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烨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再也不敢了。又拉着馨德太后的衣袖一阵撒娇,一阵甜言,哄得太后娘娘喜笑颜开。 夜寂寂,宫墙寂寂。 笑渐不闻声渐悄,欢喜过后转烦忧。 抬眸望月皎皎,不知何事萦怀抱,笑颜逐凝淡淡言:“天色也晚了,早些回寝殿休息吧。” “母后,烨儿想出宫一趟。”萧烨声音低低,却又坚定。 话音方落,馨德太后的脸色随之一沉,朱唇启:“王上,是有何要事?” VIP卷 第一百七十九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晓风动,月往西。良辰美景奈何天,几多愁,几多忧。 俗话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纵是这皇家也如此,是一呼百应的王又如何,还不是她那长不大的孩子。 她的烨儿,自小受宠又不谙世事,心思单纯善良,几句花言巧语就当了真,容易受人蛊惑欺骗。 尤是那白衣…… “我要去找莲衣。”萧烨抬眼对上她的双眸,一字一顿地说道。 果然,她担心的事。 馨德太后拂袖转身,冷冷言道:“王上可别忘了,他是卢令的敌人。” “他是我的朋友。”萧烨眼神坚定,倔强地说道。 “朋友?”馨德太后冷哼了声,似乎对这字眼极为的不屑。眸隐怒火,幽幽又启朱唇:“他给你服毒,这也是朋友的作为?” “不还好好的嘛!”萧烨不满地小声嘀咕。 昨儿才回宫,母后便召集了所有的太医,一个个细细地把过脉了,都说健康无恙,谁知母后还是存疑。 “听话,别同那人走得近。”馨德太后冷声道。 言罢,便负手缓步离开。月色如水,洒落在那精美的华服,犹如那广寒宫中的仙子,高处不胜寒呐。 “母后,您对莲衣有偏见,这不公平。”萧烨突然开口,嗓音不大,却又掷地有声。 犹如是当头棒喝,馨德太后浑身一怔,久久缓不过来。 偏见么? 或许吧。纵使过去了二十几年,她还是无法原谅,无法释怀。所以,才会连带那孩子一起怨。 因为太像了,他们父子俩太像了,行事作风都如出一辙。还有那该死的笑容,她看着就无法冷静。 馨德太后故作镇定,只有那不禁发颤的双手,出卖了她此时情绪的波动。 “母后常教导我,人君之道,清净无为,务在博爱,趋在任贤,广开耳目,以察万方。”萧烨缓缓开口,声声如诉。 负手而立,尤有君临天下之势,正色言道:“我……朕虽不及父王,可也分得清是非,万不会胡闹至此,置国家于不顾。” 馨德太后缓缓地转过身子。她的烨儿,突然变得那么地陌生。 原来,终究是会长大的…… “母后可知?那沙场上,尸骨堆积成山,鲜血流淌成河。其中又有多少是朕的子民!而真正刽子手是朕,是朕将他们送上的战场!” 萧烨声音抑扬顿挫,从爆发的悲愤到无奈的哀鸣,仿佛是在控诉着什么。 馨德太后怔然后退了一步,只是轻轻地不断摇头,眼底闪过悔闪过愧,混杂思绪如丝如麻,难以言明。 “莲衣没有错,他只是想阻止战争,如朕所愿的和平。”萧烨缓缓又道,悠悠地望向远方,无尽的黑暗。 而月白如银,温和地洒落一地柔光粼粼。 映着馨德太后的面色愈发苍白。萧烨没有撒娇,也没有装傻,一反常态。 言语平静无波,轻淡如烟:“母后,朕从来无大志,不求称霸天下,只希望朕的国……长安!”
烨儿的愿望。 是她错了么? 对烨儿虽宠溺,却也严苛。 因为她的烨儿说过,要如他父王一般成为贤明的君。他会继承先王的遗志,将卢令的疆域扩到云水的对岸。 可终究是错了,只是童言无忌罢,她的烨儿从来都不希望这些? 不,不! 她的烨儿,怎会如此没有志气?怎会自甘堕落成任后人诟病的无能之辈? 一定是白莲衣,一定是白莲衣唆使。她差点中了计,差点就被迷惑了过去。 她得清醒,白莲衣如那人般狡诈,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就连来沛阳,定然也是对卢令有所图谋。 半响,馨德太后的双手不再颤抖,而是紧紧握成拳。缓缓闭了眼,才从贝齿间挤出话来:“防人之心不可无。” 白莲衣当防,云泽当防! 眼见是劝说无效,萧烨也急了,叹了口气又道:“母后言防,却又卢令先挑起的战火。” “烨儿,还是太天真了。在这弱肉强食的时代,没人能够偏安一隅的。”馨德太后努力地扯了扯嘴角,却还是笑不出来,人总是有太多太多的无奈。 “那样的话,岂不更显厉害。”萧烨笑笑,说得轻巧。 可也不无道理,能护住国家免遭战火,能守住黎民享太平,不才是真的强者之道么! 馨德太后哑然无话,见萧烨又如寻常,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继续言道:“母后,莲衣也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所谓趋在任贤的贤,指的便是他这类的了。” “虽非我国人,难为我所用。但身为君,惜才之心不可无。所以……”萧烨的声音愈来愈低,悄悄地抬眸,却又被馨德太后瞪了眼,吓得缩回了脑袋。 “罢,王上长大了。卢令的将来,母后也不再插手了。”馨德太后不咸不淡地说道。 一语若惊雷,身侧的宫人们更是屏气慑息,见证着卢令历史性的时刻。 先王早逝,太后以一己之力,扶幼子登位。垂帘听政似余载,政通人和,国泰民安。 如今,太后娘娘之意。是要王上决定卢令的将来,无论求和还是主战,都不再多问。 “母后!”萧烨急声唤道,仍如孩子般地轻扯了下她的衣袖,慌忙解释:“烨儿不是这个意思。” “是哀家倦了。”馨德太后笑了笑,堪比月华,美得令人窒息。 是啊,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主张,她也该放手了。 轻轻拍了拍萧烨的手背,缓缓地抽离了衣袖。依旧是温柔地笑着,眼底溢满了欣慰:“哀家相信,烨儿会成为卢令伟大的君主。” 萧烨愣愣地看着手中抽离的衣袖,空空地什么也没有了。再不能撒娇,再不能依靠,再不能任性妄为了。 馨德太后悠悠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步撵,只是淡淡又嘱咐了句:“王上若想出宫,便光明正大地出去,爬墙非是君子所为。” “诺。”萧烨俯身恭送。 一个诺字,比过千金重。 从此往后,卢令的王将成为真正的王,肩负起这山河湖海,守护着黎民百姓,永不退缩! 而卢令的历史,也将永远地记住这个名字。 萧烨!他们的王。 VIP卷 第一百八十章 沉沉夜色还东起 窗外的天,已拂晓;香篆的烟,已消散;桌案的烛,已成灰。 榻上的人,已转醒。又或是剪尽窗烛,一夜的无眠。 可这本是美好的清晨,似乎又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那鹅黄裙裳的女子,双手叉腰怒目而视,活生生的悍妇形象。 而那白衣半坐而起,眉头轻蹙,手指微微蜷曲落在心口,衣襟上尽是褶皱,却又如同是倔强不肯妥协的孩子。 她瞪眼,他低头。 她怒火冲天,他缄默无言。 两人就这般对峙着,谁也不肯妥协。 也不怪安歌如此生气,实在是那白衣太过分了,她现在就恨不得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头装了什么。 一拳打在棉花上,安歌牙齿咬得正咯咯作响,又作无奈。那白衣犹如不开窍的石头,费尽口舌也说不通。 看来,也只能用强的了。 衣袖往上捋了捋,昂首才迈步,忽听窗子被敲得咚咚响,在这安静的早晨格外突兀。 也不知是哪个倒霉鬼,正撞上无处撒气的安歌。只见她脸色一沉,气呼呼地怒骂:“谁呀?一大清早的。” “安安,是我。”外头的人也是没心没肺,只十分欣喜地回道。 “萧?”安歌缓缓打开窗子,见萧烨一身的夜行衣,正笑吟吟地同她打招呼。 安歌略显震惊,因为他们住的地方并未同萧烨讲过。才一夜功夫,萧突然出现委实是吓了她一跳。 安歌将身子往旁侧了侧,掩不住的惊讶:“你怎么找来的?” 萧烨麻利地从窗户钻了进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在沛阳我想找个人还不容易?” “哈哈,差点忘了,自家门口当然熟悉了。”安歌莞尔一笑,怒火倒是消了大半。 萧烨自顾地卸下包裹,小心翼翼地取出个食盒。讨好般地向安歌挥了挥手,神秘兮兮地道:“看我带了些什么?” “月饼?”安歌胡乱猜了个东西。没想萧烨惊讶地张大了嘴,告诉她真的是月饼。 安歌心底好笑,当皇帝的有这般清闲?一大早的,就开始给人送月饼了。 而是这月饼,看着平平无奇,也并非什么稀罕物。 “这些是我母后做的,可好吃了。”萧烨满是自豪地说道。 手里拿了一块,献宝似地往那白衣身前凑,充满期许地望着那榻上的人:“莲衣,你也尝尝。” 安歌暼了一眼,手里还忙活着收拾桌子,不咸不淡地开口:“别给他,昨夜里吃多了,还难受着呢。” 闻道,萧烨眉头一皱,担忧地问:“还没好么?那药也没用?” 到底是什么宿疾?竟连那长生果也无用。 “也不是。”安歌抬起头来,瞪了眼那白衣又道:“他身子骨弱又爱逞强,殚精竭虑又不休息,纵是灵丹妙药也枉然。” 纵是铁打的身子,也容不得他如此折腾。 昨夜里才被气得病发,又吃多了月饼,难受得一晚没睡。今儿一早,那白衣竟说有要事须出门。 哪有什么要事比过性命重要?明明都虚弱得下不了榻,还想着出门,真拿他没办法! 萧点头如捣蒜,表示非常之赞同:“嗯嗯,的确如此。” 但凡那白衣有半分考虑自己,便也不会虚弱至此,白白冠了神医之名。 “萧,有没有那种令人昏睡的药,最好是十天半个月的,一觉醒来精神抖擞的。”安歌抱着洗漱的盆子准备出门倒水,忽又顿了脚步,悠悠开口。 “有,半个月酣睡,雷打不动,要不要?”萧烨十分配合地点头,煞有其事地说道。 安歌亦是笑了笑,转头望向秋月白,看那白衣犹如看砧板上的鱼肉。 过了好一会儿,又嘀咕了句:“罢了,省得遭人惦记。” “遭人惦记?”萧烨不解,侧头看了看那白衣,又看了看安歌。 榻上白衣沉默不语,安静得就如是石头雕像。 恰巧此时,有人轻扣房门。 安歌脸色一变,朝门的方向努嘴,冷笑道:“真是及时,说到就到了。” 萧烨更为疑惑,昨日才到的沛阳就与人结下梁子,这实在非是安歌的作风。 颇为好奇地伸长脖子,门外隐约一个婀娜身影,女子的柔柔的声音响起:“先生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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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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