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渐升起,家家户户飘起白烟,冬日的早晨,男人们点起取暖的火炉,妇人们出门买菜。 冬日的菜市场格外热闹,因为天气寒冷,没有什么新鲜蔬菜,多见的都是冬储的萝卜白菜,连鸡蛋都少了,但冬捕的鱼又肥又大,刚出水就因为寒冷的天气被冻上了,送到摊贩手上时还很新鲜。 吵嚷的菜市场里,菜贩鱼贩们与前来买菜的妇人们闲聊,小到家庭琐事,大到皇室秘闻,都是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话题。 “听说了没有?昨天永和街上可热闹了,刚从北疆回来的大将军跟宁远候府的迎亲队伍撞在一起了,那场面真是热闹。” “我也去看了,到的时候没瞧见大将军,只看到街边一堆被捆的侯府下人。大将军为什么要跟宁远侯府作对啊?” “这还不明白吗,大将军看上人家新娘子了呗。” “说的也是,七公主貌若天仙又温柔可人,只可惜脾气太软了,被宁远候府看上真是倒霉。” “宁远候府不是善茬,难道大将军就是什么好人了?他刚回京就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敢跟侯府硬碰硬,只怕比侯府还不好惹,我瞧七公主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公主也太可怜了,孤身一人被掳进将军府里,只怕是要被……唉……” 被萧祈派出来买菜的张麟将这些流言蜚语全都听在了耳朵里。 手里挽着菜篮子,是刚买的大鲤鱼和嫩豆腐,拿回去煮了给公主补补身子。 张麟正打算再去买几斤大骨头回去让厨房熬骨头汤,一路听了不少妇人们的闲话,觉得好笑又不敢开口去澄清。 出门的时候被将军再三叮嘱,不要引人注目,更不要惹出事来。张麟穿着一身便服,看上去跟普通的十九岁青年没什么两样,只是一张清秀的小脸惹了不少人回眸多看一眼。 听了这些闲话,张麟自己也觉得好奇,回府的路上还在认真思考,将军对公主是不是有些关心太过了? 公主喝水他要亲自倒。 公主的早饭他要亲自盯着厨房做。 就连食材也要派亲信出来买。 最重要的,将军让公主睡主院,自己睡东院,主院可是将军和未来夫人同寝的卧房,如今将军亲事都没定,卧房里却躺了一位娇美人,别说外人觉得稀奇,就连张麟都觉得不可思议。 报恩到这种程度,属实罕见。 挎着菜篮子的张麟一边走着,联想方才听到的旁人的言语,生出一个有趣的猜想:难不成,将军真看上公主了? 脑袋里生出这个想法,张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聪慧,这样就都说得通了。 为了公主得罪权贵。 众目睽睽之下抢婚。 拳头能把墙面砸出坑来,却待公主温柔似水,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张麟轻笑一声,脚步都轻快许多。一直走到府门前,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府门前是一条热闹的街,来往的行人不少,张麟敏锐的察觉到有人混在人群中监视着府门的方向,不远处的茶楼上、路旁的小摊、甚至从门前走过的车夫。 将军府被人盯上了。 他们是为何而来?为将军还是为七公主? 张麟佯装无事走进府门,将菜篮子拿给厨房后,赶忙去向萧祈汇报此事。 主院里,一片静默。 浅浅坐在床上看向床尾后面的衣柜,高大的男人站在衣柜面前无所适从。 柜子里是他让人去公主府取来的衣裳,不多不少刚好填满半个柜子。 快到中午,萧祈看着外头太阳不错,想扶浅浅到院子里坐坐晒晒太阳,有助于她的腿伤恢复,奈何第一步就困难起来,女子的衣裳精致繁复,他有些分不清。 “穿这一身?” “那个短襟不是配那个襦裙,拿那件紫色的吧。”浅浅坐在床头向他那边张望,耐心的指挥他给自己拿衣裳。 好不容易拿了一套对的过来,衣裳还没递到她手里便从裙子里掉出一块白色的“布料”来。萧祈没有多想,把“布料”捡起来,近看才发现上头绣了几朵白玉兰,精致又好看。 刚看两眼,少女便将“布料”夺了过去藏进被子里,像只被激怒的小兔子,羞愤道:“你看什么?!” 疑惑于她的愠怒,萧祈反应了一会,愣在原地:那是……! 他怎么那么蠢,竟然碰了她的贴身衣物。 萧祈赶忙侧过身去道歉说:“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我这就出去,你换好了衣服我再进来。”说着,逃似的离开了。 隔着一道纱帐,里外两个人都脸红的不敢见人。 过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停下,才传来少女的轻唤:“萧祈,我穿好了。” 萧祈从桌旁坐起,拧了一把自己的手臂,感觉到疼后才走进去。 要恭敬,不能有杂念。 将少女从床上抱下来,为她整理好衣裳,将她放在梳妆台前。 虽然家中没有女主人,但下人们置办家具的时候考虑到将军会娶妻,便提前买了梳妆台放在主院的卧房,东院西院都没有。
浅浅拿着梳子自己梳头发,梳好发髻,只戴了一个简单的金簪子做装饰。 她现在腿脚不便,做什么都很费劲,若是有个得力的女使在身旁照应着或许还好些,但晴妤她们被扣住,她又不好意思让萧祈为了她再买丫鬟,只能多浪费些时间自己来。 萧祈也有自己的考量,他进京带的都是自己人,府里的下人也身契都捏在他手里,还算信得过,若再进外人,怕是不妥。 等她收拾好自己后,萧祈轻松将人抱起,带她出了内院到宽敞的外院,廊下摆了躺椅和茶桌,能晒到太阳,也能饮茶小憩。 男人坚实的手臂托着她的臀,像是抱小孩一样的姿势,能避免碰到她的小腿,但浅浅要搂住他的脖子才能保持平衡。 这样好奇怪。 在他家里,被他抱着走来走去。 时不时还有下人会看到,虽然他府里很大,下人很少,但浅浅还是觉得很羞耻。但只有待在他这里才能避开贵妃和侯爷他们,她没得选。 走到地方,萧祈将人放在躺椅上,从下人手上接过毯子来盖在她腿上,自己坐在一旁为她斟茶。 “我让张麟去买鱼了,晚上给公主做鱼汤吃。”本是平常事,说出口就有些讨夸奖的意思。 浅浅被他的话吸引,转过头微笑说:“谢谢你。” 随即,她微微垂眸,试探着说:“萧祈,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能不能……” 萧祈坐直了身子:“公主吩咐就好,我一定尽力去办。” 他这么好说话又憨直的模样,想只乖顺的忠犬,浅浅有点想摸摸他的头,但还是先沉下心来说正事:“晴妤和小福她们被抓到四公主府里去了,我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过她们了,不知道她们还好不好……” 萧祈点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人手把她们救出来。” 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浅浅有些感动,从来没有人会为了她去做这么多事,萧祈对她真的很好。 鼻头有些酸涩,她轻揉两下,哽咽道:“谢谢你。” 他掏出丝帕递给她,手掌从她颈边落下,有几根发丝蹭到了他的手背,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萧祈静静的看着她,“公主,我们之间……不必说谢字。” 浅浅抬眸对上他的眼神,脸颊染红,软声应他:“嗯。” 热茶还没放凉,就见张麟沿着长廊走过来,隔着一段距离望着二人,好像有什么话先说。 萧祈注意到了张麟,转头看向浅浅,听她说:“他好像找你有事,你先过去吧。” 萧祈点点头,“公主稍等我一下。” 起身走过去,萧祈拉着张麟走得更远些,拐进院墙另一边,确保浅浅看不到后才问:“怎么了?” “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外头有不少眼线,咱们府被盯上了。” 闻言,萧祈眸底闪着寒光,沉声吩咐:“等到黄昏,带人去把他们清掉,顺便问问他们背后的主子是谁。” “是,属下这就去办。”张麟领命,利落地转身离开。 “等等。”萧祈在身后喊住他。 张麟回身问:“将军还有其他的吩咐?” 萧祈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空荡荡的手臂,问道:“让你买的鱼呢?” “送去厨房了。”张麟紧绷的表情放松下来,调侃似的回他,“属下在军中烧了一整年的菜,挑的鱼肯定是顶好的,将军就别操心了。” 萧祈这才放心,摆手让他离开。 正午的阳光带着淡淡的温度,今日无风,多了几分新春的暖意。 街上行人多了起来,皇宫里却仍旧死气沉沉。 一道厚厚的帘子将承乾宫与冬日分隔,里头闷热如夏,床榻上寻欢作乐的美人们揽着皇帝嬉笑,娇媚的如同吸人精气的狐狸精。 外间有人走进来,美人们的笑声戛然而止,跪坐在榻上恭敬道:“参见贵妃娘娘。” 走到皇帝龙床前的淑贵妃看着榻上混乱不堪,却面露娇羞,直看得皇帝心肝乱颤,打发美人们离开:“你们先下去吧,朕跟贵妃说会儿话。” 美人们下床拾了衣服离开,淑贵妃立马软了身子倒进皇帝怀里,娇嗔道:“皇上,那刚回京的镇北大将军真是翻了天了。” 皇帝勾着贵妃的下巴,调笑道:“怎么,那个莽夫惹了朕的爱妃不高兴?” “岂止是惹臣妾不高兴,他当街抢婚,把小七掳到自己府上,强盗一般,路人都吓坏了。”淑贵妃讲的声情并茂,一双含情眼无辜又勾人,“可怜了小七,本是大喜日子,就这么被拖进龙潭虎穴,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皇帝迷迷糊糊的睁着眼睛,闷笑一声:“好了,爱妃不要慌张,既然他要小七,那就给他好了,小七又不是非侯府不可,嫁谁不是嫁呢。” “皇上~”淑贵妃娇嗔道,“咱们小七虽不说多金贵,也是皇室的公主,怎能配他一个乡野莽夫呢?” “按照爱妃的意思,是要把小七要回来?” 淑贵妃揽着皇帝撒娇:“当然了,不把小七救出来,臣妾心里难安呀。” “这……”皇帝有些犹豫,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睛也睁不太开,揉揉眉头,“他刚从北疆立功回来,现在老沈受了伤不堪用,朕只能指望他给朕稳住北疆,若为这些小事上同他起了争执,怕是不妥呀。” 失去女儿与失去江山,皇帝就算再糊涂也能明白孰轻孰重。 皇帝疲惫的闭上眼睛,轻拍怀中的淑贵妃,安抚道:“爱妃不要着急,再过几日,他来上朝,朕一定当着百官让他娶了小七,也能圆了两家脸面。” 年假过去,百官上朝,那也要等到正月初八后,还有足足四天的时间。 这时间她等得了,怕是年轻气盛的大将军早就把浅浅吃的骨头都不剩了,到时带回一个残花败柳,侯府的人哪还会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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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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