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祈认真听着,唤了门外的管家去拿纸笔来让大夫写药方。 老大夫把写好的药方双手递给他,萧祈看了一眼,放在了一旁的矮桌上,抬眼道:“先生今日在此所见所闻,我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知道。” 怀里抱着昏睡过去的少女,动作轻柔,说话声却是冷的。 老大夫正要起身离开,被这一声提醒给吓得顿在了原地,咽了下口水回道:“老夫这个年纪格外惜命,怎敢在外头胡言乱语。” “先生明白就好。”萧祈抱着浅浅起身往内间走去,吩咐管家送客。 老大夫离开后,屋里重回宁静。 冷风阵阵,从窗边呼啸而过,冬日夜里干燥又寒冷,千家万户都闭上房门,吹灭了冬夜里的灯火,钻进被窝里取暖。 萧祈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在床榻上,趁着好天气晒过的被褥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少女柔软的身子陷进新棉的被褥中,梳在头上的发髻让她枕着的姿势有些别扭,萧祈看她梳着新妇的发髻,心里很不舒服,自作主张为她卸下发簪,解开发髻。 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从他指缝间滑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味。 萧祈坐在床边,抬手轻嗅,眼神无法控制地落在公主身上。 躺在床榻上安睡的浅浅表情放松,粉白的小脸带着柔软的婴儿肥微微鼓起,唇上的口脂因为刚刚咬他那一口有些蹭掉了,萧祈伸出手想替她擦掉口脂,手指还没触到她的嘴唇,便被她鼻尖的呼吸烫了一下,悻悻收回。 他这是在干什么? 萧祈有些懊恼,看着毫无防备的浅浅,回想起初见时她面带微笑站在阳光中的模样,温柔耀眼,时常出现在他梦中。 他想要疼爱她,想守护在她身边。 这份感情压抑在心里让他自己都怕,万一他哪天忍不住对公主倾诉了心意…… 会吓到她的。 能像现在这样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哪怕只有片刻,也足够了。 借着主仆情义的名分,他可以给浅浅她想要的一切,让她能够幸福快乐的生活,至于他的心意要放到哪儿,是他自己的事,不该强加给浅浅。 男人轻吐一口气,为她拢好被子,解下她身上的项链耳坠手镯,随后吹灭了蜡烛,在一片黑暗中脱去了她身上的喜服。
厚重的喜服放在手中很有分量,萧祈本想拿去烧了她,但又不敢私自处置公主的东西,值得好好的整理了,挂在衣架上。 做完这一切,夜已经很深了。 再没有留下的理由,萧祈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少女,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心动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脸红,轻咳一声提醒自己要理智,旋即推门离开。 —— 麻沸散的效力渐渐退去,浅浅在半梦半醒中觉得腿上隐隐作痛,一直到凌晨,腿上的疼痛重到无法忽视,她皱着眉醒过来,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房间。 昨天发生的事一幕幕从眼前闪过,浅浅从昏沉中清醒过来,下意识在房间中寻找。 她本该嫁人,但萧祈阻止了这一切。 他回来了。 不但成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还撞停了她的花轿,把她从迎亲队伍中抢了出来,让她住在他家里。 屋里好暖和,她身上只穿着一层内裙都不觉得冷。 从床上坐起,环视房间两圈都没有瞧见男人的身影。浅浅有些不安,攥着裙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祈去哪儿了? 在这府里,她只认识萧祈一个人。 现在她行动不便,衣裳也不知道在哪,床边倒是放着一双鞋子,是昨日出嫁时穿的红绣鞋,既没完成婚礼,不好再穿这双鞋,就算勉强自己,也没办法靠自己一个人穿鞋下床。 她好饿,嘴巴也很干,腿还隐隐作痛,浑身都难受。 浅浅觉得很无助。 天才刚刚亮,东院便立起了梅花桩,早起的萧祈与张麟对练,二人施展拳脚,在冬日寒冷的早晨穿的一个比一个少。 打了一个多时辰,张麟渐渐体力不支,拉起拴在腰间的衣裳擦汗,抬手喊停:“打不动了,求将军体恤,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 萧祈“嗯”了一声,收起拳脚。 练武很消耗体力,二人不出口的气都成了白雾,张麟身上只穿了件白色中衣,被汗浸湿了一片,萧祈则是直接赤着膀子,身上不见有汗,也没听他喊一句冷。 张麟看看自己的身板再看一眼萧祈的胸肌,不由得感慨,果真有些人生来就是练武的天才,光这身腱子肉就是多少人练都练不出来的。 他一边擦汗一边问萧祈:“将军今日为何起的这么早?” 二人经常一起早起习武,但今天天还没亮他就被萧祈叫起来了,才忍不住问这一句。 “没什么。”萧祈淡淡答。 面上平静,心里却慌乱的很。一想到公主住在他府上,他就激动的睡不着觉,想早起去看她,结果起得太早,公主没醒,他才把张麟叫过来练练手。 张麟向来打不过萧祈,不管是力气、身法还是敏捷度,他都比萧祈差了一大截,想当初在军中他算是青年将领中最出色的一批,结果遇见萧祈之后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擦干净身上的汗,渐渐觉得有些冷,张麟把衣服穿回来,开口道:“恕属下多问一句,将军把公主带过来,就不怕皇上怪罪吗?” 这件事不光是他好奇,一同进京的几百个士兵也想知道。 尤其是当他看见萧祈自己睡东侧院,让七公主睡主院,便更好奇了。 萧祈没有看他,平淡道:“我若是怕死,就不会站在这儿了。” 闻言,张麟微微一笑:“属下明白了。” 功名都是战场上刀尖舔血拼出来的,若是怕死,怎能坐到如今的位置上。 看张麟脸上的笑意味不明,萧祈严肃地说:“张麟,公主对我有恩,你不可轻慢她。” “属下遵命。”张麟恭敬回礼,抬起头又变回一张笑脸,“可否容属下回去换身衣裳?” “去吧。” 张麟暗自品味着将军与公主的关系,走出东院,正要往外院去,路过主院的时候却听到里头传出细微的声音,好像在说着什么。 昨日见过七公主的长相,张麟也觉得她长得柔美动人,格外惹人怜爱。听到公主的声音后见四周无人,便主动走进院子,贴在窗边听里面的声音。 军中出身的人习惯了豪放洒脱,并不觉得这样光天化日听人墙根是件错事。 “萧祈……” 小公主的声音又软又绵,像只柔软的猫爪,一下一下挠在心上,直听得张麟一个未及弱冠的青年软了脚跟。 他好像有些理解将军的心思了。光听到这声音,他都想去揽美人入怀,谁能不喜欢娇柔可爱,小鸟依人的美人呢? 里头的小公主又轻唤了两声,委屈又可怜,直磨得张麟进退两难,她可是将军抢回来的人,叫的也是将军的名字,自己进去,只怕会吓坏了人家。 张麟犹豫再三,离了主院。 今日天气不错,太阳升起,院子里有阳光照进来,虽然依旧干冷,但阳光照在身上也足以让人心情愉悦。 萧祈正在院子里耍枪,就见刚离开的张麟从院门外探出头来,“将军,公主好像醒了,我听到她在叫你。” 闻言,萧祈赶忙把枪放回原处,急匆匆的就要往外走。 张麟喊住他:“等等!将军你穿上衣服再去,别吓着公主了。” “哦……”萧祈随手扯了一件白中衣往身上一穿,转身进了主院。 浅浅坐在床上唤了几声,没过一会儿就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就从外头被推开了。 “公主!”萧祈撩开纱帐走进来,慌张问:“怎么了?是伤口又疼了,还是冷了?” 他紧张的看着她,浅浅却不自然的缩起身子,她这般衣衫不整,连头发都没梳,一定很丑……都被他看见了。 浅浅坐在床榻上,将身子缩进被子里,回他:“没那么疼,也不冷……我想喝水。” “好,你稍等一会儿。”萧祈走到外间,摸了摸桌上的茶壶,已经凉了。 他赶忙走出门,吩咐候在院门外的张麟。张麟腿脚很快,没一会儿就端了一壶新泡的热茶过来。 萧祈倒了一杯水,试了试水温后才送进内间去,递到浅浅手上。 温热的水流进胃里,身体也跟着暖了许多。浅浅捧着暖暖的茶杯,看向自然坐在床尾的萧祈,他只穿着一层中衣,衣带都没有系好,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半敞的领口露出胸前一片麦色的肌肤,肌肉轮廓分明,蕴含着强劲的力量感。 只偷偷看了几眼,浅浅便觉得自己脸热了,抬手拿手背冰一下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垂下眼睛,看向飘着热气的茶杯,问:“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萧祈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了自己身上的装束后明白她是误以为自己是起了床衣裳都没好好穿就过来了,赶忙解释说:“没有,我刚打完一套拳。” “你打拳只穿这些不冷吗?” 少女的声音丝丝柔柔,听得男人心脏紧绷,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冷,身上会出汗。” 浅浅轻轻点头,没忍住又看了他一眼。 视线落在脖颈上,萧祈顿时觉得被她盯着的地方热了起来,不自然的抬手捂住了脖子。 他想跟她说话,哪怕只是听她的声音都觉得满足,可如今坐在她对面,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像个青涩的毛头小子,不知道如何讨女儿家的欢心。 浅浅见他侧着身子,想起昨夜自己吃痛时咬了他一口,担心道:“昨晚,我是不是咬疼你了?” 萧祈想都没想就摇头,“没事,我不怕疼,公主咬的也不深。”说着,抬手摸了下被她咬过的地方,的确没什么痛感。 浅浅很有心理负担,自责道:“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碰上这些麻烦事。” “公主不要道歉,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若是我连这点责任和疼痛都承担不了,还算什么男人?”萧祈说着就激动起来,看着那张虚弱的小脸,心中保护欲更甚。 他看着浅浅的眼睛,坚定道:“是我自作主张把公主抢了回来,合该为你的身体和未来负责。” 对她负责? 谁要他负责了,说的好像犯了错,要娶她似的。 浅浅明知他不是那个意思,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偏过头去躲开他的视线,劝他:“你别说这种话了,让人听到,会误会的。” 萧祈似乎没察觉道浅浅从他的话里误会了什么,只是真心实意的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心,“别人怎么想我不管,只要公主懂我的心意就好。” 他的心意。 是拿她当公主,报答当初的救命之恩。 浅浅知道这一点,更觉得自己心思龌龊。萧祈看她,与她看萧祈是不一样的。 别人会怎么想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萧祈再对她这么好,她真的会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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