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早在大半年前容王就派人找上他了,不光找的他,所有在那场战败中幸存的将领他都找了,大家都在为这一天偷偷做准备,只不过无人知晓罢了。 郁长冬能听懂他的意思,乌伽六部逐水草而居,极少种粮。缺粮了就率部犯边,抢些秋收的粮食来吃。 今年因为别的原因提早南下,辎重该是跟不上的。况且此前那场大战,他们也只是惨胜而已,至今没有恢复元气,否则被占去的那三州早已炊烟遍地,何至于十室九空。 “这一战我们等了太久,”元晦说,“无论乌伽为什么南下,本王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另外,三州失地也该回来了。”
第54章 北上 玉凉关外,定水河边。 关外黄沙漫漫,这条定水河虽然有水,但河边却寸草不生,也算一景。有人说定水河之所以有水无草,是被经年战死的亡魂死气侵染的。 天色未亮之前,这里刚刚结束一场死战。 近处一具尸体伏在岸边,半拉脑袋垂在水里,断口被河水冲得发白。再远处,燃着火的旗子要倒不倒,斜斜地插在黄沙了,笔直地指向天空。旗面上是一只凶狠的被烧得只剩一小半的狼。 乌伽战败了,他们天生神力的三王子索棘首战失利,白白给大梁的镇北将军添了笔战功。 消息传回京城,上下一片振奋,皇上下令嘉奖,责令户部加紧粮饷筹措,万不可断了前线供应。 户部尚书钱邕口头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开始找各种借口拖延。温承章有心为元晦走动,奈何户部无人可用,一时使不上力气。 此时的大梁边关告急,朝中诸臣各有自己的小心思,真正是风雨飘摇,国本动荡。 元熠近日常常呆在东宫,每天收一封玉凉关的战报,看完再转给杨慎。 “乌伽首战败了,”元熠将战报递给杨慎,“看来大哥早有准备。” 杨慎看了一眼,将战报放下,说:“早先我就不信他那只铁骑全部战死,现在看来,他是把它好好藏在某处,只等今日。呵,失势王爷,你瞧他哪里失势,都有钱私养一只军队,而且还藏得挺严实。” “一切只是你的猜测。” “怎么?到这个时候太子还心软?” “他,毕竟是我大哥。” 杨慎冷笑一声,“要狠就狠到底,你这不上不下的,做给谁看。” “你!” 引乌伽入关的是他,同意趁机除掉元晦的也是他,这时候还来表演兄弟情深,未免太难看了。这也是杨慎一直看不上元熠的原因,论谋略论心胸论才智元熠就算拍马也追不上元晦,但谁叫他才是自己的表弟,不扶持他杨家怎么屹立下去。 “太子,事到如今,咱们离那个位子只有一步之遥了,你可万不能心软。”杨慎给他一颗甜枣,“做手脚的人已经成功混进去了,这回他必死。” 元熠蓦然打了冷战,避开杨慎阴鸷的目光,强自镇定地喊来在隔壁候着的锦衣。 锦衣低眉顺眼地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帮太子隔断杨慎的探究,温声对元熠说:“太子是不是累了,锦衣服侍你下去歇息?” 元熠连连称是。 杨慎退后一步,垂首恭送太子,余光瞧见太子的手重重叠在锦衣白嫩的手上,眉心皱了一下。 另一边,楚令渊比朝廷还早一步收到玉凉粮草告急的消息。 他楚家早早就站在元晦这边,也是凭着元晦这层关系,他楚家的家底才能越来越厚,如今玉凉战事起,正是需要楚家的时候,这点楚令渊和元晦都没瞒过温挽。 自元晦北上后,温挽就开始帮着楚令渊打点生意,扩大营收,短时间内又令楚家的资产翻了好几番。 她已经连续好几天坐镇楚家在京城的布庄,马上就要入冬,前来准备冬衣的客人很多。 这日,布庄迎来了罕见的男客,皮肤白净,说话细声细嗓,他要挑店内最贵的一匹缎子,说是得老板亲自接待。 温挽提着茶水出来,一打眼就知道此人出自宫里。 “大人相中了哪匹布?”她问。 锦衣不答话,挑起眼打量了她一阵说:“姑娘举止气度非凡,王爷好福气。” 温挽敛了眼中笑意,上前亲自给人斟茶,说:“大人谬赞。” 锦衣连忙起身,从她手里接过茶壶,自己给自己斟了半杯,说:“小可还有杂务在身,就不多留了,请姑娘挑店里最贵的一匹布来,小可这就该走了。” 温挽捏紧刚才被塞进手中的字条,招呼伙计取布,“公子稍等,东西这就备好。” 待锦衣抱着布离开,温挽转身进了后堂,展开字条细细看,只见上头写着四个蝇头小楷,“暗杀,玉凉。” 温挽眉头狠狠皱起。 —— 老李是镖局的人,跑京城到玉凉这条线跑了不知道几回。 这次他受雇送一位夫人回玉凉乡下养病,要说这位夫人也是真受宠,随从跟了一大批不说,光家当就够一家人吃上好几辈子的。 “夫人,前头有河,要不要下车休整片刻?” 老李驱马走到马车旁边,低声询问。 温挽轻轻摇了摇头,坐在一旁的凌霜受意,出声回老李道:“夫人思乡心切,师傅还是快些赶路吧。” 凌霜被元晦留下来保护温挽,一直贴身跟在她左右,几乎半步不离。 老李摸摸后脑勺退下去了,自打从京城出发,他还没见过马车里的人。现在北边在打战,大家都往南边跑,还真没有反着跑的,要不是给的钱足够多,他也不敢。 一行人快马加鞭,把原本半个月的路程缩短了一半。 元晦听说南边送来粮饷的时候心里并没有多在意,只派了傲血去接应,结果一打照面,傲血差点跪了。 “您……您怎么来了?” 他翻身下马,矮身问温挽。 战场上刀剑无眼,这位姑奶奶一袭白纱站在荒得不能再荒的黄沙地上,实在扎眼。 温挽上前一步,“王爷在哪?” “在巡视营房。” “带我过去。” “这……军营不让女人随意出入。” 温挽点点头,“那就直接回王爷下榻的地方,这批粮草是楚家筹的,没法走明面,傲血大哥处理的时候稍稍低调点。”她说完又转身对老李说,“这一路有劳了。” 老李诚惶诚恐,他哪里想到自己护送的居然是这样一位大人物。 傲血接管了粮草,转头就叫人去通知王爷。 元晦收到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虽然没有当场结束巡视,但步伐明显是加快了的。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亲自去接管粮草,反而让傲血先一步接到了人。 入夜,他才披着露水回到府邸。 正厅一盏昏黄的小灯晃晃悠悠亮着,灯下的人儿单手托着腮打着瞌睡,光在她眉眼间勾勒了深深的阴影出来,显得她整个人消瘦不少。 元晦站在门外静静地看了很久,浮躁了一下午的心思终于沉静下来。 “王爷打算看多久?” 温挽闭着眼睛问道。 元晦笑笑,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走过去披到她身上说:“累了吧。” 温挽睁开眼睛,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定了定神,看向元晦说:“累了。” 这两个字软软地从她舌尖里滚出来,又在元晦心坎上滚了一遍,烫得他胸口发热。待回过神来,他已经将人揽进怀里,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温挽顺势揽住他的腰,说:“不放心,太子又要对下黑手。” 这个“又”字两人心照不宣。 “哪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元晦低笑了一声,“他安插在这边的人全被我换了,放心。” 温挽抬起头,“倒是我多虑了。” “怎么会,我很高兴。” “我听傲血说王爷想趁势收回苑、望、朔三州?” 说起正事,元晦敛了笑意,挨着温挽坐下来,说:“是有这个打算,乌伽此次出兵匆忙,人疲马乏,粮草又供应不足,胜算还是大的。” “可大梁也兵力有限呐,”温挽沉吟道,她这句兵力有限还算委婉,此前一战,耗空了国库,想要从地方军抽调兵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王爷的玉凉铁骑够用?” “足够了,此前主力被我打散了安置在玉凉各处,带回京城的只是小部分。这一年多来不断扩充,足够把虎视眈眈的乌伽打回老家去。等赶走这批豺狗,大梁就可以安心地休养生息了。” “我猜也是,”温挽起身,转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沉沉夜色道,“王爷尽管放开手脚打,粮饷自有楚家和我,粮道我已经帮王爷走出来了。” 元晦挑眉,“我以为你是担心我才来的。” “我自然也是担心你的,开通粮道只是顺便。”温挽说。 楚家商号从京城一路开到关外,他家自用的商道直接挪过来就可以用,当初元晦扶持楚家,目的也正是这个。温挽早些年帮着楚令渊打理过楚家,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一路上她都有在联系商号老板,后面北上的粮饷都会经她的手上来。 元晦此时正处在难得的放松时刻,他在想如果没有温挽,此时的他大概是独坐孤灯下,一个人默默地筹划着所有的事。
第55章 完结 捷报再次传来的时候,元熠坐不住了,借着杨家在内军剩下的势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仁敬帝请去了西山别宫修养,自己则以太子的身份监国,全面停止了朝廷对玉凉的支持。 期间,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居然是郁家,毕竟郁长冬还在玉凉,朝廷不管的话,不就相当于放任他自生自灭了吗? 奈何太子借钱邕之口使了拖延大法,说国库空虚,秋收之后定补上。 郁家一口老血往肚子里咽,有怒不敢发。 倒是温承章一反常态没有任何表示,只埋着头处理寒士入朝一事,自他复起,引入了不少地方寒士承接庶务。原本这些细末庶务就少有世家子弟愿意接手,如今寒士掺和进来,他们表面上老大不愿意,实际上心里也没多反对。 朝廷上一个二个对于太子监国一事都闭口不言,若不是仁敬帝还未发布退位诏书,这些个大臣早就对着元熠山呼万岁了。 ———— 自太子上位后,楚令渊便低调地回去了宁州,顺便将所有对北边的支援转到了暗处。 他楚家不算富可敌国,独立支撑玉凉十天半月还好,时间再长他也有些吃力。好在温挽去北边也没闲着,游说了北边几个比较大的世家,以“一荣俱荣”为由,半强制半忽悠地让他们加入供粮的队伍,这才让元晦没有了后顾之忧。 乌伽一连吃了败仗,原本承诺的好处一分也没拿到,自己倒是折损了不少,王庭那边催着退兵,三王子索棘迟迟不应,非要把吃的败仗讨回来不可。 这大概是最后一场对峙,温挽换了利索的男装,骑着高头大马站在元晦身边,沉着脸望着对面黑黢黢的乌伽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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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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