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权铮垂着眼睛,慢悠悠地说:“若大人不知账册真假与否,那便不能拿出来当佐证。” “权大人说的在理,那依您的意见,此案该如何处置?”孙儒良问。 “您是主审官,您说了算。”权铮点头道。 孙儒良听完,心中一阵憋闷,既然让我做主审官,你方才为何又出声说话。 “那下官就接着审?”他征求权铮的意思。 权铮摆摆手。 孙儒良从送过来的凭证里抽出一份供词,说道:“这里有份供词,是一个名叫杨恹的人留下的,供词中此人对自己屠杀盛泽百姓一事供认不讳,并指明此事乃受知州大人指使,而知州乃受了尔等的命令。” “下官并不认识什么杨恹,也从未指使旁人做任何于百姓不利之事,” 钱巳阡信誓旦旦,“下官敢与此人对峙,大人尽可以将人请来。” “这……杨恹已自尽。” 权铮冷笑,“呵,死无对证。” “是是,”孙儒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堂下诸人有恃无恐,但上边又定了期限,这让他如何是好? “不若今日就先到这里,择日再审,孙大人以为如何?”权铮提议。 孙儒良求之不得,当即就想答应。 不想原本紧闭的刑部大门突然被推开,元晦带着人大步跨进来,扫视一眼后,他肃然开口,“本王今日闲来无事,特来串个门,孙大人不介意吧?” 孙儒良的脸当即就白了,慌忙从座位上站起来,行礼道:“王爷亲临,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呵,”元晦笑了一下,看向权铮,“权大人呢?” 权铮此时的脸色也很难看,勉强拱手道:“王爷请便。” 元晦倒也不客气,自顾让辰一搬了把椅子来坐下,扫视一眼,开口道:“孙大人审到哪里了?继续吧,不必管我。” 孙儒良觑了权铮一眼,见他黑着脸一言不发,只得硬着头皮说:“今日审理暂告一段落……” “哦?怎么判的?”元晦问。 “这……证据不够详实,下官打算……”孙儒良看元晦脸色越来越阴沉,吓得都不敢开口了。 “人证、物证不早就经由大理寺递到监察院?孙大人若是老眼昏花,大可以换个人主审。” 元晦这话说的可谓是丝毫不留情面了,不过他今天既然敢出现在这里,怕是也不打算给谁留面子。 权铮闻言,板着脸回道:“监察院自有监察院的办事规程,还望王爷谅解。” “谅解?”元晦冷笑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踱步到杨乾元跟前,弯下腰居高临下地说,“我可没有资格替盛泽死去的几万百姓说谅解,是吧钱大人?” 钱巳阡后背唰就是了,他竭力避开容王吃人一样的目光,回道:“下官不知。” “不知啊,那我说给大人听便是了。大人猜我在天境山看见什么?”他声音湿冷粘腻,像岩石缝里的蛇一样滑过钱巳阡耳侧,“是埋着几万灾民的尸坑,尸体腐烂发臭,被野狗啃食得不成样子,他们睁着眼就这么望着我,眼睛睁的特别大,数不清的眼睛……” 钱巳阡顺着他的话音,仿佛身处万人尸坑,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哦,对了,大理寺卿顾是非大人就是被我的人从尸坑里救上来的。对吧,顾大人?” 顾是非上前一步,“王爷说的极是。” 他还有魏老、卢泛舟一早就被元晦的人从山上接了下来,一路被数百人护送着进了这监察院。 这一路并不太平,光行刺杀人的就遇上了三波。 此仇不报,这大理寺少卿他不干也罢。 杨惟平日里横行惯了,他出身不低,能喊太子一声堂哥,故在场众人没有一个入他眼的。见钱巳阡说不出话来,他便替他说道:“盛泽水患一事我们工部深感遗憾,但奈何确实未接到任何奏报,以至于……呃!” 元晦耐心骤失,直起腰来狠狠踹了他一脚,将人横着踢出去好远,半天爬不起来。 “你!”权铮想要出头,“王爷请注意分寸。” “是了,还有你。”元晦转身对上他,“傲血,把权大人请出去,本王要亲自审理。” “是,大人。” “元晦!你敢。” “哟,直呼本王名讳,对皇家不敬。”元晦说,“傲血,还等什么。” 傲血上前,二话不说,抬手直击权铮后颈,将人击晕后直接交给下人说:“你们大人身体不适,赶紧送回府休养。” 权铮府上的下人敢怒不敢言,接过自家大人灰溜溜走了。 元晦踱步走去上位坐好,幽幽开口:“接下来,咱们好好算算盛泽的账,请盛泽县主簿卢泛舟……” 这个名字一出来,钱巳阡面如死灰。 监察院外,等候堂审结果的百姓乌泱泱站了一片,即使阴雨连绵也没人离开。 他们不知道盛泽在哪?也不知道填了数万人的尸坑是什么样子?但他们清楚,若这些贪官得不到惩处,下一个无辜受死的人可能就是他们自己。 所以,尽管人人都说容王把甘州官场杀了个精光,说他嗜血嗜杀,残暴无良。其实大家私心反倒希望容王再狠一点,把里面犯事的官也一并杀了。 入夜,堂审还未结束,众人仍在等候。 一身白衣的温挽撑着油纸伞从远处慢慢走来,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步步生莲。她身后跟着一袭鹅黄绣梅蜀锦长裙裹身的凌霜,肩背长剑,温婉中透着飒爽。摇风也在,一副翩翩少年郎浊世佳公子的样子。 三人的到来让人群短暂地安静了片刻,众人自觉退后两步,从中让出一条路来,温挽从容走近。 “这位小娘子是谁?” 人群中有人偷偷问。 “不晓得。” “是不是那位传说中的容王妃?” “容王成婚了?” “可不是么,跟温相嫡长女。” “嘘,哪里还有什么温相。不过若真是温相长女,倒也相配。” “对对,这身姿这气质,大梁找不出第二个来。” 众人的议论入了温挽的耳,打个转又出去了。旁人说什么,她向来不在意。 今日她来,是因为凌霜跟她讲王爷打算亲自审案。但据她所知,审案之人已由皇上亲自指定,他这样硬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未必是好事。 这个时候,她只想跟元晦站在一起。 午夜子时,监察院大门打开,元晦率众走出,身后微弱的光将他的身影照得无比高大。 他扫视门外等候的百姓,一眼就瞧见了其中最显眼的温挽。 只见她撑着油纸伞款款走来,走近自己后,轻抬伞檐,露出清冷至极的双眼,温声说:“我来接王爷回家。”
第43章 对峙 “你不该来。” 元晦低头安静地看着她,眉目柔和。 温挽淡淡回他,“是家父让我来的,他很关心盛泽的案子。” 站在元晦身后的顾是非突然探出身子来,说:“那就一边走一边说吧。” 温挽点点头,也没看元晦的意思,便径直转身朝前走去。 元晦愣了一下,这是回京城后两人第一次见面,他料想过温挽态度会很冷淡,但真正直面她的冷淡,他才发现自己似乎有点难以接受。 “愣着做什么,追上去啊。” 顾是非杵了他一下,催促道。 元晦犹豫着提起脚,想了想又收回来,对顾是非说:“我还有点事没办完,你去跟她讲。” 顾是非瞪大了眼睛,“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他还不清楚元晦跟温挽闹翻的事。 “赶紧的。” “我不去。” “算帮我个忙。” 顾是非是真毛了,元晦嘴巴多硬一个人,宁可自己断手断脚也绝不轻易求人。 话到这份上,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紧走两步,追上温挽,出声道:“温小姐。” 温挽转头,看见是他倒也不意外,“顾大人身上的伤可痊愈了?” 顾是非笑的一脸温和,“多谢挂念,没什么大碍了。” 说起来他这条命还是温挽救的,后面又对他诸多维护,这让他少不得要偏向这个人一些。 “盛泽的案子现在是这样处理的,工部尚书姚巳阡、工部左侍郎杜在康、都水清吏司杨惟夺官流放,其余或降职或罚俸不一而足,总之工部该动的都动了。” “我记得户部也有牵扯,王爷没动?” “没,户部实际是杨慎在掌权,这次姚巳阡他们这么好办,还是杨慎给了便利,否则王爷轻易动不了这么多人。” 温挽有些奇怪地问:“杨慎?他为何要自断臂膀?” 工部这些年一直为杨家做事,凡兴修水利铺路搭桥,没有杨家不剥利的,实在是为杨家赚不少钱。杨慎弃了工部,以后杨家少赚钱不说,在朝上的份量也会跟着缩水,搞不懂杨慎在想什么。 顾是非回她,“不知,许是他与王爷私下达成什么交易了吧。” “嗯,我晓得了。” 话到此处,两人似乎已经可以结束交谈,但顾是非却还没有离开的打算。他有些话想问温挽,碍于凌霜和摇公子在场,他迟迟开不了口。 温挽见状,停下脚步,对摇风说:“阿摇,你先回去跟我父亲说一声。” 说完,她又对凌霜说:“你帮我给你们王爷带句话去,就说今日不见,那以后就都不用见了。” 凌霜肃然,转身就走,身法极快,随后摇风也走了。 待人都走后,温挽走到街边酒肆的宽大屋檐下,闭了伞,对跟着走到旁边站定的顾是非说:“顾大人想说什么?” 顾是非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 “杨恹……他被葬在哪里?” 温挽有些意外,回他说:“天境山,尸坑旁。” “嗯,”顾是非点头,“我后来差人去寻他妹妹,没找着,心里终究有些愧疚。” “王爷找人安置他妹妹了,没人为难她,你放心。” “我只是习惯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他那样的恶人,合该……” 温挽没等他说完便低低“嗯”了一声。 接着两人沉默下来,只余外面沙沙的雨声将天与地密密实实地笼住,不留一丝缝隙。 杨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温挽,他原本是来找孙儒良的。 “温小姐。” 他撑着伞,站在温挽对面,酒肆昏黄的烛光从缝隙里泄出来,恰好将他波峦起伏的半张侧脸勾勒出来,显得格外惊艳。 顾是非上前半步,挡在温挽身前,微微躬身道:“杨大人。” 杨慎偏头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嗤笑道:“杨大人莫不是以为我会做出当街抢人的事?” “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可还记得当初大理寺堂审,温挽当场吐血,就是因为被逼服下杨慎送上的毒药。 杨慎没有理他,而是隔着顾是非轻声问温挽:“我听说你与容王的婚约取消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7 首页 上一页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