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则拍了拍她的发髻:“那你想怎样,才肯消气?” 洛明蓁“切”了一声:“生气也是需要精力的,我不想搭理你。” 她说罢,要往回走。可萧则握着她的手不松开,一字一句地道:“蓁儿,我日后不会像昨晚那样了。有什么事,我会跟你好好说,你别生气了。” 他抿了抿唇,眉眼微低。 见洛明蓁不理他,又道:“我是认真地,只要你别生气,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洛明蓁的面色缓和了些:“做什么都可以?” 萧则凝重地道:“嗯,只要我能做得到,你要什么都可以。” 洛明蓁轻哼一声,抬手指着他:“那你转过身去。” 萧则疑惑地皱了皱眉,还是毫不迟疑地转过身:“这样就行?” 洛明蓁道:“蹲下。” 萧则一手挽起衣摆,缓缓俯下身子。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脊背上,头顶的冕冠低垂,宽大的袖袍堆叠在身侧。 他头也不抬地道:“好了么?” 身后的人没回他,他正想问她到底要做什么。背上忽地压下些许重量,脖颈也被人搂住。 洛明蓁趴在他背上,两只手紧紧搂着他:“我走累了,背我回去。” 萧则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笑意:“这就是你要我做的事?” 洛明蓁将头埋在他衣服上,哼哼几声:“不乐意就算了,我自己回去。” 她作势要下去,萧则却抢先用手勾住她的腿,站起身,将她稳稳背着往前走。 他始终看着前面,梧桐叶掠过他头顶的冕冠,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妥:“上来了,就不能下去。” 洛明蓁压下嘴角的笑意,故意拖长尾音:“看我心情。” “除了朕,还有谁敢背你?”萧则提了提她的腿,声线带着笑意。 “那可多了去了,我以前可是湾水镇一枝花,别说背我,想娶我的人都快要把我家门槛踩烂了。”洛明蓁安心地趴在他背上,两只手勾着他的脖子,余光里是梧桐树的影子。 萧则半搭着眼皮,尾音上扬:“看来,你又缺教训了。” 他说着,手指轻轻掐了掐她的小腿。 洛明蓁立马反应过来,耳根子一红,抬手要去拍他:“萧则,你这个臭流氓!” 萧则侧过脸,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得把昨晚的补回来。” 洛明蓁脸上发烫,扑腾着要下来,萧则的步子却慢慢加快,径直往养心殿去。 红墙下,梧桐叶落了一地,很快又被风吹散。 叶子落在窗台,一身大红长袍的太后抬手拾起落叶。落日西斜,只映出她勾起的红唇:“是时候收网了。”
第88章 槐花 小轩窗, 珠帘半卷。林风吹过,荡开氤氲茶香,一身深紫色长袍的萧承宴靠窗而坐, 紫砂茶壶里的滚滚热气将盖子顶开,他抬起手, 添上新茶。 而在他对面,白色幔帐往两边拉开, 身着白色长衫的梨月白眉眼低垂, 神色专注地弹琴。修长的手指一起一落, 便是袅袅余音。几片花瓣吹到他的衣摆里, 很快铺满一地。
一曲终了,萧承宴抚掌称赞:“世人皆知梨月白唱戏艳绝天下, 却不知这琴艺也是无人能及。” 梨月白抱着古琴,眉眼微低:“王爷过誉。” 萧承宴端起茶杯:“月娘喜欢听你唱曲儿,这几日一直在念叨你, 待她身子好些, 你再去陪她唱一曲。” 梨月白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轻轻“嗯”了一声。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阁楼外的老槐树摇动着树影, 风卷着槐花, 栽在窗台。萧承宴眯了眯眼,忽地自言自语:“槐花落了, 木槿应该也开了。” 他的眼神慢慢悠远起来,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王,王爷……” 扑通一声,来人跪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梨月白仍旧抱着古琴,低眉顺眼地跪坐在团蒲上。 萧承宴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道:“何事如此慌张?” 跪在地上的仆人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好半晌才把话给完整地吐出来:“王,王妃她……” 他话还没有说完,萧承宴微睁了眼,连话都没听完,直接站起来往外走。因为动作太急,碰倒桌子,茶杯滚在地上,打了好几个转才停在角落。 等萧承宴赶回去的时候,竹林小屋的人都乱作一团,太医进进出出,见到萧承宴立马跪倒一片:“臣等无能,请王爷恕罪。” 萧承宴脚步一虚,扶着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不可能……不可能……” 他一直喃喃重复着这几句话,那些太医更是不敢再多言。 有下人要过来禀报,可萧承宴像是什么也听不进去,唇瓣颤抖,哑着嗓子开口:“王妃呢?” 那下人指了指屋内,一张脸已经吓得失了血色,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原本围在屋子里外的人一见到萧承宴,也纷纷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萧承宴握住遮挡的珠帘,手指僵硬了一瞬,还是用力扯开。看到屋内的情景,整个人都呆滞在原地。 月娘躺在榻上,平日里苍白的脸更是失了血色,双手无力地搭在身侧。双目微阖,呼吸微不可闻,胸前的白色衣襟被她咳出的血染成刺目的红色。雕花木窗打开,融融日光照映在她惨白的脸上。 身后的珠帘落下,珠子碰撞,噼啪响个不停。 榻上的月娘勉强睁开眼,看到萧承宴,笑了笑,虚弱地道:“夫君,你回来了。” 萧承宴回过神,眼尾微红,嘴角却是撑开笑意,一步一步向床榻上的月娘走过去。走近了,他坐到榻沿,抬手握住她无力的手。看着她,温声道:“嗯,我回来了。” 月娘还想同他说说话,可一张嘴便忍不住咳起来,手绢上满是淤血。 萧承宴将她小心地抱在怀里,为她轻轻拍着背。他想笑,可一笑,眼泪就落了下来。只能让她靠着自己,头抵在她的发髻上:“怎么还在咳,是不是没有好好吃药?” 月娘的呼吸声很微弱,软绵绵地蜷缩在他怀里,闻言,唇瓣微弯:“药太苦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消散。 萧承宴给她轻轻拍了拍背:“药苦也要吃啊,不吃药,怎么能快点好起来?” 月娘眼皮慢慢下垂,几乎快要睁不开。可她还是艰难地抬起手,握住萧承宴的袖子:“好不起来,夫君就照顾我一辈子,好不好?” 萧承宴闭了闭眼,唇瓣都在颤抖,好半晌,才哽咽着说了一声:“好。” 月娘闭着眼,无力地笑了一声:“傻瓜,我骗你的。”她将头往他怀里靠,声音渐渐弱下去,“我这个妻,做得太差劲了。身子骨弱,老是拖累你,还连一儿半女都没能给你留下。” 萧承宴仍旧闭着眼,只是抱着她的手都在颤抖:“没有,你做得很好,你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妻。” 月娘仰起头,嘴角带笑,微阖的眼却落下一滴泪:“那就好。” 她的眼睫抖了抖,声音断断续续地:“我有点困了……想睡一会儿……” 袖子忽地松开,手落在榻上的瞬间,萧承宴身子一僵。双眼慢慢睁开,窗外的日光落进他眼里,所有的一切都渐渐模糊。 已经有下人忍不住哭了起来,却是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断断续续的哭声回荡开,萧承宴缓缓低下头,看着躺在他怀里的月娘,手指抚上她的尚有余温的面颊。 “你困了?困了就好好睡一觉。”他低垂着眉眼,吻了吻她的额头,“等你睡够了,我再叫醒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她。 见他如此,屋里的人都吓坏了,生怕他受得刺激太大。一个下人赶忙走过来,红着眼眶宽慰他:“王爷,您……”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萧承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吵,她睡着了。” 那下人没忍住低头哭了起来。 萧承宴拿起她手里的帕子,为她一点一点地擦去嘴角的血迹。又为她理了理发髻,扶正簪子,最后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月娘,我知道你最喜欢热闹,这儿太冷了,我带你出去晒晒太阳。”他看着窗外,唇畔微弯,“你看,木槿花要开了,我带你去看。” 他抬手扶住她的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在怀里。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往门外走去。 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焦虑,每一步,都像是重重地踩在心口上。而他怀里的人早已没了呼吸,苍白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像折断的纸鸢。 屋里的人哭做一团,尤其是平日里伺候月娘的两个侍女,更是哭得快要喘不过气。 一个侍卫打扮的人跪在门口,看着行尸走肉般的萧承宴,眼泪顺着紧咬的牙关淌下:“王爷,是陛下做的,是他让人在香料里下了毒,您得给王妃报仇啊!” 他说罢,将头磕在地上,生生磕出了血。 萧承宴的脚步也只是顿了一下,牙关微动。良久,他还是抬眼看向前面,抱着月娘,背影渐渐消失在一片散落的槐花之间。 入夜,起了大风,阴沉沉的天空,连半点星子都瞧不见。九华宫却是灯火通明,宫殿上的麒麟石雕张着血盆大口,在夜色中仍旧威风凛凛。 寝宫里传来阵阵笑声,一身锦绣华服的太后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秀发披散,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凤眼,更是带着得意的笑。 她笑着,抬起玉梳为自己打理头发。一旁的福禄低着头,面色却是隐隐有些难看。 太后见他一直不作声,梳头的动作顿住,斜了他一眼:“哭丧个脸作甚?那个小贱人死了,难道你不高兴?” 福禄强颜欢笑:“奴才不敢,只是近日身子不好,才有倦态,奴才想先行告退。” 太后嗤笑一声,也没有怪罪他,只是有些扫兴。 福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准备转身出去,还是没忍住道:“娘娘,王妃她……好歹当年你们也是旧识,何苦……何苦赶尽杀绝呢?”他眼里浮现出几分挣扎,“就算不杀了她,也有旁的法子挑起摄政王和陛下的矛盾。”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太后重重地拍着桌子,危险地眯了眯眼:“你懂什么?那个小贱人和萧则,我都要他们的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减了香料的量。可惜,我一早就没打算你能替我做这件事,所以还安排了别人。” 福禄身子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后。 太后仰起下巴,嘲讽地看着他:“那个小贱人真是天生的狐媚子,你都成了太监,心里还念着她呢?一个断了根的东西,还在这儿痴心妄想呢?” 福禄难堪地低下头,喉头滚动,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太后扫了他一眼:“别以为我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再轻举妄动,我连你也不会放过。” 福禄跪在地上,脖颈压下:“娘娘,奴才不敢。” 太后站起身,将外袍脱下,冷冷地开口:“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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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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