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安歌端着水盆,打开了个门缝,也没好气地回了句。 芸娘伸了伸秀颈,狐疑地望屋里瞟。一面又作愁容,忧心地道:“怎么会?先生病得那般重。” “先生想出去就出去了。”安歌不想搭理她,将盆中的水一泼,便折身进屋。 芸娘好似看见屋里还有动静,隐约有个身材健硕的黑衣人,那定然不会是先生。 奈何还未看清,安歌便不耐地转身进屋。 这般着急,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芸娘心里寻思。 眼见门就要关上了,芸娘忙一把抓住安歌的袖子。 轻蹙娥眉,半是嗔怪地道:“安歌妹妹怎么也不拦着?先生的身子哪撑得住?” “没人碍眼,他自然会好好的了,芸姑娘不必担心。”安歌冷笑了声,淡淡地答道。 天下怎么有这般厚薄无耻的女子? 芸娘委屈低头,看着真是楚楚可怜。如果不是还咬唇含恨,那戏就算做足了。 抬眸,泪水玩玩在眼底打转,万分自责地说道:“是芸娘不好,提起了故人往事,才引得先生伤心过度。” 安歌含笑看着她,就如在看那跳梁小丑。 芸娘紧紧拽着那衣袖,低声祈求:“安歌妹妹,可否让我进屋等先生回来,好让芸娘亲自谢罪。” “那倒不必了,先生忙得很,没空理会。”安歌甩下这么一句,随即“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任那芸娘在风中凌乱。 安歌一脸嫌弃地回头,那表情如踩了狗屎一般。 “她是?”萧烨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又触怒了安安。 “同我抢食的苍蝇。”安歌盯着秋月白,笑了笑道。 萧烨愣了愣,又瞬间明了,便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安安这比喻倒是贴切。” 这边话音方落,便又听安歌突然大叫了起来:“秋月白!” VIP卷 第一百八十一章 借酒消愁愁更愁 安歌这平白一声吼,不只是萧烨被吓了一跳,那白衣也是脸色唰地变白,两人皆是不明所以,呆呆地看着安歌。 安歌抛下手中的脏衣,大步地冲向那白衣,一把夺过食盒,动作迅速不带丝毫犹豫。 怒气冲冲地瞪着那白衣,不满地道:“为何还吃月饼?” 明明昨夜才积食难受,可这食盒几乎已经见底了,显然是又吃了不少。纵是再喜欢,也不至用近乎自虐的表达方式。 萧烨显得十分惊讶,那白衣仿佛中了魔怔停不下来一般,还麻木地往嘴里塞。 待他细看,只见白衣额前起了层薄薄的细汗,眉头也紧蹙不展,像是在极力地隐忍着什么。 “有点苦。”秋月白无头无脑地低声说了句,失神地看着手中最后剩的小块饼。 “怎会?母后做的红豆馅都是甜的。”萧烨惊呼了出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摆出一副要与那白衣理论的模样。 安歌也是愣住,月饼哪有是苦的?从怀中食盒里拿一块,咬了小口。细细咀嚼,绵软甜腻充斥着味蕾,笑了笑道:“甜的。” “你听,一点也不苦。”萧烨指着安歌,就如是有了战友的支持,顿时底气不足。 而那白衣恍若未闻,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想着…… 他有生之年,现也勉强算是尝过娘亲做的饼,如此也就圆满了。 可为何,会觉得那么地苦? 同昨夜歌儿做的月饼完全不一样,是很苦涩的味道,如同他与那人稀薄的亲情。 安歌也未察觉到不妥,大概以为是那白衣胃不好所致,又或是早上喝的药太苦,吃什么都觉得苦。 低低一声呓语:“是苦涩的……” 苦酒入愁肠,不消浓愁反更愁。 宫墙深深,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来,又有多少人难忍寂寞想出去。 无可奈何,天总不随人愿。本无心争位,只想做那闲云野鹤。可如今却困在宫墙,站在权势顶端,高处不胜寒。 携酒水榭边,听鱼声唼喋,数残荷二三。举杯无人对饮,孤家寡人一个。 酒量极浅的帝王,才酌几口就有七分醉意,没了那高高在上的威仪。只是安静地看着,夕阳又一次慢慢地溜下小楼。 醉眼朦胧,隐约见有白衣而来。笑道:“莲衣,你回来了。” 他孩子气地拉住那白衣袖,底喃:“朕就知道,你不会背叛云泽。” “陛下醉了,臣妾扶您回寝宫。”是女子柔柔的声音,是女子纤细无骨的手。 不是莲衣。 柔嘉帝努力地睁着迷离醉眼,凑近地瞧了仔细。唇边笑意更浓,环住女子的腰肢,欣喜道:“是锦儿啊。” 那身着素裙的女子,扶着他重新坐下,伸手拿走了酒坛,轻轻放置一旁。 那醉醺醺的帝王,突然间眉头紧蹙,自嘲言道:“也对,莲衣不会回来了。他该是恨朕,恨君家。” 所谓酒后吐真言,柔嘉帝高深莫测,谁能猜透帝王心思?纵是枕边人,也从未看得清。 今日语出如惊雷,锦瑟浑身一震,惊恐地看着她的夫君。 原以为,那白衣是他最信任的臣,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质疑的友。没想,帝王从来都心存芥蒂,为当年的那桩灭门惨案。 秋风吹拂而过,霎时间也冷静了下来。声音清冷,低声呢喃:“陛下错了,无心的人怎会恨?” “莲衣他……最是重情的。朕了解他,家于他而言有多么重要,是朕的父皇毁了他的家。”柔嘉帝面带愁容,颇有失落地言道。 就算那白衣从不计较,他又如何能忘? 因为苍术挑拨离间,冠以莫须有的罪名,白家才遭此横祸。如果苍术是始作俑者,那他的父王就是帮凶,是判白家满门抄斩的决裁者。 他蓦然抬头,神情冷冽地说:“杀父之仇,灭门之恨,怎么可能释怀?” “陛下多虑了”锦瑟苦涩轻笑,从齿缝间挤出一丝叹:“对那人而言,家应是可有可无的吧。” “不!他要报仇,要毁了君家,毁了朕的江山。”柔嘉帝一字一顿地说道,言辞犀利,表情冷漠。 暮色四合,衣袂翻飞,那一瞬,天地间仿佛静了下来。 锦瑟朱唇微张,久久才听见声音:“陛下这是何意?” “他向朕请辞,离开了漠北。”柔嘉帝漠然回答。 “他去了何处?”锦瑟追问。 “沛阳。”柔嘉帝手肘抵在桌上,神情倦倦。 “为何?”锦瑟又问。
“谈生意。”柔嘉帝不暇思索,吐字清晰,浑然不似醉酒之态。 “与谁?”锦瑟紧紧逼问,心急如焚,似乎迫切地想证实什么。 一问一答间,皆是惊心动魄。很明显,她在害怕,害怕那银面人所言为真,害怕所猜测之事成真。 柔嘉帝仰起脸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蹙眉想了许久,才又道:“馨德太后。” 真是她! 一切等到证实,再不能自欺欺人。锦瑟踉跄后退了一步,她捂住了口鼻,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久久,才勉强平复了心情。努力地扯着一抹微笑,如此劝慰自己:“也许,只是误会罢了。” 大哥他再是冷漠无情,也不会真的为了那个女人,陷害自己的父亲,背叛自己的国家。这期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柔嘉帝不知何时又抱着酒坛,醉得有些口齿不清地嘟哝:“只要他愿意帮朕,修罗军的铁骑定能踏上卢令的草原,可是他没有。” 锦瑟目光悠悠望远,低声言语:“他是人非神。” 柔嘉帝哪里有听她所言,只是遥遥地指向南方,淡淡地说道:“锦儿知道吗?宛丘的港口,现在正往卢令运粮,这就是他所谓的生意。” 言罢,柔嘉帝猛地站起身,怀中酒坛“啪”一声碎地。 仄头愣愣地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缓缓开口:“莲衣他……背叛了朕!” 锦瑟却突然笑了起来,俯身去拾地上碎片。对于那白衣虽有不能释怀的怨恨,可是…… “臣妾怨他,却也信他。”锦瑟这样说道。 她的大哥,绝非是卖国求荣之人! 柔嘉帝醉得东倒西歪,笑了笑道:“朕也想……” 信他。 VIP卷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月光倾洒,树影斑驳。古道上瘦马疾行,旧车颠簸。 拉着缰绳的,是个粗布蓝衫的仆人,许是方从渡口那边的集市采购还归,寻常到丝毫不惹人注意。 而古道边上,是繁盛的森林。秋风怒号,枝叶摇晃,犹如是血口大概的怪物,不免有些渗人。 那马车不觉又加快了几分,马蹄哒哒踏碎了这寂静的夜,身后扬起一片灰尘纷飞。 突然间,只听马的嘶鸣,那马车又停了下来。顿时陷入了一片悄静而肃杀的气氛。 那蓝衫仆人手扶斗笠,眼神里不觉透出一丝杀意,嘴角微微勾起危险的笑。 他抬头望着那一处的黑暗,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又低沉:“何人鬼鬼祟祟?” 银白色的月光下,有一男子站在高高的树顶,朱红锦袍外的黑色披风微微拂动。 尽管刻意保持冷漠,却也不免有些讶异。幽冥谷的杀手,特别是千字辈的,都能藏于万物而不察,匿于自然而无形。 可今夜,竟如此轻松就被识破,委实诡异。与那蓝衫人四目相对时,只觉对方有迫人的压力。 “哈哈,原来是小皇帝的暗卫啊!”那蓝衫人看了他半响,才恍然大悟一般,同他热情地打起招呼。 长长地舒了口气,心中不住窃喜,悄悄嘀咕了声:“来得正是时候。” 那黑衣人蹙眉,飞身而下,戒备地盯蓝衫,只觉这人绝非所见平庸,否则如何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你?”话到嘴边,猛地又想起了,那个像极了故人的仆人。脱口问:“是先生身边的……” “没错没错,是我。”那蓝衫显得极为兴奋,拍了拍手跳下马车,笑吟吟地道:“我还有急事,这两人就交由你了。” 言罢,遂将车帘一掀。 黑乎乎的车厢里头,有团什么东西被五花大绑着。凑近细看,那黑衣人也是震惊,不禁脱口而出:“穆风?” 没错,真是那穆风,还有一女子。两人应是服了软骨散,瘫软无力地被捆在一处,尤为狼狈,徒瞪着那几乎可以杀死人的双眼。 “这怎么回事?”黑衣人定了定神,声音依旧不显波澜。 谁想,那蓝衫竟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把那缰绳往黑衣人手中一塞,嘟哝道:“废话那么多做甚?把他们送到锦都就是了。” 黑衣人盯着手中缰绳发愣,看似随意可速度却快得惊人,他竟未有所察觉,只是稀里糊涂地接了过来。 罢了。 既是先生的心腹,那么他们也不会是敌人。眼下,还是执行陛下命令要紧。 “抱歉,千华还有要务在身,恕难从命。”黑衣人抱拳行礼,将手中缰绳递回。 那蓝衫也不接,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懒散地倚着车轴,悠悠开口:“这么着急往那边赶,是去渡口吧。” “无可奉告。”千同眸子一冷,淡淡地说道。 “你想去卢令。”那蓝衫人笃定地开口。 黑衣人浑身一震,手悄然而下,紧握住了别在腰间的剑柄,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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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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