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宋清明正在练刀比划招式,虽然拿的是一柄寻常武人用的环首刀,却招招狠厉果决,不留余地。 “怎么了,我家臭小子都多大了,还练武撒气呢。”宋乾元看了会儿,眼里流露出几分笑意。“改明儿为父送你把好刀!” 他虽是武将粗人,当年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俊朗男子,宋清明的一双杏眼更是与他如出一辙。 宋清明不说话,依旧比划着招式。 “你母亲一个人也不容易,”宋乾元见状叹口气,声音低沉温柔,“我们是男子,总该体谅她些。” “这么多年,我体谅够了。” 当年,宋乾元的正室陆婉约因难产而死,只留下长子宋清书。 但宋乾元每日要忙着朝堂之事,自然无暇顾及内院,于是几年之后就在陆家的提议下又迎娶陆婉约的庶妹,也就是宋清明的生母为填房。 然而陆氏自幼被养在庄子上,那年她乍入京,一朝飞上枝头当凤凰,却因为身份和言行举止被一众贵女所排挤。 她没有在庄子上的自由,做任何事都要顾及到国公府的颜面,再加上入府两年无所出…… 宋乾元几分无奈,揉了揉眉心。“你也知道当年是为父不好,将她困在这深宅大院里,才让她经年憋着怨气,生了心病。” “是她不好。”宋清明长刀一耍,利落收入鞘中,扭头露出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直到现在才有了些少年人的任性。“世间女子都是这般,独她一人仗着病体要打要骂,把气撒在我身上!” “你说的不错,”宋乾元沉吟道,“但是她现在一定后悔极了,你也知道,对吗?” 宋清明沉默了一下,闷闷回答道:“我才不管她。” “小兔崽子。”宋乾元笑着,拉着他手腕起来,“好了,吃饭去,你是没见那桌上的红烧肉啊,又香又嫩……” “我不吃!” “你不吃我可全吃了啊。” “……你敢!” 宋乾元一巴掌轻拍在他脑门上,“怎么跟你老爹讲话的,没大没小!” 门外仆婢听着窃笑,他们这位少爷不过十五岁,却鲜少有这孩子气,总算是放下心来退去了。 宋乾元劝了一阵子,又说了一篓子好话才叫儿子肯吃午饭,扒拉了几口饭,他又要忙着去宫中处理要事。 “现在局势紧张,西边混夷一族蠢蠢欲动,因为二皇子上书主战,圣人或许有主动出击的打算。” “这些年和亲怀柔的事做多了,反教他们贪心不足蛇吞象……公主一个接着一个地送过去,到底他们还是要来烧杀抢掠我们大武的子民。” “此类事你从小听多了,我告诉你这些,也盼着你能耳濡目染学到些许。” 宋清明抬头看着宋乾元。“父亲……” “为父知道你的心思。但这件事能不能定还是未知数。大武休养生息已久,许多老将都反对这样大规模的战争,恐怕劳民伤财——如此,有冲劲的年轻将领或许能得圣人的垂爱。” 屋内国公爷低声说着什么,透窗看去,宋清明捧着饭碗低垂眼睫,静静听着。许久是一片寂静,直到少年人的粗声传出。 “……孩儿明白了。” 屋外落叶纷纷。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老叶飘落,新叶长出,再过不久就是一树的翠绿葱茏,这正是一年之计的开始。 宋乾元走后不久,平安端着一碗冰块进来。 “国公爷说他相信自己儿子的为人,那哑子您就留着做个书童。夫人那边他自会去说。” 宋清明点点头,看向冰块。“这作什么?” “嗯……老爷吩咐从冰窖取来的,说是叫少爷您手抓着敷脸上,要是还有多就直接吃了,反正,反正夏天也快到了,不怕冻到。” 宋清明脸一黑,摆摆手叫平安放下,她就轻笑着退下去了。 用过午膳,宋清明让发财跑个腿,去铺子里把秦守找来。 秦守是仁和堂的大夫,年纪轻轻本事不小,一手针灸闻名京城,还有传言说连当今圣上都想把他召为御医。 自然是捕风捉影的事情,但秦守的本事却是实打实的。几年前宋清明从马上摔下来,就是秦守搭救,那次他二人倾盖如故,之后时常往来走动。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发财就把人请回来了,说是去侯府诊治回来,正巧遇上。 “咋了这是,被人打了?” 屋门前微尘在光下纷飞,秦守挎着药箱一脚踏入门槛,一身半旧的瓦蓝色步袍,丹凤眼里藏着戏谑的笑意。 他面色白净,鼻梁高挺,约莫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虽然个头有些矮,但看着就与旁人不同,多了些随性淡然的气质。 宋清明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我早说过你母亲患的是躁郁症,虽然症状不严重,但患病时间已久,对于比较亲近的家人更会出现易激惹的情况。你这不偏往枪口上撞。”秦守坐下,放下药箱,“就你这伤,不用兴师动众把我请来吧。” “自然有事要拜托你。” 宋清明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朝发财眼神示意。他心领神会退了下去,没过多久领着哑儿进来了。宋清明扭过头背对侧躺着,把脸上的伤遮住。 哑儿瞥了秦守一眼,负手站在门内。 “哟?这是哪家的小少爷?怎么连我怎么也没见过你身边有这号人物。”秦守侧头打量。 宋清明动了动耳朵,“是我昨晚从南风馆捡来的小倌,正打算养在家里。” “哇塞,”秦守立即支楞起身子,一双眼看看哑儿又看看宋清明,“劲爆啊。” “嗯哼。” “我说你近几日怎么没找我,原来从来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秦守撑着头嗔视了宋清明一眼,本来想开个玩笑,落到哑儿眼里,就颇有些把外室领进门让正室掌眼的感觉。 他的眼神愈发冷漠,转过头就要离开,一旁的发财有望伸出手来拦住他。 宋清明抬手向后抛出一块玉佩,“你不是个大夫么,给他看看嗓子呗,诊金好说。” 话音一落,哑儿抬起头诧异地看了一眼宋清明,只是看不到他脸上神情,猜不透他什么打算。只是宋清明好像背后长了眼,慢悠悠地说: “我就喜欢大声叫的,你说你哑着,多无趣啊。” “咳咳,”秦守被口水噎到,大声咳嗽起来。哑儿闻言拳头紧握,看向宋清明的眼里杀气一闪而过。 秦守说:“你认真的?” 发财有望的眼神也变了,不过少爷向来顽劣惯了,以前这种下流话也不是没有说过,左右只是换了个性别。 “还愣着干什么,带下去啊。” 于是,他二人一人一手架起无声抗争的哑儿,带着秦守去了厢房。临走的时候,秦守看了他一眼。 “你可别认真啊。” 宋清明心头忽然多了丝无名火,连忙摆手让他赶紧出去。 一直到晚间,秦守才回来,宋清明正在院子里煮茶,脸上的红印也都消得差不多了。 “怎么说?” “应该是前不久被人生灌了一碗毒药下去,硬生生毒哑的。”秦守看了一眼宋清明,“下手确实挺狠,一般大夫出手还麻烦些。” 十一二岁的少年人,生灌了毒药,毒哑的?宋清明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你呢。” 秦守抬手倒了杯茶,“我出手,自然是药到病除。如今他应该能发出一点声音,但最好将养着,少说话,避免对喉咙造成二次伤害。” “什么时候能全好?”宋清明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杯,眼里倒是难得几分阴狠。 “你不会真对那孩子上了心吧?你可是国公府的嫡子,若让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知道你存了这样的心思,或者这事情传到外头去……”秦守对上宋清明抬起的眼,打了个寒战,“也就七天吧,我开了药。”
“嗯,你再去看一下我母亲吧。” “哎,从来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宋清明作势要打,秦守拎着药箱跑远了。他转过头,阴影处,哑儿静静地站着,仿佛就要和这昏暗光景融为一体,消失不见。他忽然有些惶恐。 “喝茶么?”宋清明举起手中茶杯。 哑儿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里走。 宋清明急急追了上去,“别走啊,既然秦守说你要将养着,那我肯定不会逼你大声叫的,毕竟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左右你还小——” “闭嘴!”哑儿恶狠狠地瞪着他,开口勉强吐出两个字,虽然声音低沉微弱,宋清明一下子就听出了意思。 “秦守这厮,果真没有骗我。”他反而很高兴。 他回到原来地方坐下,此时西天千里晚霞瑰丽,正是倦鸟归巢之时,各样鸟叫此起彼伏,和着氤氲茶香。宋清明品了一口茶,招呼发财过来。 发财愁眉苦脸地过来了,今日少爷来回使唤了他好几次,有钱没人权啦。 宋清明淡淡看了他一眼,他立马打起精神。 “你去南风馆,查一下哑儿的来历。” “……是!” 作者有话说: 坚持不懈求收藏求投喂,秦守不参与主角感情线,哑儿也不会一直是哑儿,珍惜他哑的这几章冲冲冲
第7章 哑儿你究竟是谁 晚风渐渐兴盛起来,拂过宋清明发丝。喜乐过来给他披上一件绛紫绸缎的披风,说夫人请他过去用晚膳。 宋清明轻轻皱起眉头,就找了个借口打发了院门外候着的陆氏的仆婢,有望心领神会,吩咐小厨房煲个清汤煮些小菜。 晚间吃饭的时候,桌旁赫然多了张凳子。 哑儿看着他,好像在问什么意思。 “坐呗,你既然穿着我的衣服,那自然和我一起用膳。左右这种时候我又不能把你摁在桌上干些什么。” 哑儿脸一黑,暗道歪理。 他皱着眉头坐下吃饭,宋清明一边低头喝着汤,一边瞥着哑儿的举止动作。有些礼仪习惯是深藏在骨血之中,难以磨灭的。 他吃得很得体,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宋清明在脑海中回忆了每次大小宴会时见到的世家公子,都不曾有哑儿这号人的出现,他的武功虽没自己高,却也不弱,明明家世不凡,却会被毒哑嗓子卖到了南风馆…… 宋清明顿首,想要了解他的欲望愈发强烈了。 饭毕,丫鬟撤走了碗筷。哑儿正起身,宋清明抓住了他的手腕。“别急着走,有事和你说。” 周围仆婢如鱼般退下,很快只剩下他们二人。宋清明抓着哑儿的手不曾松开,拉着他走去书房。 宋清明的梧华院可以说是很大了,屋子也很多,各有各的用处,不过他是真没怎么在书房做过正经事。所以那书架上一排排的话本,以及大剌剌摊在书桌上的春/宫图,衬托着那一干名贵的笔墨纸砚都好像无足轻重。 “呃……”宋清明挠挠头,一个箭步冲上去收起了桌上的画。 哑儿的眉头少见的一跳,联想到宋清明饭桌上说“这种时候又不能把你摁在桌上干些什么”,此刻四下无人正是“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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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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