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甚至放话，若不是大公主和亲便要再起战火。
无奈之下同庆帝只能答应。高远一想到皇帝对公主的珍爱，心里也难受得不行。
要知道大公主乃是圣上登基之年出身，又加之圣上登基为帝乃是双喜临门。所谓同庆这个年号便是因这两桩事而取。
如今皇上当得不顺心，皇位摇摇欲坠，公主又要献出去和亲，当真是对同庆这个年号极大的讽刺。
高远不敢再说什么，默默地收拾起了满地的折子。
如今心里最难受最不好过的，应该便是大公主余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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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宫内，大公主余嫣正在挑选首饰，两个贴身宫女各手执一个百宝箱，将里面一件件圣上赏赐的奇珍异宝拿出来供她赏玩。
正在这时外头发出了一阵吵闹声，很快便有宫女前来回禀。
“殿下，二公主来看您来了。”
余嫣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将手里的八宝花簪扔回了匣子里，毫不客气道：“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她不是来看，是来笑话我的吧。”
宫女脸色一哂，惴惴不敢言语。
大公主说得没错，二公主就是来看笑话的。打从昨日听闻大公主要和亲去西凉后，二公主已是来过景阳宫好几回了。
头几次都叫她们挡了回去，今日她大概有备而来，带了不少宫人前来，打着为皇姐送嫁的名头，乌泱泱来了一堆人。
景阳宫的宫人再怎么有心护主，也拦不住这一帮犹如土匪强盗般的人前来挑衅。
余嫣的话音刚落下，便见二公主余嬉带着一帮人闯了进来。
余嬉说起来是余嫣的妹妹，实则只比她晚了几个时辰出生。但就是因为晚了这几个时辰，便失了先机，又因她母亲当时不过是个小小的嫔位，与余嫣生母皇后的身份相差甚远。所以这些年来余嬉虽贵为二公主，却远不如长姐这般受父皇宠爱。
宫里人人都知，这东周什么好东西都是长姐的，不管是番邦进献的宝物还是全国各地出产的稀罕玩意儿，凡是好东西都要先经长姐的手挑一遍，然后才会轮到底下的弟弟妹妹们。
可以说余嫣是受尽万千宠爱长大的，便是她这名字也是父皇亲自取的。不像她就晚出生了几个时辰，就被随便扔了个嬉字来当名字。
嬉，游戏玩耍之意，竟拿来给堂堂一国的公主做名字。二公主每每想到这里都气得咬牙切齿。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余嫣落难，她哪有不上来狠踩一脚的道理。
要知道得知长姐要去西凉和亲，她昨夜激动得一夜没睡好，今日一早说什么都要过来一趟，挫挫对方的锐气。
余嬉一进门便指挥自己的宫人将她“精挑细选”的送嫁礼物摆了上来，装模作样拿帕子按眼角，一脸哀凄道：“听说长姐要远嫁西凉，你我姐妹往后只怕再无相见之日。每每想到这里妹妹便寝食难安，昨晚一夜都没睡好。”
余嫣凉凉地扫她一眼，不客气道：“不是伤心难过，是高兴得睡不着吧。”
余嬉没料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捅破那层窗户纸，当下脸上青白一片，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是啊，我确实挺高兴的，”她懒得再藏着掖着，满脸得意之色，“一想到姐姐要嫁去西凉，我便高兴得难以入睡。”
“那你确实该替我高兴。”
余嬉一愣，皱眉看她：“你这是什么意思，嫁去西凉便永世都不能再回来了，听说那里的人个个凶悍无比，只怕长姐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呢。”
“再凶悍能比得上匈奴人吗？”
余嬉不明白她的意思，但直觉自己捞不到好处，便想要截断余嫣的话头赶紧走人。可惜余嫣没给她逃跑的机会，使了个眼色让人拦下了余嬉，随即轻描淡写道：“妹妹与其担心姐姐我的安危，不如多想想自己的以后。”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余嬉的声音莫名颤抖，“我又不像你，要、要去和亲。”
“那可说不准。边境战事一日不了，妹妹的婚事便一日定不下来。西凉既能要了我去，难保其他人不会依葫芦画瓢。匈奴、回纥、鲜卑？”
说到这里余嫣竟呵呵地笑了两声，笑得余嬉满身直起鸡皮疙瘩。
“妹妹不如想想，嫁去哪家比较好呢？哪家的男人更懂怜香惜玉一些？不过我想妹妹也不介意，你向来胆大泼辣，越是凶悍的男人越是对你的胃口吧。”
余嬉听了她的话只觉头皮发麻，一阵凉意顺着后脖颈钻了上来。先前只顾着嘲笑余嫣，却忘了自己难保会与她有同样的下场。
东周如今外敌众多，姐姐这般受父皇宠爱都要被送去和亲，更何况她这样的身份。到时候只怕真要被送去蛮荒之地。
想想西凉好歹还是中原国家，无论是人种饮食还是生活习惯，与东周并无太大的不同。听说西凉国的皇帝长相颇为俊美，想来他的皇子们容貌也不会差。
至于余嫣刚才说到的那几个国家，那才是真正茹毛饮血般的野人，把她嫁去那种地方放牛养羊，还不如一刀杀了她算了。
余嬉脸色瞬间惨白，顾不得再奚落长姐，转身推开拦着她的宫女，跌跌撞撞跑出了景阳宫。
余嫣目送她离去，待人走远后才双肩一落，整个人都像泄了气般瘫坐在了软榻里。
她方才也不过是强撑着才能应付得过去。事实上她整个人都已被汗水浸透，虚脱无力。
说什么嫁去西凉国是件好事，不过是胡扯罢了。远嫁别国哪里会有什么好下场，自古以来和亲的女子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翻翻史书，那些个嫁去敌国的女子，哪一个能称得心舒心顺意，不过都是苦苦挣扎罢了。运气好的能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落得个寿终正寝的下场。
运气不好的话丈夫去世还要被逼嫁给小叔子，甚至嫁了一个又一个，成为无数男人手中的玩物。
这样的人生光想想便叫人后背发凉。
可她除了顺从别无他法。她生来就是公主，是这个东周国最尊贵的女子之一，和亲是她身为公主的本份，再怎么挣扎反抗都无济于是。
所以昨日母亲来同她说这桩事的时候，她一滴眼泪都没掉，仿佛一早便已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确实，打从东周开始与各国交战起，她便已有了不祥的预感。别说是西凉，便是她方才说的匈奴回纥等国，只要父皇同意她也必须义无反顾地嫁过去。
只是区区西凉国，对她来说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像传闻里说的那样，西凉国如今的皇帝是个美男子，他的皇子们也都长相不凡。对她来说至少不用每日对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那便已是上天给她最大的眷顾。
至于其他的……
余嫣如今只盼着那边的人性子能好一些，别像当年某个来宫里坐客的西凉臭小子一般，不可一世又惹人讨厌才好。
若他是个好性子的男人，她不介意同他生几个孩子过一世安稳日子。
但他若是个坏脾气的……
余嫣心头一颤，突然生出了几丝不安。
第93章 番外九：前世
东周公主出嫁和亲, 是举国上下重中之重的大事。无论同庆帝心里是否愿意，表面上依旧是大张旗鼓地操办着婚事。
彼时即将开春，万物复苏的季节一切本该欣欣向荣, 景阳宫里却始终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气氛。
二公主余嬉没再来找过麻烦, 听闻她整日跟自己那个已封为豫妃的母亲哭缠, 要她想办法赶紧替自己说定一门亲事，以免落得跟长姐一样的下场。
豫妃也是颇为难，她虽已是妃位但实则并不受同庆帝宠幸, 膝下除了余嬉外再无子嗣便可见一斑。
既是无宠在皇帝面前便说不上话，哪里有那个本事在如今这种举国同哀的情形下替自己的女儿要一门可心的亲事来。
于是豫妃所住的延禧宫整日里愁云惨雾, 看起来也没比景阳宫好到哪里去。
倒是余嫣既定了出嫁的心思，便也不再挣扎, 反倒一门心思准备起了自己的嫁妆。她是公主, 这种事情自然不必她亲自动手, 除了装模作样拿针在绣衣上扎几下外，其余大部分时间也不过听贴身宫女报嫁妆单子罢了。
最后还是她的生母姜皇后逼着她给未来夫君绣了一方帕子，草草充数了事。
就这么忙活了大约一个来月, 终于到了余嫣启程的日子。西凉那边派了个年过四巡的迎亲史来。余嫣也不曾见过, 只知他姓胡, 听宫女说是位文质彬彬的尚书大人。
如此看来西凉对此桩婚事倒也颇为重视, 叫余嫣对此次的和亲之事放下了半颗心。
一应准备妥当后, 到了雨水那一日余嫣便正式启程往西凉国出发了。临行时同庆帝携姜皇后亲自前来送行, 几个人少不得要依依不舍一番。
余嫣倒是还好, 流了几滴泪后强行挣脱了母亲的怀抱，一脸大无畏地上了马车。那一身火红的嫁衣颇为惹眼，看得送行的人愈发心头不忍。
姜皇后自打女儿离开后便抱病不起，与同庆帝有了难以弥补的隔阂。同庆帝则还在为战事操心劳累, 再顾不得后宫间的明争暗斗。
倒是余嫣每日里坐在马车中，只想着该如何打发这无聊的送嫁时光。
除了头一日出行穿上了嫁衣外，剩下的日子她只着常服，马车倒也宽阔，除了她之外几个贴身宫女也随行前往西凉，每日便轮流着上车来陪她说话解决。
那一日她身边的大宫女月莹想找几本话本给她解决，于是便在随车的一个箱笼里翻找。那一箱皆是公主从前最喜欢翻看的册子，所以便随行放在了车里。
没成想刚在里面翻了没两下，月莹便忍不住惊呼一声。余嫣不知发生了什么，好奇探头道：“你这是怎么了，看到什么新奇东西了？”
月莹手里握着本小册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余嫣一看她这样子便知有古怪，立马夺过了那本册子。月莹急了不由扑上去：“公主别看，会脏了眼睛的。”
话音未落余嫣已然翻开了册子，瞬间就变了脸色。
这根本不是她平日里会看的话本和诗集。那册子里文字极少，每一页都画有一幅画。这可不是什么画圣画仙的墨宝，而是女孩儿出嫁前母亲会塞给她们看的画册。
那每一页的画上皆是画了一男一女，衣衫不整举止怪异，哪怕余嫣未经过人事，只看一眼也明白这两人是在做什么。
是了，出嫁前几日嬷嬷曾拿了这册子前来给她看过。只不过当时她心情压抑根本无心学这闺房之事，嬷嬷在旁边说得口干舌燥，她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到最后也不过把册子往宫女怀里一扔，要她们收起来罢了。
没成想居然收到了这个箱子里。
一想到这里面的事情自己很快也要同一个陌生男子“操练”，她便羞红了脸，直接把书扔进了箱子里，吩咐月莹盖上盖子。
月莹也不过是个少女，自然不敢拿这种事情跟公主打趣，羞得一句话都不敢再提。正巧余嫣说自己乏了要歇息，吩咐她去别的车上，月莹便如临在赦般匆匆下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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