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连应声,带着童潼出了府。 童潼刚出承王府门口,就要开口,我打断他道:“今日你是无心之失,我不想怪你。” 童潼面色一松,点点头,将话塞回了肚里。 我登上马车,童潼问:“公子,现在回府吗?” 我犹豫了,我确实在余府待久了,觉得腻了,可现下又不知道去那处好。 童潼问:“公子可有想去的地方?” 思虑一阵,我咬着嘴唇盯着童潼的双眼道:“我想去看看谢衡。” 童潼神色不变,“相府离这儿不远,公子稍等。” 我忙道:“可有不经大门就可进去的路?” 童潼一愣,思考着我惊人的发言。 没错,刺客小偷也这么问。 童潼很体谅我,他郑重地点点头,语气却是疑惑,“好像……有一扇小门?” 车轮转动,不久便停。 我下车,看见冷清的小巷其中一段有一扇木门。 “公子,这儿我们也进不去,要进去应该从正门去通报拜访。”童潼道。 我何尝不知,只是我昨儿个扑下去救谢衡,今天就登门拜访,怕有闲话。当然,最主要的是我不想看见谢衡他爹冷冰冰的脸色,那张老脸看上去老辣多过承王,一看就不好惹。 我思量着这儿离余府也不远,便散了马车,只留下童潼。 我们站在木门不远处,明知那门看也看不穿,我还是紧紧地盯着那扇木门,祈祷什么人将那门一开。 许是老天看我痴心一片,门吱呀一声,竟真的从里打开了。 一个身穿浅衫的小厮从里走出,不经意地扫我一眼。 是方平,我一喜一忧。喜的是方平是谢衡的小厮,忧的是方平不待见我。 方平瞧着我自个儿先是一愣,向我缓缓走来。 约莫是我昨夜的奋不顾身感动了他,他上前恭敬地问:“请问萧公子可是来看我家公子的?” 我一怔,重重地点了个头。 方平道:“那萧公子随我来。” 方平就这样带我进了相府,我们进来的地方是一处小院,院中清静,空无一人。 “公子上午才醒,夫人不让下人饶了公子清静,现在这里才这么安静。这扇小门平时不常用,也只有我走这扇门。”方平边走边说,最后推开廊下木门,“公子就在里面,请。”
我缓缓走近,看见谢衡躺在榻上,面色苍白,眼神疲惫,手里却还是捧着一本书。他的余光似乎是扫到我,抬眼一看,愣了一下笑道:“怎么来了?” 我摸摸头,“嗯……顺路来看看你。” 谢衡弯弯嘴角,将手中书放下,“你若是不急,坐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我迟疑道:“你现在身子可还好?” 谢衡道:“无妨,现在正好和你说会儿话解闷。” 方平搬了把椅子在谢衡前不远处,请我坐下。 “你可知,是谁推你下水的?”我坐下问。 谢衡顿了顿,“你如何确定我是被人推下水的呢?” 我挑挑眉,戏笑说:“芜长你脚不软、眼不花,怎会自个儿跑进池塘里?莫不是去捉那一尾金锦鲤去了?” 轻笑过后,谢衡轻声道:“没看见,但我知道背后是谁指使。” 我愣住,他莫不是要告诉我…… “来人应是……”谢衡的话被我打断,“芜长,你……不要这么信任别人。”说到后面,我的声音低下来。 谢衡笑着摇摇头,眸子明亮,“我信晏兰。” 我愕然,继而也是一笑,心中似有清流洗过,洗过我胸中沉郁。 “来人应是太子赵靖。”谢衡缓缓接上。 “为何?”我问,我也不大了解朝堂之事。 “太子与承王素来不合,自然连带着我这个与承王殿下交往之人都恨屋及乌。再说金锦鲤是太子所赠,高大人也是他的党羽。而我,身为丞相之子,要是在承王府落水,甚至遇害……父亲定会与承王心生嫌隙。而这,不正中他的下怀?”谢衡道,他的眼中闪过嘲讽,似乎将这一切都看透了。 这一段话听得我的情绪是不停翻转,我先弱弱道:“嗯……那芜长可是与承王有……”我的神色微闪,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了。 谢衡听我不语,先是疑惑,而后面上微红,“我与承王,不曾是那种关系。” 我佯装咳嗽,“是,是我唐突了。”怕我面上的笑容过于诡异,我忙着转过话题,“那太子这样做,会不会太明显了些?” 谢衡敛笑,正色道:“赵靖出手,定不会留下证据。我听说,昨夜承王没抓到人,又或许说……根本就没有刺客。再说,嫌隙一旦有了,就要十倍八倍地填充。若我……真有什么不测,父亲一见到承王、一经过承王府,就会想起我。如此,又是太子得利。” 我默默听着,心中波涛汹涌。人道富贵好,谁知其中波浪深?关于这皇位之争,死一个谢衡算什么?今日是谢衡,明日又是哪块称帝路上一块不顺眼的无名石?
第13章 “方平兄,老爷刚回府,找你过去问话。”门口有人轻敲门道。 谢衡颔首,一边问我道:“晏兰可用晚膳了?” 我摇摇头,“说起来我该走了。” “母亲说话有时啰嗦些,她刚才见你来可有说什么?”谢衡点点头问道。 我摸摸鼻子,怯怯道:“我没见着你娘。” 谢衡疑惑问道:“嗯?” 我瞥了一眼早已关上的门和看不见的背影,“是方平、带我从小门进来的。” “为何要从小门进来?”谢衡又问,眼里笑意满满。 我语无伦次地回道:“唔……你爹,凶,我怕见着他……” 谢衡笑着伸出头揉揉我的发梢,“父亲对待小辈还是很和蔼的,你不必怕他。” 我感受着头上的余温,笑看着谢衡清澈的眼睛,“我知道了。那我,明日可以来看你吗?” 谢衡失笑,“为何不行?你若是要走小门也无妨,府上的侍卫是认得你的。你要是来,我让方平申时一刻候着你。” 如同三月春风过,我心甜蜜若蜜饯。 我们又说了会儿话,方平才回来,回道:“公子可要用膳?” 我这才想起来,“真该走了。” 谢衡看着我,“不如留下来一同用膳吧。”说完又吩咐方平添一副碗筷。 我就这样被带上桌,谢衡多披了一件浅青色的外袍坐在我身侧。 “我还在病中,吃食都很清淡。我还未多谢你昨日,相救。”谢衡将一块豆腐夹进我的碗中。 不想谢衡已知昨晚之事,我淡然一笑,“不必言谢。”然后尝了尝豆腐。 这不就是水煮豆腐么? 但我还是一笑,“好吃。” 谢衡闻言笑得很开心,有夹了两三块在我碗中,“老王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做快吃吧。” 我无奈地将碗中之物一扫而空。 谢衡更开心了,双颊都微红,索性将剩下的五六块夹进我的碗中,“这么饿怎么不早说?快吃快吃。”又转头,“方平,快,叫老王再做一碗。” 我慢了一步阻止他。 “……好。”我埋下头慢慢地吃尽豆腐。 谢衡感慨道:“你若是喜欢,明天我叫老王再做一份给你送去。” 我连忙摆手,“不必、不必,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 谢衡连连点头,“对。” 一顿下来,我吃了不少豆腐在肚。 谢衡温声问:“吃得可好?” 我弱弱地回道:“好。”说着摸摸我微鼓的肚皮。 别人吃的鸿门宴尚有吃头,我吃一席豆腐宴又是为何? 天已黑,谢衡笑着让方平送我出门。 步行回余府,其实不远,走几条街就到。路上其实行人多、言笑多,应是很热闹的。不知怎的,在我看来却是异常冷清。 我推开门,看见一个人坐在桌旁正对着门,烛火通明,那人的脸旁却在暖光下冷着。 见我来了,来人放下茶盖,轻声道:“回来了。” 童潼在外默默地关上门,我进屋坐在陈歧对面道:“怎么来了?” 陈歧还看着前方门闭处,淡淡道:“闲着。”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又说:“吃过饭了?”果然是搭讪的金句啊。 陈歧终于转过身来,面无表情道:“谢衡怎么样了?” 我一愣,道:“还好,可以起身用饭了。” 陈歧垂下眼,把玩着眼前茶杯,“你和他一起用饭了?” 我点点头,像他看不到,就道:“吃了点。” 陈歧点点头,嘴巴张了张最后应是改了内容,“罢了,你早些歇息吧。别……”他收了声,墨蓝色的长袍离我远去。 童潼端了碗汤进来,放在我面前,“公子,添香说是陈公子带来了,方才拿去热了热。” 我沉默地喝完这碗汤,连汤里放了什么都不曾注意,只从里面尝出了苦味。 我躺在床上,发呆看着烛火跳动,看着它的影子随夜风晃动。 我心有愁思,夜深不得眠。 这夜,我想了很多。 说不想念现代的生活那是假话,可是我本该是想尽办法回去的,现在却觉得这边的生活似乎也还过得下去。能过一日是一日,我自嘲地想着。 也许是我人生的二十载情路着实不顺,表过白的姑娘没和我在一起,向我表白的邻居小妹我又看不上。兜兜转转,回头看觉得一人也好。 又或是本就一直孤单着,所以觉得一人也好。不用思虑深藏的内里的情感万千,不用揣测度量他人的真情假意。 我不敢情思深种,我怕有一天我过惯了鸳鸯生活,忽地回道形单影只时,只能独独地悲看夕阳对月愁。 青楼不过是庄生晓梦,我不在乎。 我在乎陈歧,在乎谢衡。 我很难说自己是何种感情,若是可以,我愿砸锅卖铁买一方称情秤,称一称我对陈歧的情有多少,量一量我对谢衡的意有多少。 可惜没有,我只能自己捋着自己的思绪。 我安慰自己,男人是多情的,情过是不留人的。 可我在每每看见他二人,我就情不自禁地从内里开心起来,想和他二人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哪怕待到最后是长篇的无言,我也会想尽办法挖出一些陈词滥调来拖延时间。 我本不好短袖,不知道是自己还是谁将我拖至此番境地。 我骗不了自己,我想抚上陈歧英气的眉,那眉生得好看,我形容不出的好看。对上陈歧一双净如清湖的眼睛,我便向作茧自缚再不出。 思虑过又如何,谢衡向我一笑,我仿若看见三月桃花开、五月渔船浮、九月桂花香、腊月红梅艳,人生好似都清亮、明天似乎都光明。 只是我非我,世道又有杂语。 我想着,用手背抹过泪珠。 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而我又怎知自己不是襄王。 应是伴君幽梦里,黎明置情不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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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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