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帘幔,有俏丽美人儿,眼珠子不住窥探,所谓皇家是这样的气派,口中还不时地发出惊叹。 相反而言,那白衣男子显得极为淡定,闭目养神不言不语,脸色愈发地苍白了下去。 那活蹦乱跳的美人儿,也有细心如发的时候,特别是对那白衣。 她伸手,紧紧地握住他微颤的手,笑得极是温柔。 马车停了下来,那白衣方出厢门,便是宫里来人相迎。又步行了段时间,才转入内宫至殿前。 天子高坐明堂,威面八方。那白衣俯首,行礼:“见过王上。” 萧烨挥手赐座,缓缓开口:“先生无须多礼。” 安歌随秋月白座,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小心翼翼生怕落了不是,惹人非议,丢了自家神仙哥哥颜面。
其实,殿中也无旁人,只是此刻的萧烨并非是他们的朋友,而是卢令的王。 他们也亦非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谈一桩大买卖,关于这个国家。 不过,萧这般不苟言笑,安歌倒有些不适应。随后,安歌又莞尔一笑,因为那位故作冷俊的王,正偷偷地朝他们眨了眨眼睛,说不出的调皮可爱。 然,又听那位王嗓音低沉,若有所思地道:“朕已晓先生来意,亦有心促成。不过……” 萧烨笑了笑,幽幽开口:“所谓无奸不商,先生这桩买卖,不怕亏了本?” 秋月白微微一笑,摇头道:“薄利多销是也,月白倒不算吃亏。” “眼下时局动荡,先生非我族人,朕如何信?”萧烨提声又问,像是刻意给谁听一般。 秋月白淡笑,反驳道:“月白身在沛阳,王上有何担心?” 久久,才听萧烨笑道:“好,朕相信你。” “多谢陛下。”秋月白再俯首,结束了这场莫奇妙的对答。 这一唱一和的,默契满满,却又不像是在逃生意,倒是像在跟某人证实什么。 又细瞧,原来帘后还有黑影微动,是谁在那也就不得而知了。 接下来,二人便开始商讨事宜,合作条款云云。安歌听得昏昏欲睡,其中内容也不过这些: 卢令土地贫瘠,粮食收成不高,多以向云泽买粮,而往往横渡了云水,粮价亦是水涨船高,连翻数倍牟取暴利。 而普通百姓无力购买,只得挖草根野菜充饥,路常有饿死骨,卢令也因此民声哀道,几近崩溃。 本借战争转移注意,如今已经签了五年协议。粮食问题迟早要再次爆发。 所以,萧总归一句,卢令缺粮。 而浮云山庄恰也做粮食买卖,便许诺以云泽同等价格在卢令贩粮,借此促进两国关系。 “既如此,就这么定了。”萧烨一拍桌案,欣喜万分。 “慢着!”幕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如黄茑。 女子缓缓地走了出来,盯着那白衣说道:“哀家有些话,想找先生谈谈。” “母后还有疑虑么?”萧烨轻轻蹙眉。最开始的对话本就是说给母后听的,想母后明白莲衣的用心。 馨德太后朝那白衣笑笑,不带一丝犹豫,落地回声:“不错,哀家信不过他。” 那白衣身子一顿,漆黑的眸子似乎闪过什么,却又瞬间沉寂了下去,变得无悲亦无喜,去死寂一般不见丝毫波澜。 安歌愤愤咬牙,顿时清醒了许多,心中暗骂,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这馨德太后未免也太过高傲,太过目中无人。 馨德太后只是盯着那白衣,轻笑道:“柔嘉帝向来多疑,同卢令有生意往来,先生难道不怕么?” 秋月白亦望着她,淡笑:“月白行事磊落,何惧之?” “好个光明磊落,哀家佩服。”馨德太后冷笑出声,含带讥讽。 那人也说光明磊落,可却用卑劣手段逼迫,仗势欺人,杀人灭口,何等的黑暗污秽! 而那白衣,继承了那人的血统,今日也说着同样的话语,让她如何能信? 她日夜忧思,惶惶不安。她不明白那孩子为何出现,将她的生活搅得一通乱。也不明白那孩子口口声声说的生意,却明摆着是要帮卢令度过难关。 可不该是这样的,那个人从来都是自私自利…… 所以。 那白衣在算计什么?或者,想要毁掉什么? 馨德太后依旧紧紧盯着秋月白,忽觉得那孩子似乎柔弱得厉害,脸色也苍白得可怕,吓得她踉跄后退了步。 可又看着扶住她,满脸焦急的烨儿,对那孩子一丝的愧疚又化了虚无。馨德太后缓缓地站直了身子,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 “先生从未提至报酬,莫不是另有所图?”馨德太后丝毫不留情面,横刀直入地发问。 “长生果。”秋月白也丝毫不避,如是回答。 “莲衣要那个做什么?”萧烨略显诧异,急忙脱口问道。 长生果世所罕见,更是千年难得之宝,若非是药石罔顾,谁会想起此物? “恕月白无可奉告。”秋月白俯身行礼,恭敬而又疏离。 萧烨愣了愣,便讪讪地坐下,低头生闷气呢。 馨德太后沉默了片刻,才又找回了声音,略带森然:“哀家若不同意呢?” “那月白也无可奈何。”秋月白轻笑,似乎那长生果于他也无所谓。 安歌急得干瞪眼,咬牙切齿地半威胁道:“那这生意不做也罢。” 音未落,便拉着那白衣作势往外走。这下反倒是萧烨着急了,忙拾阶而下,拉住安歌的袖子。 “安安你冷静些,虽不知你们要长生果何用,可若真需要,我定当竭力相助。”萧烨压低声音安抚道。 安歌也未多加理会,只是抬眸望着那白衣。秋月白依旧笑得温文尔雅,向萧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馨德太后愣在一旁,向来能谋善断的她,竟不知该是如何收场。 她不是存心回绝,而是想试探长生果于那孩子的重要,她想知道那孩子要长生果何用? 就在方才,她第一次认真地看那孩子。 他不笑的时候像极了她,尤其是那双眼睛,可他的又似寒潭幽深,她看不清里头…… VIP卷 第一百八十七章 病骨支离纱帽宽 白衣胜雪,愈显那瘦骨伶仃,人单薄。 尽管是浓秋时候,天也微凉。而那孩子似乎极是畏寒,狐裘貂毛厚得非常。 可明明身着数重衣,却仍不觉臃肿,反倒比常人更为清瘦,显得有几分弱不胜衣。 其实,无论是谁见那白衣,都看得出他异常的瘦弱,大有顽疾缠身的可能。 而只有她,妄为了人母。她努力遗忘的过去,包括了那孩子。她甚至说过很过分的话,以为如此便能了断所有联系。 可当那孩子再次地出现,她开始愤怒,开始憎恨,甚至想要抹杀了他的存在。 馨德太后愣愣地看着那白衣,突然也会觉得心疼,也会有丝丝的愧疚。 萧烨凑到她的跟前,拉了拉她的袖子,撒娇似地道:“母后,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莲衣是当世神医,长生果在他手中也能物尽其用,何不……” “白莲衣,哀家只问一句。”馨德太后忽地开口,紧紧地盯着那白衣:“你想要救谁?” 是谁需要这救命药,是谁危在旦夕? 秋月白淡淡地笑,眸子里却是淡淡的悲凉,而又淡淡地开口:“不过是个卑微小人,说来太后娘娘也不识。” 安歌听他如此轻视自己,不禁愤然地瞪了眼馨德太后,嘀咕道:“又非是白拿的,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哪来的丫头如此不懂礼数? 馨德太后扫过一眼安歌,只见她扶着那孩子,怒目圆睁又咬牙切齿,毫不掩饰她的不满与愤怒。 向来是高高在上,馨德太后哪里见得个卑贱丫头的无礼。 本就心情不快,顿时又生了无名邪火,冷冷地道:“哀家倾尽举国之力,整整三年才寻得此物,难道就这般不明不白地交由?” “母后,安安不是这个意思。”萧烨瞧气氛不对,担心母后生气降罪于安歌,忙开口缓解。 “安安?”馨德太后又看了眼安歌,带着些许审视意味。 烨儿竟如此亲昵地称呼那丫头,而且毫不掩饰地表现着在意。到底是个过来人,怎么会看不懂烨儿眼底的深情? 原来,是这丫头。 生得倒是有几分姿色,是个有灵气的姑娘。纵使是生气的模样,看着也是可爱,就像是护犊子的…… 不过须臾,脑海里闪现的念头,让她不由惊出一身冷汗。莫不是……?果真是造化弄人! 他们两兄弟爱上的,竟是同一女子么?馨德太后缓缓闭了眼,猛地又睁开,神色凝重地望着他们三人。 那视线让萧烨莫名其妙,安歌心底发毛,唯有那白衣依旧泰然。谁也不再开口,空气如凝固了般,万籁俱寂。 忽又听殿外一阵喧闹,声音愈来愈大,而敢在宫中如此放肆的…… 萧烨不禁扶额,又是哪个不成器的叔叔,吃饱喝足无事可做,给他添乱来了。 只听有宫人在劝,不过似乎没有丁点作用,反倒是骂骂咧咧更甚,连粗犷的嗓音又提了提:“萧烨,你给本王出来……” 是廉政王,那个空有蛮力贪得无厌的家伙,果真很讨人嫌。仗着与父王的关系,对他继位一直心存不满,蛮横无理。 馨德太后似乎也不想见此人,满是嫌弃地轻蹙娥眉,二话不说地折回了里间。 秋月白与安歌也不便在此,准备告辞而退。萧烨忙摆了摆手,让宫人将其也引入里间。 而后,才淡淡地嘱咐:“让他进来吧。” “你个小兔崽子,霸着王位不说,凭什么削本王的权?”开门廉政时的吱呀声,被一声怒吼掩盖。 来人身材肥胖,一身的珠宝累赘。面对高坐在上的王,也没丝毫敬意,反倒是有些盛气凌人。 “皇叔莫不是忘了,朕是君!”萧烨笑笑,眸子微微眯起透着危险气息,幽幽地道:“而皇叔是臣。” 那廉政王讪讪一笑,满不在乎的模样,糊弄似的行了礼:“臣,参见王上。” “免礼。”萧烨的唇角微微勾起,手中把玩着案上印玺,缓缓开口:“皇叔入宫有何要事?” “臣随先王出生入死,为卢令立下汗马功劳,纵是太后娘娘也给三分情面,如今狡兔死狗肉烹,岂不寒了老臣们的心。”廉政王大着嗓门,声声控诉着。 可萧烨看他,如是在看街市里叫卖的屠夫。 萧烨微微一笑,不咸不淡地说道:“皇叔此言差矣,朕也只是顺应民心罢了。” 廉政王听着更是怒火中烧,气得浑身发颤,拳头握得咯吱响,恍若下一刻就要同那位王拼命。 “王上意思是臣违背民心了?”廉政王又问,带着几丝的威胁之意。 “皇叔所做所为,心里自当有数。”萧烨含笑看着他,浑身透着不容质疑的霸气。 廉政王,真是讽刺! 贪赃枉法,欺男霸女,草芥人命……种种条条皆是大罪,若非是念在他曾效忠过父王,何以容忍至此! “哼,何等小事,也值得惊动王上。”廉政王也是心虚,却仍冥顽不灵,不知悔改地冷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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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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