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应声朝顾笙冲了上来。 顾笙毕竟是道方门高徒,对付这几个人虽然略显吃力,但也不落下风。只是对方不仅使用刀剑,还有几个会用暗器的好手,正好克制他的剑法,精妙配合之下让人难以突破,甚至受了些皮肉伤。 但面对这些恶人,也无需留手。 身周激起无形剑气,在顾笙身边吹起猎猎罡风,化作利刃斩向四面八方。他这一剑之下,足有三四人被激起的劲气所伤,一个个倒在地上,恐怕再难爬得起来。 “不愧是顾君子啊,道方门内门六弟子,果然名不虚传。”流珠原先只是站在一旁,现在却凑得离战圈中心越来越近:“妾身心中激荡不已,忍不住想亲自和你过过招了。” 顾笙一边留意着流珠的动作,一边与众黑衣人对敌,分心之下动作竟有些迟钝。流珠似乎正看中了这一刻,突然之间冲进战圈,然后……朝顾笙的怀里正面扑了过来,颇有些投怀送抱的意味。 顾笙吃惊之下,同时动作却不慢,一剑朝流珠的胸口刺去,这一下却发现了不对劲。 她身上的内力好像……突然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将剑锋一转,擦着流珠的肩头而过,同时流珠这一扑也扑进了他的怀抱。同时顾笙感到身后掌风逼人,可是剑未收招,怀中还多出了一个人,一时之间竟无法躲避,硬生生地受下了这一掌。 后背像是被烧得烫红的烙铁狠狠撞了一下,内腑激荡。顾笙吐出一口鲜血,跪在了地上。若不是以剑撑地,他恐怕此时连直起身体都做不到。 他朝出掌之人看去,正是那黑衣人之中的一个。对方仅露出的双眼之中满是嘲弄,还未收回的掌心发青,明显是掺了毒的。 “卑鄙。” “卑鄙只是一种手段,顾公子都输了,何必输不起呢。”对方摇了摇头,轻蔑地说道。 “你才是流珠?” “你猜?”对方笑道:“我可是鸿客居的杀手,专靠杀你这样的蠢货为生,你竟然会问我问题。即便我回答你了,你敢信吗。” 顾笙怀中的女人此时已经没了动静,昏了过去。在她后颈之处插着一枚金针,金针末端绑着一根红线。 臭名昭著的傀儡术。 再仔细看向其他倒在地面上的黑衣人,后颈之处都有金针的痕迹。若没有猜错,这位鸿客居的杀手,最擅长的应是傀儡术和暗器。其他人都是他不知从哪里劫持的普通人,被控制心魂之后,又强行灌了内力,才会如此不堪一击。 顾笙一手抱着女人、拔出她后颈的金针,一边撑起身体,运功治疗伤势,考虑着该如何冲出重围。 “你不是还想着那个叫沈般的呆子吧?”真正的流珠开口道:“我把你们二人分开,当然是要将你们分开击退。他那里,可也有别的杀手去了。” 顾笙瞳孔微缩。 “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可只要是人,就总有弱点,总有能被杀死的方法。”流珠笑得开心灿烂,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却让顾笙的心越来越寒:“在上一个镇子我就对他下了毒,可他似乎和你一样百毒不侵。没办法,毒没有用,我就只能对他下蛊了。” 什么时候中的蛊? 墨。 顾笙突然想起了沈般与虎子在一起的那一天,在那之后,沈般就一直说自己的手指酸痛,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现在想想,那孩子的来历他从未怀疑过,更因为他年纪太小而未加防备。他究竟是因为单纯的想要找个玩伴,还是别有用心、受了别人的指使,才要接近沈般。 想到此处,一股莫名的恐惧升上心头,就像一行蚂蚁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不行,不能让他也死了,不能……不能让他死。 他不可以让沈般因为自己而死。 狂躁的情绪突然溢满顾笙的心头,他的手脚突然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发疯似地挥着手中佩剑,疯狂地朝流珠攻击着。可对方却不想与他正面交手,在其他黑衣人身后左躲右闪。 被傀儡术所控制的人大多有恢复神志的可能,顾笙多少留有一丝理智,不愿滥杀无辜,于是被逼得束手束脚。 “我对他下的可是三息蛊,发作起来三息之内就会死,他应该已经没救了吧。” “解药。”顾笙的神色冰冷,招式越发狠戾:“把解药给我。” “既然我想杀他,又怎么会随身带着解药呢,你这人真是好玩。”流珠嘲弄道:“你不该向我要解药,你该去找阎王爷要人。” 顾笙小腹突然一痛。他慢慢地低下头,往怀中看去,发现那女人已经醒了,此时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极为纤薄的牛角小刀来,妩媚地笑着,刀身没入了他的腹部。 “顾公子真是头脑简单啊,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顾笙缓缓倒下去时,女人从他的怀里脱身出来,到了流珠面前,踮起脚来在他脸上轻轻一吻。 “我做得怎么样?” “不错,等回去我会好好奖励你。”流珠暧昧地伸手搂住女人的腰。 顾笙眼前发黑,跌坐在地。这把刀上涂的东西也不再是毒药,而是特制的化功散。他只感觉身上的力气在不断流失,连聚起的内力都在慢慢散开,现在的他连个普通人都不如,连流珠的一掌都难敌。
他此时却无心关心这些。 沈兄……真的死了吗。 他就算千般万般的不想,最后还是连累了他。 从一开始便不该跟他一起上路,不该轻易接受他的好意,不该把他带入如此凶险之局。如果没有遇见他,沈般应该知道现在都好好地待在京城,更不会轻易中了这阴险小人的算计。 不行,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无论沈兄现在是生是死,他都要去救他才行。 他一咬牙,猛地将腹部的刀柄抽了出来,眼前又是一片模糊。 就在顾笙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流珠所发出来的、充满恐惧的声音: “怎……怎么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呢? 他也很想知道。 是怪物,是凶煞……还是早该死去的、在这世上久久停留、不愿离去的孤魂野鬼。 再说到沈般。 在客栈内等了很久,他还不见顾笙回来,只觉得奇怪。但顾笙让他等着,他也就没有多想,无聊地往嘴中塞着云片糕。 不是很好吃,没有京城的那家店面做得好吃。 只可惜他们现在已经走得远了,早知道临走前应该背一箱子走才对。 正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腹中绞痛,脸色一变。 莫非是吃坏了肚子? 吃坏了肚子不会这样疼。 沈般疼得在地上直打滚,冷汗从他的额上滑下,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像是突然没了力气,倒在地上不动了。
第12章 (十二)功遂身退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接着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梁上传来,还伴随着脚步声。 “他死了吗?” “去看看。” 藏在屋顶的黑衣人从窗口翻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来到瘫在地面的沈般面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气了。” “你去把他的头割下来,大人说要拿去给那个姓顾的看。” 另外一个黑衣人点了点头,正想动手,在他面前的沈般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吓了他们好一跳。 “你……你怎么可能!?” 黑衣人连忙拔刀向沈般砍来,却突然听见半空中传来“铛”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将他的刀口拦在半空之中。抬头一看,却是一根极为纤细的琴弦,一头在横梁上,另一端在沈般手中。 他是什么时候动手的。 来不及细想,两人喉咙一痛,被从梁上垂下的琴弦吊了起来,悬在空中。 “出来。”沈般冷冷地说道。 除了两个黑衣人不断挣扎呻吟的声音外,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再不出来,我就去找你。” 依旧没有声音。 沈般朝窗外挥出一掌,打出一根琴弦,从对面的屋顶上传来人的闷哼声。他一脚踏上窗户的边缘,用力一蹬,顺着琴弦的方向追了过去。原来除了被他吊在梁上的两个之外,还有一个黑衣人躲在远处伺机而动,方才不察之下手臂被琴弦穿过,鲜血淋漓。见沈般来了,他立刻举剑刺向他。沈般却是躲也不躲,一把抓住了剑锋,手掌丝毫无伤。 黑衣人心中大惊,试图从沈般手中将剑夺回来,却像是撞到了块磐石,纹丝不动。 “你是鸿客居的人。”沈般抬起脚来,踩上了黑衣人的喉咙:“顾笙在哪儿。” 黑衣人咳了两口血出来,气息奄奄地开口道:“为……为什么你没有……被蛊毒影响……” “不关你的事儿。”沈般语气冰冷,又重复了一遍:“方才母蛊是你在用,你是他们的头。顾笙在哪儿,你告诉我。” “告诉你……就不会杀我吗?”即便在此时,黑衣人的语气中还有几分嘲弄。 “不。” “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说就算了。” 沈般脚下一用力,黑衣人便没了气。 顾笙在哪里? 如果他们要抓顾笙,现在应该已经打起来了。顾笙很聪明也很警觉,应该不会轻易被他们所骗。 沈般闭上双眼,整座城镇的轮廓逐渐通过他所听到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们想要暗算顾笙,不会选在繁华的闹市动手,一定是相对安静的地方。 全是镇民的地方不好动手,可如果是太偏僻的地方,顾笙又不会被他们引过去。 那里虽然足够安静,但是大道,来往的商贩都会从那里晚归,也不是。 顾笙……顾笙……你究竟在哪里。 沈般猛地睁开双眼,然后踩在屋瓦之上,飞快地朝他所猜测的方向一路搜寻过去。 希望还来得及。 天空中传来一记闷雷,开始下起雨了。 待沈般终于找到地方的时候,面前的情景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让他不禁愣了神。 顾笙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地黑衣人的尸体,其中有一个红衣女人格外扎眼。她的面貌美丽,面色苍白,却被人硬生生地扭断了脖子,倒在路边的积水之中。在生前她或许是妩媚动人的,此时却像是泡了水的布娃娃,四肢泛着肮脏的青色。 从她身上的伤痕可以看出,她受过刑。十根葱管般的玉指被掰断了七八根,胳膊不自然的扭曲着,裙下的双腿也被利刃斩断。 不是鸿客居的手法,不像是有审讯经验的人,更像是有人狂怒之下出的手。 翻开女人的衣襟,在咽喉处有一个黑青色的手印。 致命伤。 有人用蛮力催断她的心脉,那时她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但杀人者还是扭断了她的脖子。比起致死,对方或许是更想用她的死来震慑活着的人。掌印很清楚,五指分明,是属于一个男人的。 沈般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阴狠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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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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