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窈窈趴在床上,手掌托腮,宽袖滑至手肘,露出半截骨肉匀亭的小臂:“我不饿,今天你就别去了。” 她瞧外面太黑,不放心红玉一个人出门。 这时,外面甲板上传来敲锣声:“今夜风大,无事勿要出门。” 看样子是没晚膳吃了,红玉只能作罢。 卫窈窈拍拍床塌:“我们今晚一起睡。” 红玉抿唇,犹豫了。 卫窈窈睡相极差,和她睡觉,正常人无福消受。 客舱内一静,卫窈窈迟钝地反应过来红玉在嫌弃她:“……” 她揉揉鼻尖,不大满意地说:“不睡算了!” 红玉笑了笑,取了桌上的糕点喂到她嘴边:“姐儿先垫垫肚子。” 卫窈窈哼哼两声,下巴微扬,咬了一大口。 “姐儿要是夜里饿了,我再去厨房给您找吃的。”红玉哄她吃完两块糕点,准备回她睡的凉榻。 卫窈窈急切地拉着她的手:“外面好黑,我不敢一个睡,好姐姐陪陪我吧!” 卫窈窈撒起娇来,谁能抵挡得住。 * 夜深人静,窗外风雨交加,格外瘆人。 卫窈窈睡容香甜,红玉却是眼皮子打架,久久无法入睡。 她被卫窈窈牢牢地抱在怀里,其实温香软玉也挺好,就是勒得慌,废她胳膊。 红玉胡思乱想之际,帐内突然响起好大一声肚子叫,“咕噜噜——” 红玉耳朵动了动,小声喊:“姐儿饿了吧?” 卫窈窈似乎以为是蚊虫在耳边嗡叫,蹭蹭耳朵,埋头没醒。 红玉知道她难唤醒,废劲挣脱她的束缚,甩了甩自己僵硬的胳膊:“姐儿,你饿了吗?” 卫窈窈皱着细眉,蹬腿,已经很不满意了,她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翻身抱着一条薄毯呼呼大睡。 红玉轻笑,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穿好衣服,出门给她找吃的。 不知过了多久,船体忽然一震,扰醒了卫窈窈的清梦,本就心烦,这会儿更像个炮仗,直挺挺地坐起来,埋怨道:“干嘛呢!” 她转头找红玉,床上并没有她的身影。 卫窈窈黑亮的瞳仁猛地放大,红玉不会被她踹下床了吧! 她飞快地趴到床边,朝床底看。 她动作做得急,一个没注意,嗑到了下巴,也清醒过来,红玉去给她找吃的了! 卫窈窈松了一口气。 起身,趿拉着绣鞋,还没迈步,船体又是一震,甚至还左右晃了两下。 卫窈窈一个踉跄,活生生的被甩到了地面。 她坐在地上,茫然四顾,什么情况!
第3章 挑衅 船体剧烈晃动,卫窈窈住在客舱第三层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撞击船底,船在巨浪中沉浮,仿佛下一刻就要翻船了。 卫窈窈脸色煞白,心跳被那不断传来的“咚咚咚”声打乱,她扶着床柱从地上爬起来,刚站稳,一道凄厉的哭喊声彻底打破平静的夜晚。 船舱外,甲板上全是杂乱无序的脚步声,伴着喊叫呼和声传遍每个客舱。 “发生什么了?” “阿娘你在哪里?阿娘我怕!” “救命啊!” “船要沉了吗?” “快跑啊!” “是水贼!” “是水贼偷船了!” “……” 卫窈窈摇摇晃晃,慌张地走到门口,颤着手推开舱门,见到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景象。 第三层是天号客舱,从常州到京城六十天路程,光住宿费最少也要二十两,寻常人家一年的进项也不过这个数了。 因此住在一层的都是有些家底的,平日出门俱是相貌堂堂,衣冠楚楚的模样。 而现在,铺满猩红地衣的长廊掉满了鞋袜杂物,老爷太太们满脸惊恐,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跑出客舱,不顾仪态,没有体面地沿着长廊飞奔。 卫窈窈愣愣地看着远处一个只穿着里衣的女子一边哭着一边拽着个光着身体的小孩子从她面前跑过。 有一老者拄着拐杖,崴着脚,路过她门前,好心劝她:“姑娘还愣着干什么!快逃命吧!” 说完匆匆离去。 卫窈窈下意识地跟随人群,跌跌撞撞地跑到甲板上,她这才看到他们口中的水贼! 江面突然冒出数百只小船,每只船上都有十数个身体健硕,蒙着面的壮汉,他们扛着攻城槌,举着火把,嚣张地围绕着船舶打转。 商船前方漕船上的漕军已架起弓箭,但水贼们动作太快,眨眼便甩起泛着寒光的飞钩,夺船厮杀,漕军节节败退。 乌鸣山哀怨声响彻山谷,漕军们的尸体漂浮在水面。 随着漕军在水贼的攻击下输得一败涂地,大家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常听人说乌鸣山凶险,原以为是老天爷的惩罚,现在看来,都是这些水寇贼子作乱。”卫窈窈身旁的男子绝望地喊道。 盛夏时节,卫窈窈不由得遍体生寒,闻着满江的血腥味,唇瓣微微哆嗦,胃里翻江倒海,她吸了吸鼻子,踮起脚尖,仰起脖子,却只看到一颗颗乌黑的头颅和一张张长得极其相似的惊恐的面孔。 红玉不见了!红玉去厨房还没有回来! 同时其他水贼也还未停止对商船的攻击,卫窈窈所在的商船,顷刻间,往右歪斜,眩晕感袭来,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整只船都在一点一点往下沉没。
甲板上的众人像是囚笼里待宰的羔羊,只有跳水游上岸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大家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往栏杆推挤。 雨下得越来越大,而不停的落水声更让人恐惧,整个江面都宛若人间地狱。 卫窈窈拉住一个从客舱通廊里出来的男子:“你有没有看到一个二十岁左右,长容脸,穿着白衫黄裙,头发盘成一个如意髻,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子。” 她脱下手腕上的玉镯,塞到男人手里,热切的眼神期待地看着他。 她的首饰向来名贵,这只玉镯成色难得,那人眼睛一亮,飞快地把玉镯揣进怀里,随后一指:“在那儿!” 卫窈窈顺着他的指引伸头看过去,认真仔细地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诶!”她以为男子说错了,急忙回头扯住男子。 男子“啧”了一声,抬起胳膊,用力一挥,三步并两步走进人群,很快便消失在人海中。 卫窈窈没有防备被他用力推搡到桅杆上,一瞬间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揉碎了,卫窈窈捂着心口,皱着眉头,痛呼一口气,她魂都快被撞飞了! 但这会儿不是计较的时候,卫窈窈不敢停下脚步,她不知道红玉现在在哪里?要是红玉去客舱里找她了,该怎么办? 她无视旁人惊诧的目光,往他们相反的方向挤去。 卫窈窈脸蛋被汗水和雨水泡得惨白,眼皮子绯红,好不容易才钻到角落里,刚缓过气,垂眸看到了自己身上黑乎乎的衣袖,再低头,衣摆滴着水,形容狼狈不堪。 她不忍再看,眼睛一闭,她现在肯定丑死了! 卫窈窈嫌弃的用手背擦过面颊,深呼吸,再睁眼,重新回到人群,她闪烁的瞳仁里重新燃起两簇热烈的火苗,她不敢泄露一丝恐惧,唇瓣一张一合,用她自己听到声音鼓励自己:“我不害怕,我不害怕……” 卫窈窈艰难地穿梭在人群缝隙中,搜寻红玉的身影,突然鞋底打滑,脚好痛! 她鼻子一酸,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宋鹤元,大王八蛋! 忽然一声声惨叫刺破耳膜,卫窈窈身体一僵,猛地扭头,船边围栏承受不住压力,断裂了,而船体也更加倾斜,堵在围栏后的人全部滚进了江面。 卫窈窈紧绷的心弦也随之绷断,这时船体用力往下一沉,她控制不住东倒西歪,终于用光了力气,跌在人群里,被人群卷着往江面滑落。 卫窈窈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身体腾空,无数个画面才一齐涌上脑海。 坠江前的那一刻,脑海中出现的是卫明贞逝世前握着她的手,与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阿爹的窈窈往后也要快乐啊!” 那时候的卫明贞已经缠绵病榻多日,身体虚弱,呼的气一日比一日少,连说句都费劲。 可那天他好像突然有了精神,吃了药,用了饭,还叫人抬了他去院子里晒太阳,正值卫窈窈最爱的玫瑰花季,卫明贞颇有兴致地采了一枝开得极艳的玫瑰送给她。 卫明贞没有拔去茎刺,他说玫瑰花就该在荆棘丛中盛开,开得肆意热烈,绚丽而自由。 哪怕无人欣赏。 那天卫明贞褪去冷淡,温柔极了,是卫窈窈对父亲这一角色所有模样的期许。 她欢喜的以为父亲的病要好了,她握着那支玫瑰,决定原谅卫明贞从前对她的忽视,谁知那竟然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那天过后,卫窈窈就是孤儿了。 卫窈窈心中一痛,滚烫的眼泪随着她的身体一同落入腥浊的江水,世间所有喧嚣戛然而止,耳边空余一片嗡鸣。 卫窈窈本能的发出求救的意图,挣扎着挥动四肢,但脑袋,喉咙,胸口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像在被人用力碾碎,空中不停有东西坠入水面,浪花四溅,江水不断冲击她的身体。 忽然从天而降砸下一个重物,卫窈窈意识模糊,不知那是人还是船板,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在失重下撞上了一块礁石。 彻底失去了意识前,她认真地想她这回可能真要死了。 只可怜她的那一箱金子要孝敬河神老爷了! 希望河神老爷保佑她下辈子可以投胎到富户,有用不完的黄金白银…… * “呜~” 卫窈窈睁开眼睛,眼前漆黑一片。 她没重新投胎,反而是来到了地狱?! 卫窈窈委屈极了,想她在世十五年,也没有犯过什么大错,为什么要这么惩罚她! 不过—— 人死后,还能感觉到痛吗? 卫窈窈感觉浑身都痛,后脑勺尤为的痛,像是被人在脑袋上开了个大洞,痛得要她的命,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了捂,却摸了一手滑腻黏糊。 卫窈窈眨了眨酸痛的眼睛,捻了捻手掌,这是血? “你醒了?”一道幽幽的女音从右侧传来。 卫窈窈唬了一跳,下意识地伸脚踹过去,落了个空,不仅没踹到人,反而还扯到了腿。 “你……你是人,还是鬼!”卫窈窈颤着沙哑的声音,故作凶恶地喊道! 凶完,她才慢慢地反应过来,她应该还活在世上,她还没死!这个世上没有鬼。 没得到回答,卫窈窈也渐渐地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可以看清一些迷迷糊糊的影子,依稀看到方才跟她说话的人,正坐在她身边。 卫窈窈挪动快散架的身体,凑过去:“这是哪里啊?” 她有些晕乎乎的,她记得…… 卫窈窈顿了片刻,脑袋像是坏掉了。 她晃晃脑袋,努力回想,终于想起自己乘坐进京的商船,在途中遇到了水贼袭船,坠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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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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