候我若不是一心想占便宜,倒也不会这么容易被你骗。所以,咱们也算半斤八两罢。” 元晦听得出来,她这是故意在给两人找台阶下,他也就顺势走下来,说:“终归是我亏欠你,作为补偿,以后无论如何温家我会护到底。” 他的意思是即便婚事没了,他也不会不管温家。 温挽福了一福,说:“多谢王爷。” 语气疏离客气。 他们都是聪明人,万事点到为止,切不可挑明,这是成年人的体面。 不远处的辰一坐在篝火旁,脸色发青,童笙挨着他坐着,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童笙手里捏着一根烧火棒,无所事事地杵着火堆,恨恨道:“王爷怎么这样!王妃那样好的一个人,他怎么能算计人家?” 斥候出身的辰一听力过人,王爷和王妃刚才说的话被他一句不拉听了过来,又被童笙缠着套了大半过去。 辰一满脸沧桑说道:“你不懂,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真,分辨一个人的好坏得用心。” 童笙一头雾水,“听不懂。” “看平常的言行,你觉得咱们王爷心里有王妃吗?” “那必须的,”童笙来了精神,“咱远了不说,就今晚王爷背上的伤,我瞧着都疼,那不就是护王妃护出来的么?”
辰一点头,叹道:“他们上位人的想法,搞不懂搞不懂。” 童笙气愤地站起来,把烧火棍扔进火堆里,说:“我看王爷就是闲的。” “嗯,我看也是。” 旁边一直不说话的辰五接话道。 辰一深感赞同,顺势吩咐道:“辰五,去把王爷王妃叫过来吃点东西。” “哦。” 夜色已深,队伍原地休息。 一行人都是男的,大家围着篝火三三两两和衣而卧,只有温挽一个女孩子在距离篝火稍远的地方,倚靠着一棵树合眼睡着,双臂不自觉紧紧环在胸前。 元晦隔着篝火坐在她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睛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坐在他旁边的辰一看了一眼,突然幽声问:“爷不过去看看温姑娘么?” 元晦没有说话,但辰一看得出来他在挣扎。 “您又何必一定要把人家推开呢?珞珈山的宅子都给人家置办好了,还睁着眼睛说瞎话,说算计温家势力,咱也用不着温家人出力啊。” 元晦白了他一眼,低声道:“就你话多。” 辰一不敢白回去,只垂着脑袋嘟囔说:“年纪一大把了还瞎折腾个什么劲,把人折腾没了我看你怎么办。” 元晦起身,在他脑袋上狠狠拍了一下,吩咐道:“把你外裳脱下来给温姑娘盖上去。” 辰一敢怒不敢言,乖乖脱下外裳朝温挽走去。
第41章 回京 第二日清晨天色才刚刚泛白,元晦便醒了,醒来第一眼先看向温挽的方向。 那边树下除了一件叠的整齐的灰色外裳,什么也没有。 元晦胸口猛的一窒,“人呢?” 他连忙跳起来三两步奔过去,捡起地上的外裳,衣服还有余温,人应该刚走不久,且被叠放的很整齐,想来人应该是自己主动走的。 “都给我起来,别睡了!” 他提脚踹了踹临近的几个人,辰一他们闻声睁开眼,就见王爷脸色跟要杀人一样,额头暴着青筋吼道:“温姑娘不见了,去找!快!” 众人很少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一个二个大气不敢出从地上跳起来,默契地分配着散开寻找的方向。 正在这时,温挽提着一兜野果出现了。 她一头雾水地走过来,将手中的野果递给辰一,转身问元晦:“王爷,这么早就要赶路了吗?” 元晦的表情略有些僵硬,回说:“对,早点回去。” 温挽点头,“先吃点野果吧,味道还可以,吃完再走。” “嗯。” 辰一憋着笑,把手里的果子分下去说:“赶紧吃,吃完好赶路。” 等他分完,温挽从袖袋里掏出一个最红最大的果子递给辰一说:“特意给你留的,多谢你的衣裳。” 辰一当场僵住,他看看温挽手上的果子,又偷偷看看王爷铁青的脸色,连忙拒绝说:“应该的应该的,不过我不爱吃果子,我们王爷爱吃,你给他。” 说完脚不沾地的跑了。 聪慧如温挽,怎么会不清楚辰一的意图,不过她也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故而顺手将果子送到元晦眼前,问他:“吃吗?” 元晦袖子一甩,说:“不吃。” 你都给别人了又来问我,我才不要。 温挽:“……” 她招谁惹谁了,这一王府的神经病。 回京的路上,元晦发现温挽跟所有人都照常说话,包括他自己,就好像那晚的那些话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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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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