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五十两银子,是我大半的积蓄了,你拿去找个医馆看病也好,当作你回家的盘缠也罢,总之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要回我自己家,你要去哪儿我管不着,总之别跟着我就行了。” 她倒不是不想送他去医馆,可广平侯现在到处在找她,她要是去了医馆就是自投罗网了。他昨晚差点掐死她,她这样做也算得上仁至义尽了。而且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也不可能把他带回家去,这传出去,以后她还怎么嫁人? 她能做的都做了,生死就各安天命吧。 那男子手里攥着钱袋子,抿着唇一语不发,只是直勾勾地瞧着她,透着水雾的眼睛就倒映着她的脸。 洛明蓁刻意避开了他的眼睛,正准备走,可又想到他会跟上来。也便随意扯了个慌:“我现在去找牛车,你好好待在这儿,不要乱跑,也不能跟着我一起去。等找到了牛车,我就回来找你,你记住,不能跟着我,听到没?” 那男子听到她的话,脸上的神采一瞬间亮了起来,他乖乖地点了点头:“姐姐放心,阿则不会乱跑的,阿则会乖乖地,等姐姐回来。” 洛明蓁本来还恨着他昨晚掐她的事,可听到他的话,她竟无端端为欺骗他而生出了几分负罪感。可也只是片刻,她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在脑后,胡乱地应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她急匆匆地走着,直到走了很远,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就见得那个男子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苍白的脸上满是笑意。 他真的在那儿等她。 不知为何,她心里忽地有几分难受,好像她不该将他远远地抛在身后。 她想了想,他是五岁,又不是彻底傻了,过会儿见到她没有回去,他肯定也就走了。反正他身上有银子,也饿不死他。万一他是装傻的,也正好趁这个机会甩掉他。思及此,她长舒了一口气,没有再多想,径直就往着前面去了。 最近是梅雨天气,本就多雨,现下虽是晌午,可天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洛明蓁在路口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见着一驾牛车驶过。她眼神一亮,立马抬手使劲儿挥了挥:“大叔,等等,等等我,我要去湾水镇,能不能让我搭个路啊!” 那牛车停了下来,洛明蓁立马提着去包袱就爬上了牛车。从昨晚到现在她都没睡过一个好觉,这会儿总算有个休息的地方了,她立马放松了身子,大咧咧地往稻草上一躺。 洛明蓁累得睁不开眼,那赶车的车夫也没跟她搭话,赶着车就往湾水镇的方向去了。 小路还算平稳,牛车也只是稍微有些颠簸,天空聚集着一团团的乌云,四面吹着凉风,灌进脖子里倒是有几分凉爽。 洛明蓁闭着眼睛打了个呵欠,将头枕在包袱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豆大的雨滴砸在她脸上,冷得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暴雨转瞬就来,四面树叶都被雨点子砸得啪嗒作响。洛明蓁赶忙抬起包袱顶在头上,冲着前面喊道:“大叔,好大的雨啊,淋死我了,你快找个地方躲一下吧!” “莫慌,莫慌,咱们去前头茶馆停一下就行了。”那车夫一面说着,一面调转牛头就往着路边的茶馆去了。 等到了茶馆,洛明蓁三下两下就从牛车上跳了下来,吐了几口雨水,就顶着包袱坐到了茶棚下的长条板凳上。 好在停得还算及时,身上没有湿透。那赶车的车夫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取下斗笠,小声嘟囔着这鬼天气。 外头这雨是越下越大了,屋檐上的雨滴跟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直往下砸,瞧着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 旁边的车夫拿起一根旱烟就啪嗒啪嗒地抽了起来,老僧入定一样坐着不动了。 洛明蓁没事做,也准备趴在桌上睡一觉,她将头枕在手上,睁眼瞧着外头的暴雨,却像是忽地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 这么大的雨,那人不会还在那儿等她吧?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她就立马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会有人那么傻?她离开起码也有一两个时辰了,只要是他脑子没坏,肯定早就知道她溜了,这会儿应该也不知道上哪儿躲雨去了。 想到这儿,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可听着耳边的雨声,她又慢慢地笑不下去了。 要是他真的信了她的话,还在那儿站着等她怎么办? 他现在心智只有五岁,万一他真的分不清她话里的意思…… 她皱了皱眉,放在桌子上的手也骤然收紧。她正准备站起来,却又像在板凳上生了根,怎么也起不来。 她闭着眼睛,在心里暗骂自己烂好心。那人是个杀人犯,就算他杀的是要追杀他的人,可他差点掐死她,那也是事实。她将他打傻了,也不是故意的,她不欠他的。 她这样想着,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她强迫自己堵住耳朵不去听外面的暴雨声。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双满是期待的眼,还有那个被她远远抛在身后的人。 她抬起头,脑子一热就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冒着可能会被打的风险冲着旁边抽旱烟的车夫道:“大叔,我要倒回去,您能不能送我回去?” “你说啥玩意儿?”那车夫瞪大了眼,像是怀疑自己听岔了。 洛明蓁从包袱里掏出了碎银子往桌上一搁,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要倒回去,我有东西忘拿了,我现在很急,您放心,我给银子,您要多少都成。” 那车夫看都没看她推过来的银子一眼,猛抽了一口旱烟,就别过身子,斩钉截铁地道:“不去,给多少都不去!” 洛明蓁抿了抿唇,反手又是一两银子砸到了桌上。 那车夫不耐烦地道:“说了不是钱的事,这么大雨,要去你自己去!” 洛明蓁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咬牙切齿地道:“五两!” 那车夫身子没动,却是斜了一眼那堆银子,放下了提着旱烟的手。 暴雨冲刷的小路上,车轮压过就是一道道飞溅的泥点子。戴着蓑衣斗笠,趴在牛车上的洛明蓁往前探着身子,扯着嗓子催道:“大叔你快点,我这儿真的有急事。” 车夫没好气地道:“再快我也不能让这牛飞起来啊!” 洛明蓁眉头皱到了一块,心下越来越焦急。奈何周遭的事物都因着倾盆的暴雨而显得朦胧不清,她还是瞪大了眼睛使劲儿往前看着,生怕错过了那个小傻子。 最好他没那么傻,早就走了,这样她心里也好受一点。 直到牛车行到她离开的那处小道,心下一紧,胡乱地抹了抹眼睫上的雨水,紧张地看着前面。 大雨中,一个黑色的身影僵硬地站在小道上,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侧,唯有他左脸上的红色花纹清晰可见。 雨水顺着他的眼睫流下,唇瓣因为太冷而惨白得吓人,整个人都哆嗦着,却依旧没有离开半步。那双沉寂如寒潭的眼睛一直看着小路的尽头。 洛明蓁愣愣地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几分怒色,翻身就直接跳下了牛车,披着蓑衣往坡上跑了过去。 那男子低着头,身子因为太冷而抖得厉害,唇瓣都在打着颤。涣散的眼神因为突然出现的洛明蓁而缓缓有了焦距,他抬起头,嘴角慢慢扬起了笑容,眼中的星子也亮了起来。 洛明蓁好不容易跑到了他跟前,瞧着他明明浑身都湿透了,还在对她笑,顿时就气不打一出来,冷着脸大骂:“你傻啊,下这么大的雨都不知道找个地方躲一下么!” 她说着,气得胸膛都在起伏了,雨水顺着她的发尾流下,脸色还是阴沉得吓人。 那男子缓缓低下头,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乖乖听训,他瘪着嘴,小声地道:“可是姐姐让阿则在这儿等你,阿则要是走了,姐姐回来找不到阿则怎么办?” 他说着,将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也带了几分委屈。 洛明蓁张了张嘴,所有的火气都被堵在了胸口,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竟然真的相信了她那些骗人的话。 她低垂了眉眼,压低了声音道:“算了。” 她瞧着他浑身都湿透了,整个人都冷得打颤。她一咬牙就将身上的蓑衣解下来搭在了他身上。 她正给他系着带子,看他一直低着头,一语不发。心道肯定是自己刚刚语气太重吓着他了,他现在只是个心智只有五岁的孩子,她不该那样吼他。更何况这件事一开始也是她故意骗了他,她正犹豫着要怎么安慰一下他,就感觉肩上一紧,面前的人直接将她抱住了。 洛明蓁吓得瞪大了眼,这人心智再怎么低,那身体也是成人了,她立马就要将他推开。 低哑的声音响起,带了几分无助地恳求:“姐姐,别不要阿则,好不好?” 温热的水渍一滴一滴地淌进了她的颈窝,而抱着她的人浑身都在颤抖着。 不知为何,她正要推开他的手硬生生地僵住了,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手慢慢垂在了身侧,任由他将她抱着。 良久,她头疼地闭了闭眼,虽有些不情不愿,可还是“嗯”了一声。
第6章 回家 乡间小路上,一驾牛车缓缓往前走着。天已经放晴了,因着刚刚的暴雨清洗,山尽头还挂了一道绚丽的彩虹。披着蓑衣的车夫一面赶车,一面旁若无人的哼着调子。 洛明蓁悠闲地躺在堆满稻草的车板上,身上搭着干净的衣物,将头枕在手臂上,满头青丝如锦缎般铺开。许是有些无聊,她就掀开眼皮瞧了瞧乖乖坐在她身旁的那个男子。 从她的角度只能瞧见他的右脸,纤长卷曲的眼睫轻轻垂下,一开一合像把羽扇,发尾上的水珠子滴到了峻挺的鼻梁,偏冷的肤色又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清冷。 因着鞋子打湿了,他这会儿就光着脚,脚趾有些害羞地蜷缩着。双臂环着膝盖,湿漉漉的头发柔顺地贴在脸上。他就一直垂着脑袋,安安静静地。 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天后,洛明蓁挑了挑眉,还别说,他这样瞧着还真是挺好看的,起码比那些人口中清风霁月的林远慎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就是可惜左脸上生出了那些红色花纹,显得有些瘆人。 思及此,她心里倒是又有些不是滋味了。她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脑子一热竟然把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给留下来了。万一日后真因为他给她惹了什么麻烦怎么办? 她抿着唇,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把他送回他自己家。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问道:"你记得你家在哪儿么?" 那男子抬起头瞧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后就摇了摇头。 洛明蓁皱了皱眉,自己家都不记得,这倒是有些麻烦了。她又问了一句:“那你还有没有认识的人?有的话,我带你去找他。” 那男子抬手指了指她。 洛明蓁讪讪地扯了扯嘴角,看来他这是只认识她了。 见他一问三不知,她也颇有些头疼了,她还是不死心地问道:“那你总该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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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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