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一笑,放下了弩,伸手勾了勾:“让我看看他。” 晏汀抱着孩子过去,嘉兴伸手掐了掐小孩的脸,而后满心欢喜的对她说:“他的眉眼和他一模一样。” “是。” 嘉兴又是一笑,拍拍床边让她坐,看着躺在地上,追随自己多年的宫娥,嘉兴也是于心不忍:“可我没有别的法子,她们知道这个秘密,就必须得死,从她们跟我来佛印寺起,她们已经死了。” 晏汀扯唇砸了一滴泪。 嘉兴抱过她手里的孩子开始喂奶,小孩一吃奶,果真就不哭了,嘉兴也是发自内心一笑:“我活不了了,从怀这个孩子开始,我就知道自个活不了了,你瞧,他吃奶吃得多开心,他见了一定喜欢。” “我见过他。” “什么?” 晏汀含泪掀眸:“我在宫里见过他几次,他托我给你带句话。” 嘉兴激动的抓住她:“什么话?” “他说:‘来世我们都不要生在帝王家,到时候你替我生儿育女,我事农从商养你’。” 嘉兴大笑一声,一滴泪血从眼角流出,她发了疯似的咆哮,抱着怀里的孩子说:“不枉费我辛辛苦苦生下你了!……晏汀,我活不了,我求你帮我照顾好他,一定要送到他手里,这是我们的孩子。” 满屋子的血腥恶臭味,晏汀早已被熏得头昏眼花了,她轻轻接过嘉兴手里的小孩:“他叫什么?” 嘉兴从枕头底下拿出半块玉珏和一块布塞到孩子身上。 接着取了火引子来。 “晏汀,拜托了。” 说完,她推翻了油瓶,将火引子往油里一扔,不到片刻,空中开出一朵绚丽夺目的花,晏汀隔着花海与她相望片刻,最后抱着孩子冲了出去,一路护着孩子,狂奔下山,然后找到了白芷与晏父所在的轮船,船已经要开了,可晏汀始终不见人影,白芷只得软磨硬泡,花了一百两银子,才让船夫同意晚一盏茶的功夫。 晏父望着无边无际的官河,暴雨不断在河面激起水花,他不禁叹气:“许是被事情绊着来不了,我们还是不要耽误了其他船客,让船夫开船吧。” “是。” 白芷与船夫说完,当即就瞧见了狂奔而来的晏汀,晏汀跑到坝边,满头密雨的喊白芷,白芷兴高采烈的前去相迎,却发现小姐怀里多了个小孩。 汩汩雨水遮盖了前方的路,晏汀却也腾不出手去擦拭,她浑身泥泞,不知是摔了多少回,额角也破了相,鲜血与雨水滴混合,形成骇人的水柱。 “小姐,下这么大雨,你怎么也不撑把伞啊?”白芷推开挤在轮船边的人,“小姐,小姐这是怎么了?” 晏汀踮脚将小孩递给白芷:“将他带回潮州。” 晏父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这是谁家的小孩?” 此事轮船已经启动,晏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与两人越来越远,她冲着船面喊:“小孩身上有他的名字,阿爹,您一定要好好照顾他,等我回来,等我回来……” “汀儿……” “小姐……” 二人在熙攘的人群中不断往晏汀方向挤。 晏汀追着船跑。 “到了记得写信给我,阿爹病好了要写信给我,妃子笑开花了也要写信告诉我……” “阿爹——” “白芷——” 轮船彻底走远了,她的声音被雨水和轮船的声音,碾进了官河里,最后她精疲力竭的瘫在地上,身上已经湿透了,也已泪流满面。 “晏汀——” 她听见背后有人叫她。 邵准冲过来一把将躺在地上的她抱起,他发现她浑身冰凉,脸色更是白得吓人:“怎么不打伞?” 她语气平淡:“你怎么来了?” 见她似乎并没有什么事,邵准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晏汀今日要来送晏父,可夜里却还没有回去,自然以为她是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就带着人出来找了。 晏汀看着他:“你怕我逃?” 邵准的步子每一步都迈得很大,但又很稳,最后将她先送进马车之中,他站在雨水里,大手触摸着她冰凉的脸庞,最后吻了上去,又是吸又是咬的,但对方没有反抗也不会回应。 忽然…… “晏汀!” 晏汀一头栽进了他怀里,此后几天再没睁开过眼。
第72章 晏汀病倒了, 被邵准带进瑾王府,本来以为只是一场小病,却两日不见醒, 而身体越发冰凉, 脸蛋上的粉红也逐渐消退,变成了活死人,这下邵准彻底慌了, 从宫里请了太医去看, 又从民间请了郎中去看,名医们都表示束手无策,喂药都能吃下去, 烧很快也退了, 可就是不见人醒过来。 此症身甚是罕见! 邵准就日日守在她的床榻前, 好几天房间里都不见灯火,丫鬟们送饭进去时,只是瞧见邵准悄无声息的坐着床侧,紧紧握住晏汀那只软绵无力的手,身体隐蔽在黑影之中,别人同他说什么他似乎也听不见,再后来德裕贵妃派人来接晏汀回宫,这时如行尸走肉般的人, 猛的嘶吼一声抱住晏汀不放人。 下人们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把德裕贵妃请过来, 德裕贵妃来时连门都进不去,她从旺儿那里问了里面的情况, 旺儿抹着眼泪如实陈数:“殿下已经两日不见人了, 每次到了饭点药点, 就从门缝伸出一只手来,呜呜呜呜……这样下去,两个人都活不成啊。” 听罢,德裕贵妃敲门,屋内安静,死寂而冷清,她站在门口说:“以安,是母妃,你出来见我。” 依旧是没人应。 德裕贵妃叹气:“以安,嘉禾到底是怎么了?她是如何变成这个样子的,你想过没有?另外,世间名医千千万万,总会找到能治此病的,你不要太固执了,万一耽误了她的诊治。” 话毕门开了。 蓬头垢面的男人双眼无神的盯了德裕贵妃一眼,而后让道放她进去,他瘦了,脸颊凹陷,似乎也没以前高了,衣服不知多久没换,隐约有股怪味,德裕贵妃走进一看,躺在床上的人倒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刚换下来的衣衫就丢在地上。 德裕贵妃心里一酸,坐下握住晏汀的手,她手心是热的,估计是被某人握热的。 邵准静静的站在贵妃身后。 德裕贵妃开口道:“她是如何出的事?只是因为淋了雨?” “不是。” 他的声音也完全变了,没有了昔日的少年阳光,只剩下沙哑压抑,比晏汀更像个活死人。 德裕贵妃看得心疼:“以安!” 他淡淡的掀开眸子:“是因为晏清风走了。” 他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这个,那一雨夜,他亲眼见到晏汀是如何追着轮船跑的,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被人抛弃的孩童。 她一定是因为这个病的! 见邵准不明分说的就要往外走,德裕贵妃忙张开双手拦住去路。 “你要做什么?” 邵准眼神无力:“去把他们接回来。” 德裕贵妃:“……” 她再次拦住:“以安,嘉禾好不容易才把他们送走,你现在又去把他们接回来?你难道不知,在她心中,这洛阳是龙潭虎穴!你这样只会害死她的呀!” 邵准除了刹那触动,依旧面无表情,半晌后,他转身去抱晏汀,德裕贵妃痛恨一声,抬起手就给了他一记巴掌。 “你醒醒!”德裕贵妃掩面哭泣,“你这是要我的命吗?啊!” “我带她回潮州。” 德裕贵妃拽着邵准的衣襟仰天痛哭:“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我的大儿子戍边不回家!我的女儿疯了似的消失半年多!现在我的另外一个小女儿又昏迷不醒!竟连我的小儿子也成了这幅模样!以安啊!你这是想要你母妃的命吗?”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 其他人忙搀住摇摇欲坠的贵妃娘娘,德裕贵妃拽着邵准的衣角含泪苦劝:“以安,你听母妃的话,振作起来,母妃去给嘉禾找名医,只要一口气还在,就总会有法子的,一定会醒过来的。” 森森的眸子终于恢复些色彩,德裕贵妃紧紧拽着邵准的手,昂了一声两股清泪流下。 “至于嘉禾,我要带回宫里。”德裕贵妃说,“她如今是公主,住你这儿不合适,而且宫中太医都在,总比你一个人看着强。” 晏汀被人带走时,邵准只是呆呆的站着,不知不觉眼眶也湿了,德裕贵妃上手给他擦眼角,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这是红了眼,两滴透明的液体酸涩的挂在手指上。 李宝儿得知晏汀出事后,也去琼华殿看望,只是看一眼晏汀的症状,李宝儿忽然就想起自己母亲了,她脱口而出道:“这病我好像见过。” 伺候床榻的男人当即回眸。 陈自修连忙拉李宝儿:“你何时见过?也是这样的?气息还在,身体无恙,但怎么也醒不过来?” “嗯。” 陈自修望了一眼邵准。 李宝儿又走近些往晏汀脸上瞧,邵准很有眼力见的起身给她让道,李宝儿在仔仔细细的查看晏汀过后,得出确实是与她母亲一样的结论。 “我母亲从前就得过这病。”李宝儿说着,“这病在我们那儿叫魇疾。” 陈自修皱眉:“魇疾?” 李宝儿轻轻点头:“那一年,我母亲不知为何,突然就病倒了,请来无数郎中看过,都说是治不了,可就在我母亲病倒的第二年,一天夜里,她忽然就自己醒了。” 一说“醒”字,邵准眼里有光。 李宝儿继续说:“等我母亲醒了后,我便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母亲说,她不知道自己得了病,她说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好长好长的一场梦,这梦就跟平常睡觉做梦是一样的,只是梦里太美好了,所以她大概就醒不过来。” “你是说晏汀陷在梦里了?” 李宝儿嗯嗯对着陈自修点头,而后又看向静静站在窗下的男人,挂在窗台上的吊兰抽枝嫩绿。 陈自修也转向邵准:“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只能等她自己醒了,说不定过两天就好了。” 邵准掀眸盯住李宝儿:“你没骗我?” 李宝儿坚定:“自然。” 邵准静静地盯了李宝儿许久,盯得李宝儿有几分不自在,李宝儿便去到了晏汀旁边,一手抓着晏汀的手,一手给她梳理青丝,太医说经常梳头有助于她醒过来,所以邵准一天得梳个几千回,那青丝柔顺如水一般,颜色竟也没有因晏汀的昏迷,而变得发黄发白。 李宝儿叹了口气:“好妹妹,你若真进了梦,心里也算是甜了。可梦虽美,却也不能一直这么睡下去啊,你让我们怎么办。” 李宝儿越是越真,陈自修深信不疑。 第二日,邵准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气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打理得整整齐齐,德裕贵妃那边总算松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才顺了,那边又来了一个坏消息。 “公主殿下找到了。” 德裕贵妃一听自己那个一声不吭就离走半年多的女儿有消息时,已经激动到不行,可来报的下一句话,让她瞬间两眼发黑,自那后就再没离开过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7 首页 上一页 9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