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轮流,但各宗亲王爷家的夫人大多不过留在偏殿中,每日做些端茶递水的轻闲活计罢了。至于思政殿内的活,大多都是陆云箴领着余嫣在做。 说起这事儿张皇后觉得简直是天助她也。原本她只打算令陆云箴一人进出思政殿,没成想她视余嫣为眼中钉,一听说她自请做萧景澄的未亡人后,便处处针对起她来。 她也不蠢,知道侍候一个病人多半费力不讨好,且还是当今圣上。万一出点差错不仅小命难保还要连累全家。于是乎说什么也要把余嫣一并拉上。 张皇后自然乐得坐山观虎斗,盼着两人斗得越狠越好。她们两个越是水火不容,她从中做小动作便愈发游刃有余。 到时候若是能用一盏毒药将这两人同时治罪,倒也省了自己的力气。 陆云箴和大皇子自然是难逃死命,至于余嫣嘛,那就看她识不识趣了。她若是个聪明的乖乖跟了自己儿子,从此当个暖床的玩意儿倒也不错。 说不定还能就此事要挟东周,令他们吐出点好处来。堂堂公主下药毒害未来公公,此事传出去东周皇帝的脸上也是无光啊。 张皇后觉得这个一石二鸟的主意十分之不错,便放任这两人每日进出思政殿,亲自侍候南明帝的饮食起居,累得人仰马翻。 张皇后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巴不得南明帝再将她们使唤得狠一些才好。到了与张朔约定的那一日,晚膳过后她便寻了个机会,将那毒药下到了南明帝的药碗里。 张皇后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年,南明帝身边的亲信也安插了不少。这回趁着他生病的关口,连日来她寻了各种由头,已是将贴身侍候的宫人悉数换成了自己的人。 这些人既是拿了她的好处,自然事事依她的心意。哪怕亲眼看到她往皇帝的碗里下药,也只能装不知道罢了。 张皇后头一回亲自动手杀人,杀人的还是自己的丈夫,难免有几分紧张。洒药的时候手一抖差点落到了外头。还是身边的嬷嬷扶了她一把,暗中叮嘱:“娘娘小心。” 说罢嬷嬷直接拿起药碗搁到了朱漆盘上,命人端了去。 “等等,”张皇后不放心叫住了送药的太监,叮嘱道,“记住,务必要交到两位王妃手中。” 那太监心领神会眼神一黯,急匆匆便朝正殿走去。这一路上碰到的全是自己人,那太监倒也不害怕,哪怕手中托着的是谋害当朝圣上的汤药,他也一副泰然自若样。 进到思政殿正殿时,正巧碰上了两位王妃。小太监冲两人行了一礼,便双手将托盘递了上去。 陆云箴一想到南明帝每日唯有喝过药后会待人和善一些,于是抢着将药接了过来:“我来便好,弟妹你便给父皇备糖吧。” 那糖是喝完药后甜嘴用的,余嫣这几日早已干得驾轻就熟,当下也懒得跟陆云箴计较,转身去殿内寻了糖罐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到了内殿中,南明帝正支着脑袋闭目养神,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一旁侍立的小太监见药来了赶忙接过,先搁到嘴边尝了一口,这才递给南明帝。 “皇上喝药了。” 南明帝似乎也盼着自己早些好起来,所以药石虽苦却每回都喝得极为用力。他接过尝药太监手中的碗,也不需他人侍候,径直仰头便一口喝干了碗中的药,随即将碗递了回去。 也不知是眼拙还是手滑,那碗没能递到小太监手中,竟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外头张皇后似乎是听到了这声响,急匆匆就跑了进来,边跑边道:“这是怎么了,谁又惹皇上生气了?” 待进屋后看到满地的碎瓷片,她也是一愣,再看南明帝的脸色明显比先前差了许多,已是蒙上了一层灰黑。 “皇上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张皇后说着走到丈夫身边,刚弯腰低头便看到了他嘴角边涎出的血渍,当即叫了起来,“圣上,您这是怎么了。这、这药难不成……” 她装作害怕的样子不敢再往下说,只回头看了眼地上的碎瓷,随即指着余嫣怒道:“你、是你谋害了圣上?” 余嫣手里还捧着糖罐,闻言颇为淡定摇头:“母后明鉴,方才这药是嫂子端给父皇的。”
张皇后听了有些遗憾,这药竟不是经余嫣之手喂给南明帝的。但她也不甚在乎,旋即又恍然大悟般指向了陆云箴:“原来是你?你、你竟这般大胆,敢谋害圣上。你往日里的纯良至孝皆是装出来的吗?” 陆云箴远不如余嫣镇定,早在南明帝把药碗摔碎时她就已经被吓着了。此刻见张皇后矛头指向自己当即大惊失色:“不不,母后明察,儿臣是无辜的。” 说罢她一指余嫣,“一定是她做的,她定然是东周派来的奸细,为了谋害父皇。方才是她喂父皇吃糖的。” 余嫣听得不由失笑出声:“嫂子这话真有意思,我这糖罐还未打开呢,何来喂父皇吃糖一说。” 张皇后听到后看了眼周围侍候的人,太监宫女纷纷点头承认余嫣说得对。见此情景她也是一愣。 这药当初弄来时也不曾听说如此烈性,发作起来竟快成这样,皇帝连糖都未来得急吃,刚把药喝下去这毒性便发作了? 但此时她也顾不得再理会这些细枝末节,当即抓住机会便冲陆云箴发难:“来人,将大皇子妃先押下去。为免冤枉好人,将二皇子妃也一并押下,容后处置。” 一时间殿外拥进来不少人,拉拉扯扯的便要将两位王妃往殿外拉。余嫣自始至终冷静从容,倒是陆云箴吓得脸色青白,哭着闹着说什么也不肯走。 太监们也不敢真对她动粗,你推我搡的好半天也没把人弄走,看得张皇后心烦不已,怒道:“怎么回事,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吗?本宫如今说话是不管用了是吗?” 她这一喝顺理成章便把陆云箴的眼泪也吓了回去,太监们见状立马上前便要趁机拖人。未了殿内却响起了南明帝悠悠的声音:“朕还没死呢,你这是已经准备越过朕去自我行事了?你好大的胆子啊张氏。”
第114章 番外三十:前世 张皇后扭头看向南明帝。 黄昏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了殿内, 配着那几盏不甚明亮的烛火,整个思政殿里透出一股隐隐的昏暗感。 南明帝佝偻着背坐在那里,仿佛被苍老压弯了背脊, 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阴影里, 有种说不出的垂暮感。 这一幕看在张皇后心里既感慨又欣喜,她这么些年的忍辱负重在这一刻得到了完全的释放。 不再谨小慎微, 不再战战兢兢。眼前这个曾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男人,转眼间就会变成一具冰凉的尸体。而她则会成为掌握西凉一切的女人, 令这里所有的人都对她俯首称臣。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这一幕, 满脑子沉浸在儿子即将登上皇位的喜悦中, 以至于忘了仔细多看南明帝两眼。 她趾高气昂地走向自己的丈夫,用一种颇为得意的语气回道:“皇上, 臣妾这也是在帮您清理门户,您该谢谢臣妾才是。” “谢你?谢你什么?”南明帝看着越来越凑近的那张脸, 用只有自己和张皇后听得见的声音咬牙道,“谢你勾搭张朔给朕戴绿帽子,还是谢你结党营私谋朝篡位, 想要置朕于死地?” 张皇后嫣然一笑,恍然大悟道:“原来皇上都知道了。皇上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方才吗?那您知道得也太晚了些。” “晚吗?朕倒也不觉得呢。” 张皇后眼神一变, 微微起身又看了南明帝几眼, 见他确实面色灰败一副将死之人的模样,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 “皇上,事已至此您也不必强撑了。还是好好让臣妾抱着您, 送您最后一程吧。” 她边说边坐到了榻边,将南明帝扶到了自己怀里,装作夫妻恩爱的样子嘴角含笑道:“皇上, 其实这样对您来说更好。您两眼一闭便能见到您最心爱的儿子,还能见到您最心爱的女人。如此说来这对您非但不是坏事,还是喜事一桩呢。” 南明帝重重地咳了两声,像是被张皇后的无耻给气到了。他边咳边吐血,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好,真好,朕今日算是明白了,原来一直以来养在身边的,竟是这样一条毒蛇。” “您知道的未免太晚了。当着小辈的面您还是少说两句吧,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尤其公主还是东周来的,您这不是叫人看笑话吗?” 张皇后越说越高兴,伸手拢在嘴边贴到南明帝耳边柔声道:“您放心,晟儿继位后我会令他善待公主的。当不成皇后赐她个美人当当也不错,往后这后宫里尔虞我诈少不了,您儿子必定会比您处理得更出色。因为他同您不一样,不会对谁朝思暮想,也不会嘴里说着爱这个又去寻另一个快活。皇上您这样虚伪的过一世,不累吗?” 南明帝用力推了她一把,咬牙恨道:“你想得美,让你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儿子坐上朕的皇位,你这就是痴心妄想。” “妄想不妄想的臣妾也已经做了,您如今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是。不多时我哥哥便会领着李将军王将军冲进宫来,以勤王的名义将那些不识趣的全都抓起来的。剩下的便都是归顺于我的人。晟儿好歹是您的亲生儿子,这江山还是落在你们姓萧的手里,皇上您想想这个也该满足地去了。” “那朕要是不想去呢?” 张皇后一副看可怜虫的样子看着他,啧啧出声道:“皇上您这又是何必呢,你既喝了药便该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与其在此处挣扎着不去,还不如痛快点好。难不成你要等李王两位将军进来,亲自送您一程吗?” “送我,还是送你,这事儿还未可知呢。” 南明帝灰败的脸色突然露出一抹笑来,就像蛰伏许久的猛兽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他一个用力攥住张皇后的手腕,疼得对方叫了一声。 “皇上,您、您这是……” 一直到这会儿张皇后才察觉到了一点不妥。一个将死之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真的喝了那碗毒药吗? 张皇后惊慌失措地去看地上的碎瓷片,恨不得扑过去自己亲自舔一舔那上面沾的药汁。可惜南明帝的手如铁钳般紧紧地箍着她,令她动弹不得。 “别看了,朕确实喝了那碗药。” “那、那皇上您怎么……” “怎么,朕不过喝碗补药而已,皇后怕什么?” 张皇后一扭头对上了南明帝狰狞的脸孔,吓得差点惊声尖叫。她再也控制不住,狠狠用力推开了皇帝,踉跄着往外跑,边跑边喊:“来人,来人!” 没关系的,就算那碗不起作用,这殿内殿外皆是自己的人。皇帝不肯服毒自尽,那就让人把他弄死也是一样的。 张皇后刚跑出去几步,就被旁边一人上前来挽住了胳膊。她一下子顿住脚步,怔怔地盯着身边的余嫣:“你、你这是做什么?” “母后您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的样子,可要儿臣替您宣太医来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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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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