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清羽又一次找上门来,定要他给个说法。他的沉默不语,惹怒了清羽,遂将他揪出了楼外。 美人哭如雨下,悔恨万分的模样,低声言语:“芸娘只是想同紫苏姐姐开个玩笑,没想到……” 那日,紫苏回屋寻不得人,焦急如焚。又恰好,太守大人醉酒,闹着要紫苏作陪,她一番安抚才让他乖乖等在房中。 她又假作好意相告,说先生在厢房与人谈生意,紫苏不疑有他,果真匆匆下楼去寻。 太守垂涎紫苏美貌不得,如此大好机会怎会放过?而紫苏这一去,犹如羊入虎口。 花堂春虽为青楼,可大多是可怜人家的女儿,卖艺卖身全凭自己意。紫苏更是尤比牡丹华贵,哪里容得俗人玷污? 如果不使些手断,如何能得到那天人之姿的男子? 她是妒忌,妒忌得几近发狂。凭什么?紫苏美得动人一舞倾城,仰慕者趋之若鹜。 而那人,她深深爱慕的浮云公子。眼里也只有紫苏,从来都没有她。 先生在紫苏房中流连数天,闭门不出。她也疯了一般,恨不得将紫苏碎尸万段,踏入贱泥。 明明差点就成功了,不知若鱼从何处得的消息,直冲入房间,将拼死抵抗的紫苏抱了出来,更是将那太守大人给打了一顿。 也是那一天,她第一次看到紫苏落泪,第一次看到先生生气。而她,也被送到这荒凉的卢令。 本以为,在接近那白衣没有希望了。谁知老天有眼,半月前突然接到消息,先生要暂住沛阳。 这次,她一定要把握良机,再也不错过。 她声音哽咽,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拉着秋月白的衣袖,苦苦哀求:“求先生不要生气,不要不理芸娘。” 秋月白眉头轻蹙,往前走了几步,望着沛阳夜雨,一声叹息:“都过去了。” “不,这些年,我都无法原谅自己。每日每夜,只要想起那件事,芸娘都自责不已,恨不得以死谢罪。”芸娘跪坐在地,发髻凌乱,显得狼狈不已。 秋月白站了许久,才缓缓回身,伸手将芸娘拉起,淡淡开口:“芸娘,你不必向我道歉。” “是,芸娘该向紫苏姐姐道歉,千错万错都是芸娘的错,做牛做马也得求的紫苏姐姐的原谅。”芸娘垂首低声作答,唇角却悄悄弯起。 芸娘正得意之际,才恍然又想起,她的情路坎坷,除了紫苏还有那没大没小的丫鬟。 雨势也渐小了,夜更深了。秋月白依旧站在亭中,不肯回屋。 芸娘劝了几次,也无效。只是瞪着那大门方向,恨不得盯出个窟窿来。 她犹犹豫豫又开口,声音低柔:“芸娘有话,不知当不当讲。” 秋月白看了她一眼,也不答,只是微微地点头。 芸娘搅弄着自己的衣角,喃喃细语:“先生,芸娘是担心……” “嗯?”秋月白心不在焉地,依旧望着门口的方向。想着下雨了,歌儿不知有伞否? “安歌妹妹年纪小,难免玩心过重,不能好好照顾先生。”芸娘望着秋月白,眼底殷勤切切。 顿了顿,见秋月白也未说什么,于是又道:“芸娘在先生身边也有些年头,对于先生的喜好也了解,还是让芸娘来照顾先生吧。” “不必了,我不缺丫环。”那白衣这样作答,不咸不淡。 “可安歌妹妹她……”芸娘闻言到底心有不甘,忙要再作争取。 “歌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不是丫环。”秋月白微笑,淡淡言道。 “什么?”芸娘满脸错愕,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秋月白含笑不答,却又如被幸福笼罩,愈发让人移不开眼。 “那日先生不在,安歌同一陌生男子独处一室,有说有笑的。”芸娘失神地喃喃,然后又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急着解释:“芸娘并无意,先生莫要误会。” “嗯,我知道了。”秋月白淡淡点头,不以为意。 芸娘则是咬牙切齿,愤愤难言。先生他是不在意那丫头,还是太过相信? 她话都到此地步,先生竟也能容忍? 难道还不到火候?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添油加醋:“安歌妹妹同我一见如故,芸娘更无诬陷之意,只是那天早晨所见,有一黑衣男子……先生莫要多想,兴许只是芸娘眼花。” “嗯。”秋月白不大理会她,隐约见门口那娇俏身影,慢慢地浮起一抹温暖的笑。 “先生……”芸娘疑惑,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女子一手遮头,冒着雨跑了过来。 “月白,我回来啦!” VIP卷 第一百八十五章 他生莫做有情痴 他站在那,纤薄消瘦,素颜如雪,漆黑的瞳孔里映满了她的笑。 她若林间小鹿,不顾雨丝风片,蹦哒着钻进他的怀里,蹭得他的毛裘挂了水滴。 她抬头吐了吐舌头,笑得狡黠如狐。随即又春山轻蹙,嗔怪道:“怎么在外头?小心冷。” “我在等你。”那白衣伸手拨开她额前湿发,微笑着,如是说道。 她满意地笑笑,将那清瘦的腰搂得更紧了些,感叹着:“神仙哥哥真好!” “走吧,回屋换身衣裳。”那白衣笑得宠溺,环着她的腰走进了雨里。 “好。”她声音清脆,幸福甜腻。 好一对神仙眷侣,这般温情缱绻,这般柔情似水。 而那旁人,早是妒火燎原,恨意滔天。不甘,不甘! 那白衣头也不回,声音轻淡:“芸娘,劳烦你熬些姜茶来。” 她望着那二人的背影。眼中的锋刃如同淬了毒,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诺。” 此时,冷雨敲窗。 屋内,烛光摇曳,残香仍袅袅,伊人在侧。 安歌从里屋换了衣裳出来,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秀发。缓缓开口:“月白,萧让我转告你。” 那白衣正于灯下阅卷,闻言便抬头看她,淡淡地笑着。 “明日酉时。”她神情凝重,一字一顿地说。 “好。”秋月白笑笑,复又低头看书。 安歌轻蹙娥眉,显得有些犹豫:“月白,真的要去吗?” 秋月白点了点头,微笑。 安歌顿了手中的动作,披着满头湿发坐在他对面,眉头锁得更紧了些,略带忧虑:“萧虽是亲政,可到底还是得馨德太后点头,我想她不会轻易……” “她是个聪明人。”秋月白笑了笑,放下手中的书卷,缓缓地站起身子。 “可她似乎对你抱有很深的敌意,如果她不答应呢?”安歌继续问道。 这场交易实在太重要了,因为关乎着那白衣的性命。 “不会的。”秋月白笃定地回答。 他站在她身后,缓缓地拿起她手中的毛巾,轻柔地替她擦拭秀发。 “何故如此肯定?”安歌扭头望着他。 秋月白淡淡一笑,温柔开口:“我猜的。” 安歌也笑了,然后轻声低语:“我信你。” 枯黄灯下,映了一地两人单薄残影。 檐牙水滴,倏然碎了一地,有黑影从墙头跃下,水花四起。 不远处的回廊下,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匆匆迎了过来,口中不住絮叨:“王上,奴才可把您盼回来了。” 黑影忙躲到屋檐下缓缓地摘下帽子,露出了萧烨那俊美的容颜,手指抵唇:“嘘,小声点儿。” 那太监顿时噤了声,跟在萧烨的身后,几次的欲言又止。 萧烨蹑手蹑脚地移到寝宫前,见四下无人,不禁松了口气。 “身为一国之主,行事鬼祟,成何体统?”忽听殿内幽幽传来声音。 “母后?”萧烨吓得差点丢了魂,顿了脚步。 回头狠狠地瞪眼,那太监无辜地摊手,一副王上您自求多福的模样。 萧烨垂首踏进宫殿,俯身行礼:“烨儿见过母后。” 见馨德太后未言,忙又笑嘻嘻往前,大献殷勤:“母后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哀家也以为,王上这么晚了还在批阅奏折,寻思着送些补品过来。”馨德太后冷着脸,似笑非笑地说道。 “额……烨儿的确是在。”萧烨下意识地回答,随即又乱诌一通:“不过,方才有一只野猫。对,一只受伤的小猫,烨儿看着可怜,就给送御医那里去了。” “是吗?王上真是慈悲。”馨德太后笑了笑,声音平淡,只是平白觉得渗人。 于是,又听她不急不缓地道:“哀家近来无事,恰巧想养只猫儿,不如就送哀家消遣?” 闻言,萧烨浑身一哆嗦,垮着脸,羞愧万分地道:“母后,烨儿知错了。没有猫儿,是偷偷溜去逛街了。” “罢了,烨儿也不小了。”馨德太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萧烨心惊,母后今日怎么如此好说话?悄悄地抬眸偷瞄了一眼,却见馨德太后面带微笑。 笑得慈祥:“也该收收心了,哀家看纳兰家的姑娘不错,改日约个时间见见。” “母后,烨儿不想跟不喜欢的人成亲。”萧烨猛地站起身,直摇头反驳。 “你儿时还拉人家手,说要她做你的新娘,怎么就忘了?”馨德太后依旧笑着,笑得温柔。 萧烨却看着却心生恐怖,这陈年旧事母后竟还记得。 “童言无忌嘛!何况也有几年未见了。”萧烨忙打着哈哈,打算蒙混过关。 “慢慢地就熟悉了,左右哀家多等些时候。”馨德太后顺水推舟说道。 萧烨咬咬牙,大声说:“烨儿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家的姑娘?”馨德太后略微诧异。 难道传言竟是真的?近日听宫人们说,王上夜里往宫外跑,是带着一位姑娘逛街市,还常拿那姑娘送的小玩意傻笑。 萧烨未答,他只知安安是月落一族。除此之外,不知她家中还有何人?不知她过往种种。 馨德太后看着他,所谓知子莫若母,又是身为过来人。自然是清楚,她的烨儿已是情根深种,无法自拔地爱上那个女孩。 那么既然是相爱,她当然是乐见其成。 “烨儿同她是不可能的。”萧烨淡淡地说道,却依旧掩不住失落和忧伤。 随即又笑了笑,缓缓开口:“因为,她有她的幸福。” 深爱一个人,只要她过得幸福快乐,就心满意足了。 馨德太后一惊,只是直直望着自己的孩子,恍若透过他又看到了谁。 是那个人,那个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人。那个她一生感激,却又始不爱的人。 是这片土地曾经的王,是她的夫。 那人也曾经这样说过,“朕深爱着你,却不想拥有你,因为朕给不了你幸福。” 可是,她的幸福在哪里?当年的她不明白,如今也不明白。 她或许,谁都不爱。 尽管最后,她还是成了那人的皇后,相敬如宾扶持半生,纵使那人已经不在了,她也仍守护着一切,偿还着她永远无法偿还的情债。 因为那人告诉她:爱,从来都不是占有。 馨德太后的眸底含笑,淡淡开口:“哀家明白了。” VIP卷 第一百八十六章 悲歌不独是商人 残阳如血,红霞布满天际,笼罩在那巍峨宫墙。 正是酉时的钟响起,朱门大门缓缓开启,将奢华的马车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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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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