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眼观鼻鼻观心,静等太子腾出空来。 良久,那婢女浑身染血倒地不动了,元熠才停下来,挥挥手让人把她拖下去。 杨慎拿过侍从手里的帕子递给他,说:“事到如今你心焦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扳回一城。” 元熠没接帕子,反而把染着鲜血的右手抬到眼前,细细观赏着。 突然,他转身攫住杨慎的脖颈,湿冷的血迹蹭到那白皙的颈侧肌肤上,红得刺眼。元熠的手没有收紧,只是虚虚地搭在上面,他摩挲着杨慎跳动的颈部血管,轻声说:“你知道吗?近来我时常有脖子被人掐住的感觉,就像现在这样。” 杨慎垂眸,看着掐住自己的那只手说:“我当初就劝你不要打温挽的主意,你瞧,把人惹毛了吧。温承章、元晦、珞珈山再加一个宁州楚家,现在全因为一个女人搅成一团,往后,不好办呐。”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元熠收回手,疯一样把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杨慎退后一步,皱眉说道:“你别忘了,我们手中还有一张王牌,还远远不到自乱阵脚的时候。” 听见“王牌”两个字,元熠像被人点住了周身大穴,脸上逐渐浮现出屈辱的神情,咬牙切齿回道:“别给我提这些。”语气倒是软了下来,“你来找我做什么?” 杨慎见他终于有心思干正事,便把手中的密折递给他说:“上林苑被封,西边的盐道需暂时关闭一阵子。” 元熠接过折子看了两眼,“谁封的?” “刑部,顾是非。” “大哥的人?” “是。” 元熠突然就慌了,双手攀住杨慎,磕磕巴巴地问:“大哥……大哥是不是查到当年的事了?” 杨慎倒也没糊弄他,而是点点头回到:“有这种可能。” 元熠噗通一声跪坐在地,满脸呆滞地絮絮说道:“怎么办?他不会放过我的,怎么办?” 杨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觉得最近几年自己跟着他上蹿下跳像是一场闹剧,元熠此人有野心却不够狠,远不及元晦杀伐果断。 “大朝会在即,温承章复起已板上钉钉,上林苑之事说不定也会一同被翻出来,留给你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杨慎说。 “不会的,刑部、户部、吏部不都在我们手上?不会毫无办法的。” “是,我是可以帮殿下颠倒黑白,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不过,若殿下登顶,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登顶?”元熠迷茫地重复了一遍。 “是。”
第53章 出战 大朝会当日,一场瓢泼大雨从后半夜一直下到天亮,半点没有停歇的意思。 众大臣披着水汽站在大殿上,摇曳的烛光把众人脸上各异的神色藏起来,不过藏得不深,仔细看也还能看出些端倪来。 户部尚书钱邕已经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一脸菜色的他眼睛里写满了惊惶,像只被人拿捏住翅膀的小鸡子;权铮脸色也不好看,顾是非跳过他直接封了上林苑,他脸色能好看才怪;杨慎倒是一脸坦然。 “皇上驾到!” 众人跪拜。 仁敬帝昨夜风邪入体,早上醒来时头疼的厉害,现下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勉力站在高处,俯视底下埋着脑袋的众人,一阵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不像先帝那样经才伟略,他连守成都守的磕磕巴巴。本以为立了太子元晦就可以高枕无忧,奈何自此便党争不断。 “高禄。”仁敬帝摆手。 高公公捧出圣旨,跨前一步,琅琅宣读声中,众人互换眼色,都在等人带头发声。不过直到高公公宣读完毕,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陛下圣明,右相位空悬已久,今归位于温相,实属百姓之福。”工部尚书高声道。 语毕,无人附和。 一阵寂静之后,杨慎朗声道:“陛下圣明。” 这次附和的声音多了起来。 仁敬帝摆手,仍旧没有叫众人平身的意思,“昨夜,朕收到玉凉急报,蛮族正在纠集大军,不日将南下。” 此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梁无可用之将,玉凉关只有一个郁长冬,谁能出战? “是否有和谈的机会?”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刚才还窃窃私语如市井小贩的群众突然安静下来,一脸期盼地望向上面那位。 仁敬帝木着脸问:“诸位是想再送三城出去?” “可陛下……近年连连天灾,国库不丰,若硬要出兵的话,恐胜算不足啊。”钱邕说,他好歹守着国库守了好几年,这些话他是说得的。 “太子说呢?”仁敬帝问。 元熠斟酌片刻,道:“此前玉凉关一战,乌伽尝到了甜头,这次卷土重来,怕是有更大的野心,须得打回去才行,不然恐生大祸。” “那便战吧。” “陛下三思!”主和派高呼。 仁敬帝摆手,“兵部拟几个领军的将领来。” 自从郁家被夺权后,新上来的兵部尚书叫高临,是个在侍郎位蹉跎多年的老油条,已年过六旬。 “陛下,郁长冬郁大人可用。” “哼,”仁敬帝冷哼,“他不就在玉凉?你看他挡住了?” “这……那就只有容王了,他跟乌伽交过手,也了解玉凉关的情况,容王出征再合适不过了。” 仁敬帝直接回他:“容王不行。” 杨慎附和着跟了一句说:“容王定能大胜还朝。” 群臣立马附和,“臣首推容王。” “臣附议。” 仁敬帝越听脸色越难看,他扫视一圈,一字一句重重说道:“朕说了,换人。” 存在感一直很低的容王突然轻笑出声,“承蒙各位抬爱,本王若是拒绝倒显得有些不知好歹了。” 他越众而出,跪地,目光沉静地看着仁敬帝说:“儿臣请……” “不准!”仁敬地咬着后槽牙吐出这两个字。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轰然雷声,震得窗棂吱吱作响,众人无端打了个机灵,不敢再多说话。 待雷声稍小,仁敬帝沉声说:“兵部稍后把人选送上来,退朝。” 随后,他拂袖而去,众大臣面面相觑。 太子似乎想要追着父皇出去,才刚迈了一步便被元晦喊住。 “元熠。” 众人应声回首,只见容王背对着大家缓缓起身,明明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群臣却觉得恍若一柄宝剑出鞘,寒锋毕现。 太子元熠收回已经迈出去的脚,定定站着,迟迟不肯转身面对他。 容王逼近,众人能看见太子瞬间绷紧了身体。 一时间,大殿上鸦雀无声,那两人之间莫名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氛。杨慎快走两步,插在二人中间,说:“两位殿下有什么事不妨私下解决。” 元晦冷笑一声,“本王想说的可不是私事。” “大哥想说什么?”太子背对着他问。 “你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元熠身形猛地一震。 元晦继续说道:“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太子沉默了好一会儿,转了个方向走了。 目送他走远后,元晦转身去了御书房,没人知道那天下午容王与仁敬帝谈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仁敬帝连下三道圣旨,一道是册封容王元晦为镇北大将军,西北边军一律归其调遣,即刻挥师北上,抵御乌伽;第二道是恢复玉凉铁骑编制,铁骑为镇北大将军私军,任何人不得干涉;第三道则是温相复起,亲自协调玉凉一战。 三道圣旨一下,朝中有人欢喜有人忧。 温家接到圣旨那一刻,温挽就知道元晦要带兵打仗的事。 夜里,忙着做北上准备的元晦抽空来了一趟温府,他没有惊动温家人,而是直接□□去了温挽的院子。 他人一落地,温挽便推开了窗,两人隔着窗对望良久。 元晦先开口,“我天亮就得走了,特意来跟你说一声。” 温挽点头,“我等你回来。” “嗯,等我回来就迎娶你过门。” 温挽低头一笑:“好。” “这雨下个不停,待会就不要去城门口送我了,天凉。” 温挽望着他不说话,单手撑着窗台翻出来,贴着他站定,说:“那我便提前将送别礼赠你吧。” 话毕,踮脚吻上了元晦的唇。 唇上温热的触感唤回了元晦被惊住的神志,他反客为主,揽住温挽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檐外雨声淅沥,清凉的风带着盛夏的燥热吹到二人身上,久久不歇。 —— 元晦一路上颇多周折。 他此次北上将自己养在京郊的玉凉铁骑都带上了,监军是兵部杨家的人,一门心思要往京城递容王私养军队的事。 因为军需都得通过监军来向朝廷索要,所以元晦一路都让着他,偏偏这人以为拿捏住了容王,行事越发嚣张,到最后逼得元晦一刀结果了他。 行军到达玉凉关的时候,那边正人心惶惶。 乌伽大军来过两趟,不知为何每次都是露个面转一圈就走,郁长冬带人住在城楼上,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他开城门把元晦迎进来,一打照面就直接不客气地说道:“没有我的命令,将军万勿轻举妄动,战场上刀剑无眼,伤了你我不好跟陛下交代。” 走在一旁的傲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我们王爷在玉凉死战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个温柔乡里躺着呢,轮得着你在这里教我们王爷做事。” “你!”郁长冬仗着自己年长元晦几岁,好心叮嘱,没想到弄了个没脸,当即怒道,“他再怎么厉害,也只败军之将。上一回侥幸捡回一条命,这次未必能有好运气。” 傲血气极,“败军之将?要不是你们那位太子殿下勾结乌伽出卖我们王爷,我们行军的路线怎会被敌人知晓。如今为了皇位,同样的把戏又搞一出,不要脸!” 这些话他在京城不敢说,回到玉凉,回到他们自己的地盘,难道他还憋着不成。
“你说的这是什么鬼话?” 郁长冬求证似的看向元晦,却见他头也不回说道:“傲血,下封口令。” “是,爷。”傲血拱手,随后高声道,“方才所言若有一个字传出去,一个不留。” 旁边的士兵齐刷刷跪地,高呼:“是!” 郁长冬难以置信地倒退两步,讷讷开口问道:“是真的?” 傲血懒得理他,白了他一眼后,追着自家王爷走了。 元晦之前在玉凉有个两进的小院做府邸,这次进城他也照常回小院,招来玉凉铁骑和地方外军议事,郁长冬也沉默的混在其中。 “秋收还未开始,乌伽便提早南下,这对我们来说是绝佳的取胜契机。” 说这话的是苑州前任兵马司,苑、望、朔三州如今还在乌伽手里,打从失城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一夜睡安稳过。 后来,容王派人联系上他,要他为大战做准备,所以他才一直招兵买马,积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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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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