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摘下来不就好了,再说你我相识这么久,我还不曾见你开过一次琴匣,装什么装呢。”顾笙有些不高兴了。 “开过。”沈般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上次发疯打我的时候,我弹过一次,你可能不记得了。” 顾笙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停在一个笑上,强词夺理道:“给你的你就拿着,又不要你的钱,小气鬼。”然后一把将银子拍在摊位上,把扳指丢给沈般,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明你身上的钱都是我给的。 沈般看了看扳指,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左右为难了半天,最后还是戴了上去,快步跟上了顾笙。 白衣白鞋白裤白袜,身后一樽黑箱,指间一点艳红,看着更加奇怪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人群之中掠过,成了这繁华喧嚣中不起眼的一角。说来这距离顾笙火烧客栈也没过几个时辰,官府和灵山派的人此时应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这个始作俑者却在这里逍遥自在、逛街看花、不亦乐乎。 顾笙快步走了很久,突然停了下来。沈般差点没能反应过来,鼻子险些撞上他的后脑。后退两步,抬起头来,便对上了顾笙那双灿灿的眼睛。 “你觉得我性子怎么样?” 差。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情绪极端, 顾笙听后反而笑了,笑得非常开心。 “是啊,我的性子就是这样,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看来现在正是心情好的时候,说什么他都会开心。 “你喜欢什么样的脾气,温润的、体贴的、细心的、庄重的、大义凛然的?”顾笙问道。 “嗯。”沈般点了点头。 “……” 心情似乎又变得不好了。 阴恻恻地盯着沈般看了半天,顾笙才终于再次开口道: “我就知道没错。”接着他展露出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来:“这件扳指,非常适合你。” “……” 性格特点还要再加上一个。 颠三倒四。 “你到底是什么人。” 听到沈般的问题,顾笙脚步一顿,再度回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他:“你说我是谁呢。” “你是顾笙,这不会错的。”沈般说完之后,有种把自己都转晕的感觉:“可我又觉得你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和之前的我相比,你更喜欢的是哪一个?” “我……”这问题一下子就将沈般给问住了,犹豫了很久,只能回答:“我应该是喜欢顾笙的。” “你说的顾笙又是指我还是他?”顾笙笑得异常灿烂:“你今天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我……不知道。” “那现在呢?” 现在?沈般有些疑惑,还没明白顾笙是什么意思,对方却突然凑了过来,然后在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贴上了他的嘴唇。 沈般:“……” 这里好像是在大街上,到处都有人在看。 他想错开顾笙的脸,但却被对方给一手制住了脸庞:“专心点,别想着有的没的。” 沈般:“……” 就在这一刻,街道似乎变得格外嘈杂,叫卖的声音如电闪雷鸣般震耳欲聋,行人的交谈如同狂风骤雨,脚步如同雷鼓般接连敲在他的心头。 明明只是一个几乎淡到无味的吻,却偏偏如同天打雷劈般惊心动魄。 顾笙似乎还有点良心,用方才在地摊上买来的折扇挡住了两人的脸。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才缓缓退开,嘴角挂着挑衅般的笑容:“怎么样?” “……”沈般整个人都呆住了,眨了眨眼睛:“什么怎么样?” “那不如再来一次?” 这下沈般才回过神来,一下退出去了三丈半:“不要了!” 看他这副模样,八成是第一次被人亲吻。 顾笙的嘴角顿时弯得更厉害了:“那你倒是说说,感觉怎么样?” “……不要。” “什么不要?你再说来听听。” “说不要就是不要了。” “你说什么不要呢?” “……你闭嘴。” 难得这石头一样的呆子也能被逼急了眼。 “你知道我第一次亲吻别人是什么时候吗?” “谁管你。”沈般虽然张惶无措,但还是下意识地答道:“你母亲总该在小时候亲过你许多次的,怎么可能记得清。” “……我就是记得。”顾笙一把揽过沈般的肩头,不顾他的反感,把这人的头顶揉了又揉,直到成了他喜欢的模样后才满意,松手放过了他。 “你知道顾景云是谁吗?” “……你师父。”道方门的门主。 “十四岁那年,他把我关在后山的小黑屋里,让我面壁思过。可我不服气,觉得自己无过可思,就偷偷溜了出去下山玩儿了。那老儿倒是察觉得早,亲自下山来捉我回去。我那时实在没地方躲,只能一股脑钻进了青楼里面。想着他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总拉不下脸来进这样三教九流的地方吧。” 顾笙自顾自地陷入了回忆,沈般虽然还没消气,却不由自主地静静听了起来。 “没想到那老东西好歹是武林一代宗师,却半点也不自持身份,气势汹汹地就闯进来找人。我一见不妙,就忙拉了个姑娘到房里去,一口气亲了个够。这一幕正好被他撞见了,你都不知道他那时候脸有多黑……然后我就又被多罚了半个月的禁闭。” “所以你活该。” 两人此时已经渐渐走出了大街,来到昨晚经过的那条河的河畔。 “不过后来我就没再亲过谁了。”说完后,顾笙突然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沈般:“你是第二个。” 沈般:“……所以,你想说什么?” 说什么?是说我可能也是个断袖,而且我可能和顾君子一样,也看上你了。 能碰上我、被我缠上,应该是你上辈子造了大孽。 “没什么,随便讲个故事给你听。” 沈般:“……” 疯子。 而且很危险。 和这个人在一起,就连他也开始变了。仿佛他二十年来好好打造的、无坚不摧的外壳,被那蜻蜓点水般的柔软在一瞬间被打破。然后越过那些碎片,他看到了自己从未想像到的东西。有什么他一直想要规避的情感,正从那片残骸中逐渐地冒出头来,一发不可收拾。 他看不出来……究竟什么时候这人是存着真心,什么时候又只是一时兴起。 实在太过危险了。 “呆子。”顾笙笑着去搂沈般的肩,却被他给迅速地躲开:“该走了。” “……嗯。”
第17章 (十七)浸染 原以为出城之后,追杀他们的那些人总该有些动作,却没想到竟然平平安安地走了一路。从官道到崎岖小径,除了几个农户之外,沈般与顾笙连人都没遇见过几个,更别说是什么杀手了。 翻过这座山后,就是道方门的地界了,这是最后的机会,对方一定会布下埋伏。 想到此处,顾笙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目光中隐隐闪着嗜血的光芒。 又能杀个痛快了。 然后他们就这样一路安然直到天黑。 顾笙:…… 或许是准备晚上偷袭。 靠在小路旁的枯木枝干上,他看着对面倚着琴匣熟睡的沈般,时而清醒、时而瞌睡地熬到天明。 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笙:…… 说好的偷袭呢? 这帮人身为杀手的尊严呢? 不过受了一次挫折便畏手畏脚,就不知道多派几个人来再试一次吗? “无聊,没胆子的东西,畏手畏脚的懦夫。”顾笙气得把路边的石头踢得飞远:“遇到高手就怕了,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想他们不出现的原因,应该并不是因为怕了你,你想多了。” 顾笙瞪着眼睛看沈般,盯了好一会儿后,发现对方始终没有半点反应,终于泄了气。
令人烦躁,更郁闷了。 即便想要再逗逗沈般,现在这小子却已经有了戒备心,只要他一靠近,立刻退出八丈远。可惜啊可惜,如果能再看看他那副模样,心情应该会好上不少。 与顾笙正相反,沈般满心都是平静安定的。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初春时节的南方与北方并不太相同,看起来更加生机勃勃。还有他从未见过的花草,百卉含英,如同洒在碧水之上的点点星子,令人心动。 虽然顾笙突然变得麻烦,还需要他来照顾,但是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很不错。 见他自得其乐,顾笙觉得更不爽了。 “呆子,我还没问过你,这身厉害的功夫是谁教你的。” “是我娘。”顿了顿,沈般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补上一句:“还有钟文和。” “那是谁,你爹?” “……他只比我大六岁。” “也不小了,和我差不多。”顾笙撇了撇嘴:“莫非他也是你的相好?” “你在胡说什么?” 顾笙心道,看沈般那副惊悚至极的表情,活像是生吞了口苍蝇,还不小心咽了下去。 反应这么大,反而有鬼。 “你既然喜欢男人,总不会是一朝一夕之间发现的,年少时总该喜欢过什么人吧。”顾笙突然心情愉悦起来:“他教你武功,又比你大上不少,如父如兄,怀有孺慕之情、动心了也是寻常的。” 如父如兄? 没觉得。 想到钟文和的脸,再把它换到顾笙的头上,沈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可能,我从没喜欢过其他人,罗不思也是这样。” “你一直提起的这个罗不思到底是谁?你喜欢的该不会是他吧。” 这一次沈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们见过的,你不记得了?” 顾笙:“……” 大意了,一时不察,反被这呆子给套出话来了。 “你失忆了。”沈般肯定地道:“你醒来后不记得我的名字,剑法也不记得了,所以才会胡乱出招。” 现在才发现,反应够慢的。 “而且你很不对,出城后赶路了这么久,你都不觉得累。” 对沈般自己来说,徒步赶路就如同吃桂花糕一般轻松,毕竟从前他每日练功的强度比这还要多上几倍。可是顾笙走几个时辰就会隐隐显出疲态,所以他们先前一直骑马而行。 可现在的顾笙不一样,虽然身法是笨拙了些,可到现在还是神采奕奕的,甚至有功夫分神来逗弄他。 他觉得自己或许似乎捕捉到了连他自己不清楚是什么的真相。 “怎么,莫非是你累了,想休息不成?”顾笙大大咧咧地说道:“那就在这儿待半个时辰,我饿了,给我做点东西吃。”说完后还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 沈般:…… 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傻的人。 轻声叹了口气,沈般还是木讷地点了点头,起身去准备饭食。顾笙大爷似地躺在一边,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睡了,实则偷偷眯着眼,暗中注视着沈般忙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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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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