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色有一瞬间的震惊,然后变成良久的沉重。 承王沉声问:“这是你写的?写得可真是……独特。” 我心道不好,“是……在下写的。在下整日练字,怎奈天资甚差,在下也没有办法。”然后目光转向谢衡。 谢衡平日里的微笑勉强挂着,“这字,可改进的地方很多。”将目光从卷轴上收回后又道:“若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你的。” 我一瞬间惊且喜,“那好啊,不知芜长的字如何?” 承王将卷轴收下递给仆人,轻咳一声道:“阿衡的字名冠京城,你跟着他学……挺好。” 我死皮赖脸道:“那王爷对这幅墨宝可还满意?” 良久,承王喝下一杯小酒,“满意,你那‘英明神武’形容本王很是恰当。”又看向我,“本王新得一幅字,看你这么刻苦练字,回头便叫人给你送去。” 不收白不收,我谢过。 承王点点头,又道:“盐巴在本王府上过得很好。” 谢衡眼光微闪。 “那是自然,王爷喜欢盐巴,定然待它很好,能被王爷也是它的福气。”我带着笑说。 承王微微颔首,轻轻举起酒杯,“你若是想念,可以来本王府上看它。” 谢衡却忽地道:“王爷此去路途遥远,不知将盐巴交给谁照顾?” 承王手微顿,将酒杯放下,看着谢衡道:“承王府的下人们自会好好照顾它。” 谢衡依旧笑着说:“依我看,晏兰自己笨手笨脚,王府的下人们也不能面面俱到。我看,不如将盐巴送来我养着一段时间吧。” 承王不语,月光下目光闪烁。 我看气氛有些不大对,哈哈两声道:“不用那么麻烦了。芜长你不是还有官职吗?平日应该也挺忙的。” 谢衡转过头来盈盈笑道:“晏兰你不知,我虽考得个探花,但生性不愿在官场流连,便向圣上讨了个在翰林院整理文书典籍的差,平日里倒没什么忙的。” 我干笑,只能又道:“我看承王殿下要出兵,芜长虽然平日不忙但终归没有我闲,我还是亲自养着盐巴吧,省得它哪一天忘了我这个主人。” 承王收回目光,喝下他未尽之酒,“也好。” 席间又变得沉重,连嘴里的菜也吃得没啥味。我怎的这样惨,吃个饭总是不能安生,饭菜做得好不好我都没心情享用,合着下次还是自己一个人吃比较好。 我看三人沉默良久,缓缓挑开个话题,“芜长什么时候有空教我写字?” 谢衡眼眸微亮,轻声道:“明日就学,笔墨纸砚我备着,你人来了就好。” 我一挑眉,“这么早?” 谢衡正色,只是嘴角还带着笑,“你早练一天字、多练一些,字就会写得更好了。” 我佯装吃惊,拱手道:“受教了。” 谢衡垂下眸,眼角带笑。 一席宴终于过去,承王先走一步,派马车送我回府。三人就此作别。 我看着挂在墙上的字,越看越觉得自己蠢,这样的字竟还献给承王,幸好承王平日话不多,也不会出口讽刺我。 正恼着,承王差人送来的画就到了。 这么快,我打开长幅卷轴,横放在桌上,英气十分的字充溢着傲然之气,写着四个字——随遇而安,鼻间似乎还可以闻得墨香四溢。 最左侧写着年月日和姓名,竟是今日所写,而最末——赵寻安书。 承王赵远,表字寻安。 心下一片柔和,不知是因为字,还是因为……人。 我细细摸过这幅字,而后提笔尽力模仿着这样的字体,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一句诗。 风扬起,穿过空窗吹烛火,一首诗着薄纸轻轻晃晃,落在地面。 十四个字在月光照耀下熠熠生光,照人心扉。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 作者有话要说: 去图书馆啦,看看今晚有没有空再更一章~
第18章 一清早承王就派人送回了盐巴,我想着它是不会让我省心的,便带了上、直奔相府。既然说了要去相府练字,我也就不好再走小门。 我老老实实地走了正门,门房说谢相上朝去了,引我去谢衡院子。路上遇到了谢衡的妹妹,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盐巴。这小东西在旁人面前乖得很,于是我将盐巴递给她,小姑娘立即张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道:“多谢萧哥哥。”这话说得我心花怒放。 谢衡似乎早在书房等我,我一进屋就让我坐在一旁,先写几个字给他看看。 我写下萧付、晏兰四字,颤颤巍巍地递给他看。 他皱眉,看来昨日的“惊喜”他还没有完全消化。他道:“看来你年幼时逃课逃得挺勤。” “嘿嘿,我从小就活泼爱玩,对这些事从来都不上心。”我露出一齿白牙,这话我说的可是真的。 谢衡无奈地拍拍我的后脑勺,握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与我相同的字,“我不知道你想学哪种字体,你若不嫌弃,拿我的字先去临摹吧。” 我看着清逸的字道:“这样的字我还能嫌弃什么?我现在就练。” 于是乎,他在一旁处理文书,我在一侧练字,方平偶尔送来茶水,童潼偶尔送上研好的墨汁。好不宁静,好不安逸。 不知过了多久,我伸了个懒腰,看看自己写过的一摞纸,再看看谢衡写下的字,打趣道:“芜长你就算去街上卖字,日子也过得挺好。” 谢衡放下手中的笔,受用地笑笑,拿起我的一张纸道:“有些进步,还要勤加练习。”我捏着手腕,幽怨道:“下午我可不练了,手都酸死了。” 谢衡一听,放下纸,竟握起我的手腕,轻轻揉了起来,“下午自然是不练的,下午我带你去街上逛逛吧,顺便带你去看看都无适合你的字帖。每个人适合的字体都不一样,你学我的字也不讨好。”说罢问道:“饿了吗?要不要我穿膳?” 我盯着谢衡洁白修长的手指,笑道:“饿了。不想吃豆腐。”又赶忙补充道:“一点点还是吃得下的。” 谢衡失笑。 桌上真的没有摆上豆腐,我很欣慰。 也跟谢衡吃过那么多饭了,两人也都这么熟了,便没有那么多规矩。我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没想到谢衡知道的八卦不比我少。 他吞下一口鱼肉,“嗯,林昭昭小姐确实脾气有些直爽。”乖乖,文雅人用词都是不一样。他又补充道:“我看林大人的官途也不怎么样。” 我问:“此话怎讲?” 谢衡一笑,“贪。” “贪啥?” “钱财、房田、美男。”谢衡直言道。 我被呛了一口,不敢相信地看看谢衡玩味的眼神,讷讷道:“这样啊……”。 谢衡点点头,“其实不只是林大人,翰林院的有、大理寺的有,多着呢。依照鄙见,喜欢美男和喜欢美人是一样的。御史高北可以直言说自己喜欢美人,为何别人说上自己喜欢美男就要遮遮掩掩、生怕别人听见?” “大概是……民风还未这样开化吧。”我低声道。 谢衡笑笑,“吃饭。” 一席饭罢,谢衡就带我去街上逛了,才想起我与谢衡从未相约去过什么地方。 谢衡的马车虽然比不上承王的,但还是很宽敞整洁。承王的马车上摆的是一方矮桌和茶具,谢衡的马车没有小桌,但却在座位底下整了屉子摆满了书。 谢衡坐在我身边,我鼻尖闻着一股香味。 陈歧身上有若隐若现的梅香,谢衡身上不意外是清淡的墨香,我闻着像是在字画里遨游。 “在想什么?”谢衡轻声问。 “你身上很香。”我实话实说。 “哦?你这话有些像是在调戏了。”谢衡一愣,眼眸一深笑道。 “不敢,谢公子身上一股淡然若仙、清逸若云之气,又有谁敢调戏谢公子呢?”我嘿嘿笑道,拍了个马屁。 谢衡失笑,“你若是整日里沾染墨气,也会有这股仙云之气。” 我摇摇头,余桓真也整日与笔墨为伴,他身上可没有这么好闻的香气。 正想着,马车停了。 谢衡带我走进了一条安静的小巷,巷子深处有一间看着十分普通的屋子,门匾上龙飞凤舞的字迹模糊地显着“陆海书屋”四大字。 屋内也不宽敞,但却十分通透,两侧的书柜上都放满了书,书卷之气充斥满屋。后门半敞着,通向后方院落。 一个年过半百的长须男子坐在椅上看书,见我们进来便上前道:“谢公子,今儿想要些什么?” 谢衡缓缓道:“吴老板。今日来,是为友人择一幅字帖。” 吴老板精明的眼睛看向我,“这是这位公子?” 谢衡颔首。 “公子想要哪位大家的?”吴老板问。 我挠挠头,谢衡道:“你且拿几幅行书出来给他瞧瞧吧,看他有没有中意的。” 吴老板点点头,不多时从后院拿来几幅字,徐徐展开。 我细细看,也看不出来哪个好哪个更好。 谢衡问:“有喜欢的吗?” 我指着一幅道:“我觉着这幅还不错。” 吴老板忽地哎呀一声,歉然道:“对不住了,公子。这幅字是从江南带来的,前段时间一位公子在小店里看了好久字画也没有看上的,听说小店收了这一幅周逸之的《洛神赋》只不过还在江南,当即下了定金要这幅。我却糊里糊涂地将这幅拿了出来,真是抱歉。” 谢衡瞄了好几眼,“真是可惜了,这幅字写得当真有七分赵公风采。” 吴老板只能道:“要不公子再看看别的吧……那位公子来了,不然三位自行商量商量?” 我缓缓转身,僵住一下又默默转回身。 谢衡先道:“陈兄好眼力,这幅字当真上品。” 陈歧兰色的衣衫轻摆,原来是秋风来也。 陈歧目光闪烁,打量我与谢衡几眼,撇开眼。 我上次见陈歧也是十几天前的事情了,再加上我与谢衡酒楼之遇、前一段时间的气氛微妙,一时间现下的氛围有些尴尬。 陈歧向谢衡点点头。 谢衡的目光在我与陈歧之间流转,笑对陈歧道:“陈兄,我有意这幅周逸之的《洛神赋》,没想到陈兄爱墨更胜于在下。只是不知陈兄,可否成全在下?陈兄若是喜欢,我随即赠与沈兰轻的《寒食帖》。” 陈歧扯出了一个笑,“不好意思了谢兄。若是其他,我可割爱。只是这幅字帖,我原本是打算赠与友人的。”
吴老板将字帖递给陈歧,陈歧接过,竟又递给了我,“晏兰,你看看喜不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明天再更~
第19章 我说不出话来,谢衡也默然。 前段时间……原来陈歧早有心思为我寻得一幅字帖。我苦笑,没有接过。 陈歧一把将字帖塞进我手中,“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我呆呆地握住手中的字帖,凝视着风中摇摆的兰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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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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