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万确。国舅爷明鉴,这东周公主已与二皇子殿下定了亲,如今二殿下生死未明,公主自然忧心忡忡。别说今日便是昨日公主也是一早便来了寺里,抄经颂佛虔诚无比,连老衲看了都不免动容啊。” 张朔边听边听头,末了若有所思地回了句:“原来如此。” 说罢他便起身告辞,急匆匆离了法净寺,去往了西苑。萧晟还在此处养伤,张皇后几乎每日都会来看他。张朔想要见妹妹,这里便是最好的碰头之地。 果然他人刚到那里坐下,手中的茶还未来得及喝几口,得了消息的张皇后便急匆匆赶了过来。 她如今出入大明宫甚是方便,南明帝身子抱恙自顾不暇,宫里宫外谁也拦不住她这个当朝皇后。且儿子又在西苑养伤,她来此处已是家常便饭,众人对此也是见怪不怪。 但知道她来此地与张朔相会的人却是不多,不过她身边几个贴身心腹而已。 两人在凌烟阁相见,张朔甫一见面便迫不及待地把今日在法净寺见到余嫣之事告诉了张皇后。 “如此看来萧景澄遇袭一事,必定是真的了。” 张皇后瞥他一眼:“怎么,你还当这事儿是假的?” “倒也不是,只不过一日未寻到萧景澄的尸首,我便一日不得安宁。你也知他那人足智多谋,此番的事情实在顺利得叫人有点不敢相信。换作是旁人也就算了,可这毕竟是萧景澄。他那个人你也清楚,从来都不是好对付的主儿。”
“你怕什么。”张皇后不以为然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满面得意之色,“三年前他就被我害过一回,那一次若是再狠一些说不定就没这回的麻烦了。此番你我再次借匈奴之手将他除去,这便叫做天意。萧景澄再厉害也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还能与你我相比不成?他若真是假死使诈,这余嫣又岂会日日去法净寺烧香拜佛?” “洙儿说得是,我本存了几分疑心,今日见余嫣如此倒真信了萧景澄已死的事儿。既如此咱们的计划不妨赶紧实施起来吧,免得夜长梦多。” “那是自然。”张皇后抬手轻抚张朔的脸颊,唇角微勾,“我吩咐你做的事情可都做好了?” “你放心,自然已经办妥了。除了那些老顽固外,其余的年轻将领大多是识时务的。他们也想升官发财,跟着你我自然错不了。待他日晟儿荣登大保,自有他们的荣华富贵。只是洙儿,此番行事颇为凶险,你可要想清楚了,莫要自己动手才好。须得寻个背锅之人方是上策。” “那是自然。” 张皇后嘴角含着笑意,眼中流露出成竹成胸的神情。张朔说的事情她一早便想过了,就算要毒杀自己的丈夫,她也不会亲自动手,以免落人话柄。 寻个替死鬼来做此事,一来将自己与此事撇清,二来也能借机除掉一个心腹大患,当真是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张皇后轻笑道:“我已吩咐下去,叫各家命妇轮流进宫来侍疾。想来我那至孝的大儿媳妇,必定最是积极。既如此这个重任便交到她手中吧。” 张朔一听不由拍手叫绝。叫大皇子萧晃的王妃陆云箴进宫侍疾,到时候借机让她把毒药端给南明帝。事发之后便可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萧晃夫妻头上。 毕竟萧景澄一死,除了三皇子萧晟外,大皇子萧晃便是最佳的弑君人选。而如今萧晟断了肋骨还躺在床上,大皇子派自己的王妃借侍疾之名行杀人之事,真是再完美不过的安排。 张朔激动地一把搂住张皇后,在她脸颊处轻轻落下一个吻:“还是我的洙儿最聪明。” 张皇后也笑了起来。 这也不能怪她,多年来的后宫生活早已令她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长成了一个蛇蝎人肠的毒妇。对她来说只要能成事,牺牲个把人命根本不算什么。 陆云箴和陆家,注定了要当她儿子上位路上的垫脚石。 - 张皇后见过张朔后又回了大明宫,想到即将要实施的计划,少不得又要到南明帝跟前嘘寒问暖一番。 南明帝呢不知是想通了还是哀莫大于心思,这几日已不再像先前那般易怒,动不动便打骂下人,对谁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张皇后来给他喂药也好说话也罢,他总是一副提不起精神来的样子,整个人眼见着便老了一圈,憔悴得眼皮子都凹陷了下去。 张皇后看着这样的丈夫表面哀伤内里欢喜,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这般一连两日尽心侍候,还不停地吩咐人送各种进补汤药来。 到了第二日晚间,张皇后正累得想寻个由头出去歇息一会儿,突然听见南明帝同她说道:“今儿一早你还未来时,余嫣派了人来给朕送了一封信。” 张皇后一听到“余嫣”的名字不由一愣,刚刚想要起身又一屁股坐了下去。她极力掩饰着脸上的焦急,轻声道:“皇上,这信里都说了什么?可是与景澄有关?” 南明帝扫她一眼,似笑非笑:“你倒是对景澄颇为关心。” “皇上这话说的,妾身自打嫁进这宫里,可曾有亏欠过景澄什么?” “倒是没有。”南明帝难得说了句公允的话,“你对景澄向来不错,吃穿用底都不曾短了他。” “岂止是不曾短了,妾身从来都是将最好的给他,连晟儿都比不上。我待他从来是当亲生儿子看待的,只不过他与我始终亲近不起来,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我也不求他拿我当生母看待,只盼着皇上心里清楚妾身做过些什么就好。” “那是自然。朕向来是个赏罚分明之人,你的所作所为朕全都看在眼里,自然不会忘记。” 他这话乍一听似乎是在夸自己,可张皇后怎么琢磨都觉得像是话里有话的样子。仔细一看丈夫的神情,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如今一个垂垂老矣之人,眼神再不复以往的锐利,连帝王之气都少了几分。 张皇后突然发现,自己的丈夫也不过就是个凡人,根本没什么可怕的。杀了他跟杀别的蝼蚁没什么不同,甚至会有更大的好处。 张皇后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她自认为那眼神收得极快,却不料一旁捂嘴轻咳的丈夫早已将她的变化看在了眼里。 一时间南明帝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高兴好还是难过好。这毕竟也是他的妻子,虽谈不上有多恩爱,但他自认为这些年并不曾亏欠过她。 想不到时至今日她竟对自己起了杀心,是迫不及待想同张朔双宿双栖,还是着急忙慌要扶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 或许二者皆有吧。 而他这个贵为天子的丈夫,就成了她眼中最大的绊脚石,恨不得一脚将他踢开。 原来景澄和他说的都是对的,张氏一早就有了奸夫,且整日巴不得他早死好给她的儿子挪位。如此蛇蝎妇人竟是他的妻子,南明帝只觉自己无比悲凉。 他默默将头移开,不愿再看她的丑态。 张皇后却还惦记着余嫣之事,忍不住追问道:“皇上,公主来信究竟为了何事,妾身可否一听?” “自然可以。说起来你也是她未来的婆母,此事你自然应该知晓。” 南明帝说罢便吩咐人将余嫣送来的信取出,直接送到了张皇后手中。 张皇后接过来打开匆匆一看,神情倒是一愣。那信不长,不过寥寥数语,但所表达的意思却与前日张朔在法净寺看到的一样。 余嫣向南明帝请旨,想以未亡人的身份嫁给萧景澄。哪怕他生死未知,她也一定要当他的妻子。 看不出来,这个公主还是个痴情种子。
第113章 番外二十九:前世 余嫣每日都去法净寺烧香, 原本确实是存了为萧景澄祈福的念头。但坚持了几日后她才发现,佛祖不仅能保佑人平安,更能安定人心。 她去了几趟寺庙后, 一颗烦乱的心便安稳了许多, 连夜里睡觉都不再噩梦连连, 每晚都能一夜睡到天亮。 偶尔做梦也会梦见萧景澄,但都不像头一晚那样血肉模糊吓得她不住惊吓。梦里的萧景澄和从前一样, 眉眼俊秀五官分明, 通身上下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 就像他临出发前的几日每每对着自己时的表情一样。 他在梦里和自己说话,说的什么余嫣记不住, 只知道都是些安抚人心的好话。 既是好话她也就不再担心,每日除了上香便是在家中抄经,整日过着无欲无求的生活。那一日她还心血来潮向南明帝修书一封,表明了自己视死都要嫁给萧景澄的决心。 那信寄出后她心里一片清明, 连最后一丝烦躁也烟消云期待。倒是月莹等几个丫头有些担心她,整日里围在她身边一刻也不敢缺人, 生怕她做傻事似的。 余嫣被她们搞得哭笑不得,赶也赶不走, 便只得令她们轮流贴身侍候。 这一日轮到的是忆冬, 她如今跟月莹几个人都混熟了, 女儿家的感情颇为不错,虽是两国的婢女, 生活起居难免有不同, 可竟是从未起过争执。 忆冬的性子向来不错,跟余嫣也很聊得来,陪在她身边抄经的时候一双漂亮的眼睛总往她的手上瞧。 余嫣写了一会儿借口手腕酸痛便把笔给放了下来, 然后招呼忆冬还给自己揉腕子,一面揉一面轻声细语道:“你总看我写字,是不是自己也想动笔写两个字?” 忆冬被戳穿了心事脸上一红,摇头道:“奴婢字写得不好,难登大雅之堂。” “那又如何,写不好才要多写,多写这字便写得好看了。” 说罢余嫣起身不由分说将她摁进椅子里,把笔塞进她手中:“想写便写,当着我的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倒说说你想写什么,写自己的名字吗?” “不,奴婢会写自己的名字。奴婢就是每日看公主抄经,也想抄几页经文罢了。” “我抄经是为了二殿下,你抄经又是为了什么呢?” 余嫣边说边打量忆冬的眉眼,少女的五官长得颇为甜美,是极为讨人喜欢的样子。那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含羞带怯怎么都掩饰不住,余嫣只盯着看了两眼心里便有了一个想法。 “莫非你也是为了某人才要抄经?” 忆冬今日连番被猜中心事,那张嫩白的脸便红得有些不像话。她握着笔的手微微打颤,好半天才喃喃道:“我、我也不知道他如今如何,只盼着他能平安归来才是。是的,他一定会同二殿下一道,再次平安归来的。” 忆冬的话说完后,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未关好的窗缝里有风吹进来,吹在身上有一丝凉意,将人心头的焦躁也一并带走了。 余嫣看着忆冬的眉眼,愈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是啊不管怎么样,萧景澄都一定会带着他手底下的人,平安归来的。 她便在这里乖乖等着他回来就行。 - 张皇后自从看了余嫣那封自请与萧景澄成亲的信后,心里便愈发安定下来。 很快她便叫人弄来了毒药,与张朔商定好了动手的日子,随即便以皇后的身份下令,将各家命妇都叫进了宫来轮番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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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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