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皮一跳,尝那黄山毛峰跟水一样。我缓缓道:“不曾听闻。”我睁大了眼睛,好像就怕承王不信我一样。 承王摇摇头,“不实诚。” 谢衡开口如清泉般悦耳,“我看晏兰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不知也属正常。” 承王“哦”了一声,转向我道:“那你来说说对些什么感兴趣。” 我无言,看着俩人竟生出了爹妈为小孩斗嘴的画面…… 对着承王灼灼的目光和谢衡浅和的笑容,我硬着头皮道:“平日里……练练字、看看书。” 我再弱弱地补上一句,“很用功的。” 承王沉默,半晌道:“即是如此,下次本王再见你时可要献上一幅墨宝来。” “……哈?”我咂舌,竟给自己挖了个坑。 承王忽地浅笑,“方才不是说平日里用功吗?那字应该还不算难看。” 何止是难看啊,那简直是难看到都看不出是字了。 我在心中默默流泪,想着方才我要是说“哈哈,平日里就吃吃吃、喝喝喝”哪怕是“没啥爱好,就爱逛窑子”都比这好啊。以后看见承王可得绕路走了,不仅得绕路走,还得绕个十圈八圈地才能保住我那仅剩的颜面。 后面的谈话我都心不在焉,待一杯茶凉之后,承王就要告辞。走到廊下发现下起了雨,倒是不大,淅淅沥沥地从屋檐上洒落倒还算有意境。 “晏兰要如何回去?”谢衡站在我身后问道。 “借把伞走着就回去了。”我道,伸手接过方平手里拿来的两把伞,却被方平闪过。 我不解,见方平上前将伞递给承王时我才了然。 方平才又歉意地递过两把伞给我,我故意放慢了速度却听见承王的声音从几步路开外传来,“还不快些?”承王和他的小厮站在院子中央站定。 我愕然,看了谢衡一眼忙撑了伞上前,“王爷,有什么吩咐吗?” “一道出去。”承王淡淡道,清冷的雨声里却愈发清晰。 我们站在雨中,任雨轻打、风轻飘。 我张张嘴道:“不必了,我……在下就不从正门出去了。” 承王皱了眉,“为何?” 雨有些大了,我只能提高音量但中气不足地道:“我是从小门进来的,现在也从这儿出去。” 承王一愣,扫视一眼旁边的小门,轻声道:“你同本王一道走。”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不见啦~更新!
第16章 我微愣,看着眼前承王平静不起波澜的面容,竟不知该说声好或是不行。 我看向谢衡,他依旧挂着一抹浅笑,向我点点头。 我转回头,雨淅淅、夜重重,雨水顺着伞檐而下似成长河。前面黑色的身影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着,后面的我亦缓步跟上。 一路一前一后,一路沉默无言。 出了相府,一辆华贵的马车在雨里候着。 承王上车后,小厮掀开车帘,我朝内看去。车内还有一方小桌,桌上茶具尽有,承王端坐在正中央,一双墨黑色的眸子沉沉地看着我,“还愣着做什么?快进来。” 我连连应道,坐在右侧。 鞋子底部和衣袍都有些湿润了,我不安地坐着,连呼吸声都尽量放轻了。 马车缓缓而行,承王看看我,再看看茶桌,倒了一杯茶给我,“这才是龙井。” 我简直受宠若惊,双手拿出就要接下时承王却是一顿,将手收了回去,“晚上喝太多茶,会睡不着的。” 我又受宠若惊地点点头,不敢说话。 余府离相府真的就五分钟的路程,我从前觉得好啊,连陈歧都没谢衡住得近。走在去相府的路上,我看天很蓝云很白,一派京城美景尽收眼中。现在我咂咂嘴,却觉得余府似乎搬去了蓬莱,离我那么远那么远。 好在终于,“王爷,余府到了。” 我如释重负,换上笑容,“多谢王爷相送。” 承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却在我跨出一只脚要落地时发出一声“慢点”,我脚微软,差点跌倒。 车轮辘辘的声音愈来愈小。 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物我便趟了睡觉,竟一夜多梦。 月白衣袂飘飘,青年在月下向我浅笑,霎时间世界都失去了颜色。而当时灯火正好,人声笑声嘈杂声都化为了虚无。 我轻轻走近青年,他眼中尽是温柔的波光。我抬头看看半空中皎洁的明月,想问他是如何将月光放在自己的眼中。 站在他面前,我与他双目相对,他目若秋光笑若花,微风过时还扬起他洁白的衣角。 我冲他一笑,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 指尖微颤,我将要碰到他一角白衣的那一刹那,他却忽地整个人化为虚无。 我慌张地回看,哪里再得良人身影? 月光依旧风依旧,青年不见心不见。 一阵悠转,我与那月色衣衫的青年一同坐在桌边,桌上只放着一只装满了白色豆腐的白瓷碗。 我坐地好像离他这么近,好似一下就可触及青年。可我却不敢伸出手,只能静静地看着青年挺拔的鼻、清秀的眉。我连眼睛都不敢眨,只怕他再度离我远去。 青年侧过头来与我直视,轻声开口,“晏兰?” 我兀地惊醒,抬袖擦擦额上的细汗。 我接着一僵,叹息后再换了件衣裳重新躺回床上。 谢衡,芜长,我可以拿你怎么办? 你便如那梦中的月与清风一般,我不可得。 我起时眼下浮肿,走路时脑袋也有些发昏,待坐在椅子上润润喉咙后才好些。 揉着额头,我怏怏地看见陈歧走进来,手中还提着一个饭盒。 “终于碰上了,今日你起得早。”陈歧笑道,将饭盒打开。 “是你平日里起得太早了,怨不得我。”我笑道。 陈歧将一碗汤放在我面前,上面还浮着几颗饱满的红枣。“早起些,练功夫。”陈歧道。 我“哟”了一声,“谁这么有钱,还在京城开块地养鸡啊?” 陈歧翻了个浅浅的白眼给我,我就是看得出这个白眼很浅。他目光不善地递给我一只勺,“快尝尝。” 我尝了一口,“好喝,你家厨子天天熬汤还不带重样的。” 陈歧不语。 我叫来童潼,“泡些我昨天买回来还剩下的茶叶来。”一面问陈歧,“早饭用了吗?” “用了,一碗粥两个馒头,红糖的。”陈歧道。 我饮下剩下的半碗汤,“你倒吃得简朴,搞得你家没钱了一样。”忽地想起一事,贱贱一笑道:“莫不是将钱都赔去了相府?早说嘛,兄弟我不得周济周济你。” 陈歧凉凉地给我一记眼刀子,自知理亏闭口。 童潼端茶上来,我斜了陈歧一眼,“快来尝尝我昨天亲自买的茶。” 陈歧接过茶一看,手一僵。 “我原本以为这是龙井,可是别人告诉我这是黄山毛峰。”我悠悠道,喝一口自己的茶。 陈歧一笑,看着茶水上浮着的几片茶叶,“是我记错了,我回去定多看看《茶经》,方才不辜负陆先生写书之苦。” 我缓缓道:“是你不懂的关系吗?” 沉默半响,陈歧放下茶杯,带着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道:“靠窗边上二层上面,我定多读几遍。” 我看着陈歧嘴角的笑,也是一笑,“好吧。”说罢指指他的茶杯,“待会儿该凉了。” 陈歧浅尝一口,“也挺好。” 席间再无话。我与斯人所想不同,再多费唇舌也属无用之举。 京城里现在闲言碎语多,谢衡那了我也停了走动。后来的一段时间,我也就成天我在院子里不出门,阿川时常来我这儿闲度时光,陈歧也偶尔会来和我聊聊天、喝喝酒,却不似以前那样随意,他后来也少了走动。
想到上次承王要我献上墨宝的事情,虽然说这大概率是玩笑之话,但我还是得要将字练上一练。我从屋里翻出几本字帖,也就开始临摹学习。 我写的字如虫一般,本来就没有期望,也就谈不上失望。我也就将自己的劣作卷成一幅幅的塞在柜子里的阴暗处。 一开始练字时,没写一会儿手就发酸。后来写得多了,也就好了很多。再后来,我觉得自己的字有了进步,也就厚着脸皮将自己写太白的一首诗作挂在墙上,每每抬头看见时都是自满一笑。而闲暇时候,我就偶尔对着天边的云、院里的草发呆,一时间竟不觉得时光漫长。 悠悠地,绿叶成了黄叶,黄叶成了落叶,落叶进了土成了枯叶。 竟是秋天已来、夏天已走。 而一本承王的请帖在我坐在廊下悲秋时送到。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好! 明天再更一章~
第17章 我挠挠头,指着烫金的请帖问:“承王请我吃饭?这是什么意思啊?” 工整硬挺的字就是这么个意思,我却摸不着头脑。 童潼道:“应该是有意与公子相交吧。这浮思阁是个好地方,旁人一辈子都没机会去上一次。” 浮思阁乃是京中第一酒楼,别看好多茶楼说自己是第一茶楼、好多勾栏说自己是第一勾栏,可就是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酒楼。因为浮思阁第一酒楼的名号是当今皇上赐下的。暮月楼虽是最好的,但终归是平民百姓几年来攒点钱也能进去享用一番。而这浮思阁的菜品上好,环境上好,皇亲国戚那样高贵的身份能去,文武重臣想去也得排着品级,就连他国客者也得算算身份和关系去。所以我来京这么久也没去过一次。 照理说这么高档的地儿,我得穿身新衣裳去,但承王请客就在明日晚上,赶得和投胎一样急。 次日,我穿了身赶出来的碧色新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乘着承王派来的马车,去了。 单说浮思阁华贵,那就俗了。这儿的雅间各有风格,合着还是一家主题酒楼。承王邀我便是在后院孤楼上清幽静谧的一席月。 一席月有两层楼高,爬了上去就是顶楼,顶楼四方通彻,旷阔之处可享清风、可赏明月。 承王身旁竟坐着谢衡,他目光柔和。 承王坐在上座,我与谢衡对坐。承王对坐下的我道:“不久便是阿衡寿宴,只是本王明日即要领兵北征,便提前祝贺阿衡了。” 我忙道:“承蒙王爷邀请,是在下之幸。”说罢又看向谢衡,“芜长莫怪,我不知今日来是给你过寿的,没给你准备礼物。” 这是自上回探病之别后的第一次相见,谢衡整个人面色大好,目光清澈通人。 谢衡摇摇头,笑道:“无妨。”竟又难得开了句玩笑话,“记得给我补上才行。” 气氛一轻,我道:“那是自然,芜长也知我并非小气之人。” 说罢,我伸出手来,童潼将一幅卷轴放在我手中。我将卷轴递给承王,“王爷,这是我献上的墨宝。” 承王微愣后嘴角带着浅笑,“难为你还记得。”继而白玉般的手指接过卷轴,打开与谢衡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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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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