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申行知做的这些事。 蠢而不自知,孟纾丞扯了一下唇:“若你不姓孟,你以为申行知会看你一眼。” 宋鹤元被孟纾丞戳破心防,他始终不愿意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他一直在为申行知看中他的能力与他交好而沾沾自喜,他相信哪怕没有镇国公府这个背景,他依旧能有今日的地位。 谋反这个罪名一旦落到他头上,宋鹤元彻底慌了,他不停地摇头,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哈哈哈哈,你要救我,你不救我,遭受牵连的会是整个孟氏。” 孟纾丞却不想再听到再说任何一句话,传景碤进来,将他带下去。 要是等宋鹤元察觉到申行知的意图,镇国公府早就完了,但这些话,没有必要再告诉他。 宋鹤元忽然倒地,书函散落一地,孟纾丞抬脚,落在鞋面的纸页落在他脚底。 孟纾丞冷漠地看着护卫将宋鹤元拖下去,吩咐景碤:“再约大老爷散值后见面。” 孟纾丞告假两日,故而今明两天不用上值。 景碤应诺。
第90章 二更 孟大老爷一出衙门, 便被景碤请上马车。 马车并未驶去御陶楼,而是去了一处更为幽静的茶肆。 等孟大老爷从茶肆出来,已是亥时。 孟大老爷沉默着走到马车前, 半步之外就放着脚凳,他却忽然踏空,景碤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大老爷小心。” 景碤看着像是忽然老了十岁的孟大老爷, 心中唏嘘,一时不知道对孟大老爷而言找回丢失十六年的儿子是幸事还是祸事。 孟大老爷早年也有过冲劲, 直到孟池走丢才换了闲职, 把大多时间都用在家里, 孟五爷如今这个性子自然也有他纵容的原因, 而大太太更是因为丢了儿子伤心过度落下了病根。 大概他们也没有想到孟池会长成现在这般, 孟池与申行知勾结一事要不是他们有三老爷兜底,整个镇国公府都要受到他的牵连, 真是空有一腔野心,却没有承担野心的能力。 有镇国公府这个靠山, 有父母的愧疚爱护,若他能老老实实的, 这辈子也会是前程无忧, 泼天的富贵。 “多谢。”孟大老爷登上马车,对景碤道。 景碤忙拱手:“不敢。” 孟大老爷弯腰进了车厢, 靠着车壁,双目紧闭, 美须微微颤抖,抬手掩面,遮住痛苦的神情。 回想丢失孟池后的心痛,找到他时的欣喜, 万般情绪都抵不住此刻的伤心和无可奈何。 但他没有任何办法,他不能因为他的私心让孟氏陪葬,更重要的是他明白孟纾丞给孟池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想到回府后面对乔氏的画面,孟大老爷只能默默羞愧叹息。 这何尝不是他的失职。 景碤送他回了镇国公府,没有再回茶肆,而是直接去了御陶楼,他到的时候,孟纾丞的马车也刚停稳。 “明早派人送孟池去宛平。”孟纾丞看着景碤道。 “是。” 孟纾丞说:“没有我的手信,不许任何人探望。” 景碤知道他这是要软禁孟池一辈子了。 孟纾丞回到客房,推开房门,屋里空荡荡的,悄无声息,只有烛火摇曳的光影,陈嬷嬷听到动静从隔壁出来,小声说:“娘子还未回来。” 孟纾丞放下扶着门扇的手,点了点头,进屋坐下。 陈嬷嬷给孟纾丞上了茶,以为他在担心卫窈窈会再次发生意外,便道:“您别担心,景统领也跟着。” 今儿晚上京城最负盛名的歌伎来到御陶楼吟唱,御陶楼是没有夜晚的,便是城门已关,御陶楼内也是歌舞升平,喧闹升天。 卫窈窈喜爱凑热闹,梁实满他们又在,有人陪着,哪怕身体还没有恢复,也兴冲冲地过去玩了。 孟纾丞嗯了一声让她备水。 陈嬷嬷忙下去让伙计送热水。 等孟纾丞沐浴完出来,卫窈窈还没有回来。 孟纾丞眼眸微垂,昏黄的烛光下,神色不明,忽而回廊中传来一阵儿喧嚣,动静很是热闹。 孟纾丞去到帘子后面,拿起客房里原本就备有的闲书,坐到床头翻开起来,却听那团杂乱的脚步声中最熟悉的那道径直越过房门,渐渐远去。 卫窈窈去到陈宁柏客房里,把今日买的东西分了分,和红玉两个人各自提了满手:“好了,我们回去了。” 她这声音比早上出门前还要沙哑。 梁实满阴阳怪气地哼了哼,被陈宁柏捅了胳膊才点了一下头。 卫窈窈也冷哼一声,勾着红玉的手头也不回的出了屋。 陈嬷嬷再门口等着她,轻声说:“三老爷过来了。” 卫窈窈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她,再拉着红玉的手:“嬷嬷麻烦你照顾一下红玉。”
红玉友好地对着陈嬷嬷笑了笑,陈嬷嬷知道这才是卫窈窈的心腹,自然要与她处理好关系,点点头:“娘子放心。” 又招呼红玉:“红玉姑娘跟我来。” “姑娘。”红玉转头看卫窈窈。 卫窈窈推推她:“你快去歇息,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红玉无法,只能跟着陈嬷嬷走。 卫窈窈看着紧闭的屋门,轻呼一口气,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屋,看到孟纾丞靠在床头看书,脚步忽然有些迟疑。 “不过来吗?”孟纾丞合起一页未看进去的书。 卫窈窈慢吞吞地抬脚,来到床前,坐到杌凳上,微抬眸看孟纾丞:“你……” 刚开口,喉咙就被哑住了。 孟纾丞放下书,顺手拿起小几上的茶盏递给她。 水还温着,卫窈窈捧着茶盏小口小口的啜着,眼神却往孟纾丞身上瞥,滋润过喉咙,舒服了一些,舔了舔唇瓣:“你怎么还过来了啊?” 声音依旧是不能听,卫窈窈抿唇,觉得有些尴尬。 “我不来这儿,去哪里?”孟纾丞问。 卫窈窈手指指腹贴着杯盏的杯壁摩挲:“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孟纾丞从她手里把杯盏拿走,倾身将她从杌凳上抱到床沿上,看她与自己亲密地挨着,心头的那些郁气才慢慢散开。 “我没有生气。” 卫窈窈不相信,她说:“你早上很严肃的。” 他都不知道,他严肃起来很吓人的,冷静到不近人情。 有关她的生命,孟纾丞怎么可能不严肃。 “我是希望你不要再做傻事。” 没有任何事情比她性命更重要。 “可是对我而言,那不是傻事,是很重要的事情。”卫窈窈倔强地看着孟纾丞,就算再来第二次,她还是会那么做,她会砸宋鹤元砸得再狠一点。 孟纾丞被她弄得心里酸软。 被她喜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所以别人喜爱她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孟纾丞珍爱她,也爱惜拥有所有记忆,完整的她。 即使不再怀疑她对自己的喜欢,但也会因为她的眼睛不再只看他一个人而嫉妒,人总是贪心的。 但卫窈窈不是他豢养的鸟儿,不是他温室里的花朵,她有自己的思想,有他未参与的人生,她该无拘无束,肆意成长,他也不能斩断她的翅膀,拔去她的棘刺。 “你要把宋鹤元怎么办?”卫窈窈既想到宋鹤元,又忍不住问他。 她只听满哥儿说过宋鹤元的情况。 孟纾丞闭了闭眼睛,他能容忍她的师兄们,不代表可以容忍孟池:“放心,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看出他的不喜,卫窈窈有些不安,只轻轻的哦了一声。 过了会儿,她轻声问:“你不喜欢我提他吗?你很在意我和他的关系,是不是?” 彼此之间,好像都变得小心翼翼,谨慎地探究着对方,探究着对方恢复记忆后,知道真相后的底线。 孟纾丞坦率地承认:“是。” 卫窈窈没有想到他回答的那么干脆,懵懵地看着他,好像没有反应过来。 她脑袋里闪过很多念头,感到了一点委屈和难过,但她知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没有那么容易接受罢了。 却又听孟纾丞问:“若是你当初成功来到京城找到她,你会如何?” 孟纾丞按捺不住,问出了他从前不屑的假设。 他问的和卫窈窈想的完全不一样,但下意识地回道:“当然是找他把我的钱都拿回来。” 经他提醒,卫窈窈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啊!我的钱!不行,我要去找他!” 卫窈窈转身双脚踩在脚踏上,抬起屁股就要往外跑,还没有起身又被孟纾丞胳膊环回去。 卫窈窈跌靠在他身上,他却只搂着她低声笑。 卫窈窈皱眉不解,她很着急的,那些东西都是卫明贞留给她的。 当初真是鬼迷心窍了,只要一想到那些银票都没了,她心就痛得要死。 “你的东西我都帮你拿回来了。”孟纾丞下颚抵着她的肩膀,好听的声音往卫窈窈耳朵里钻。 卫窈窈耳朵被他吹得热热的,她不自在地偏了偏头,急问:“全都拿回来了吗?” 孟纾丞:“东西收在沉楹堂,等回去后,你再亲自查点。” 卫窈窈给的是她自己的私产,只有她和红玉知道。 连孟纾丞都没有查到她的小金库里有多少东西,也不知道她舍了多少给孟池,手臂微微收紧,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 卫窈窈不清楚宋鹤元花掉了多少,有点愁,只能放下半个心,另一半还悬在半空。 在脑海里飞快地盘算她给了宋鹤元多少东西,已经过去一年,她没有想到她竟然记得那么清。 她越算,越恼火。 但孟纾丞的心情却好了很多,不过很快那点刚生出的喜悦又很快被她的话冲散。 “我还要回你家吗?”卫窈窈迫不及待地想要查点,但想起他的话,转头看他。
第91章 一更 床旁烛光跳跃, 忽明忽暗,孟纾丞沉默地看着她,卫窈窈直觉她又说错话了, 心里慌慌的,干巴巴地说:“我去剪烛花。” 孟纾丞不让她起来,抱着她往后散漫地靠在床头, 干净修长的手指移到她面上,指尖轻戳了戳她鼻尖上的那颗痣。自知晓她恢复记忆, 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只是亲口听她说出来, 到底有几分…… 不甘。 卫窈窈垂眸盯着他修剪得平整的指甲, 猜不准他的心思。 小声说:“我都想起来了, 我也有家人,不好再待在国公府, 而且我好了之后应该也能自己睡觉了。” 虽然有过河拆桥的嫌疑,但卫窈窈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出来了。 我的, 你的。 孟纾丞听得格外刺耳,但看着她尚未恢复的面色和红肿的眼皮, 心底只剩无尽的爱怜, 点着她鼻尖的手指微屈,在她翘挺的鼻尖刮了一下, 他说:“婚期定在明年七月可好?” 那时候她也出了孝期。 卫窈窈想过千万种可能,也悄悄说服自己他有任何反应都是人之常情, 但直到听到他的话,才知道自己最期待的仍然是被他坚定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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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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