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迈入里间,满室飘着淡淡的药香,那白衣毫无声息地躺在榻上,安歌紧握着那枯瘦的手,一下恍若到了地老天荒。 “安安。”萧烨轻轻拍了拍她肩,以表安慰。 那慌乱不已的心,突然神奇般地定了下来。安歌抬眸看着萧烨,强做欢颜的面具轰然破碎,只剩了满满的委屈。 “萧,我怕极了,真的怕极了。”安歌轻轻抬起那白衣的手,缓缓地低下头去,轻轻地抵着那手,声如呓语。 萧烨亦是心疼不已,可他还是无能为力。只能这样,看着他认定的朋友受苦,看着他心爱的女子难过,而什么也做不了。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笑了笑道:“会没事的。” “骗人!”安歌嘟哝了声,又轻轻地捏了捏那白衣的鼻尖。 萧烨心头酸涩难言,善良如他,只能将所有情感收敛,只有这样大家才能获得幸福。 “莲衣岂会被区区小病打败?他很坚强,所以安安也要坚强。”萧烨笑得极是温暖,如冬日的阳光包裹了心房。 安歌也笑了,放下那白衣的手,轻轻地抱了抱萧烨,柔声地说道:“谢谢你,萧。” 萧烨顿时脸红耳赤,手也不知如何摆放,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动。而旁边的宫人们更是纷纷地放下活计,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二人。 看着萧烨呆愣的模样,安歌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俯下身子附在那白衣耳边,轻声说道:“呆子,我抱了其他男人哦。” 那白衣的长睫微颤,缓缓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那美丽的笑颜。 他的苍白的薄唇翕动,声音微弱不可闻。安歌乍喜只下,忙凑近去听。 只听那虚弱的他,孩子气地说道:“是我允许的。” 安歌闻言又大笑了起来,而萧烨则是一头雾水,却也莫名地同她欢笑。 顿时间,驱散了所有的不幸和哀愁。犹如魔力一般的渲染着每个人,宫人们也都慢慢地绽放笑容,心情畅爽。 “既然醒了,哀家正好也有话要说。”门口悠悠响起馨德太后的声音,竟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 那白衣见是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忙强撑着身子要起身,却又让萧烨给按了回去。 安歌只是微微蹙眉,世间怎么有如此好强的女子?虽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可她看得出馨德太后是关心月白的,方才也是一脸焦急。 这才一会儿功夫,又变回了原样,故作冷漠也不知给谁看。 馨德太后从袖子拿出一通体鲜红的小瓶,看着那白衣淡淡地开口:“这便是长生果炼制的丹药,哀家可以给你。” 秋月白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也不见欢喜。只是略带不解,为何馨德太后会轻易见长生果给他? “不过……哀家有个条件。” VIP卷 第一百九十章 苦尽甘来终有日 夜风飒飒,烛影幢幢,洒落惨光如水。 一室无言,噤若寒蝉,唯闻数声枯鸦悲鸣。 那白衣淡淡地望着她,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怆然寂寞的悲苦来。 馨德太后俯视着他,嗓音冷冷,不带任何的温度:“白莲衣听着,养好病就回云泽去,永生都不得踏入卢令半步。” 此言一出,满室的宫人尽是愕然,却仍是大气也不敢出,面面相觑。 萧烨不解何意如此,拉了拉馨德太后的袖子,焦急地说道:“母后,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莲衣刚刚才救了他一命,如此大恩于他的人。怎么能被莫名其妙地,永久地驱逐出他的国家? 馨德太后的目光放得很远,亦是为了卢令良苦用心,萧烨现在或许还不明白,可终有一天会懂的。 因为,云泽与卢令的和平只是短暂的,迟早都是要兵戈相见。如果那白衣再度出山,那么就将会是卢令最棘手的敌人。 她终究还是不肯信他。 “好,我答应你。”秋月白眸光微闪,唇边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如此最好。”馨德太后拂袖转身,态度冷淡:“哀家乏了,就不招待先生了。” 那白衣撑起身子,薄唇轻轻抿了抿,语调平静:“多谢!” “先生也不必言谢,左右是该付的利息。”馨德太后轻笑一声,就这样温柔地说着,却又透着寒彻人心的冰冷:“莫要忘了,先生是来谈生意的。” 秋月白微微笑着,微微颤着手,默默地垂下眼睫,一言不发,似乎有什么倏然破碎。 是他自作多情了。本还在以为她答应给长生果,是因为听说了他的病情,原来只是为卢令罢了。 倒是萧烨显得十分欢喜,围着馨德太后问道:“母后是答应了?” 莲衣冒着被当作叛国者的风险,好心好意地帮忙。却还要被误会和怀疑,连他都替着委屈,不过幸亏母后想通了。 馨德太后顿了脚步,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烨儿,你才是卢令的王,如何做该有自己的决断。” 萧烨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笑得如孩子一般。 馨德太后没有回头,只是噎住满腔满目的酸楚,双眉不觉得敛更紧,咬了咬唇决然而去。 那孩子与她,从此天南地北不复见。她是卢令的馨德太后,他是云泽的浮云公子,不会再有一丝牵扯,一丝瓜葛。 秋月白望着那没入夜幕的身影,漆黑的眸子一点一点地沉寂下去,变得无悲亦无喜,不见丝毫波澜。 到底是他犯了贪念。本该如此就好了…… 他见到了她,她知道了他。 尽管她不喜欢他,甚至厌恶着他的存在。 可他也该满足了,她有另一个孩子,是她在意的疼爱的孩子,她的家从来都不会有他。 而他,也终于要有一个家,有他喜欢的傻丫头。或许,他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他也会拥有幸福。 如此结局,已然无憾。 “太好了。”安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简直高兴得不能自己,反复地在他耳边低语,“我的神仙哥哥果然不会食言。” 那白衣默默地又握紧了那通红瓷瓶,犹如握住了生的希望,抓住了幸福的机会。再也没有死亡的气息时时笼罩,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拥抱他的傻丫头。 世人说噬心蛊无解,是因为长生果千年不遇。如今上天垂怜,他必然要努力地活下去。 陪着傻丫头看云卷云舒,看花开花落,看红尘万千。然后,一道老去……
瞧着两人沉浸幸福,你侬我侬羡煞旁人。 萧烨则是闷声喝茶,他才不给自己找虐,还是目不视耳不听,念声阿弥。 偏偏也有没眼力见的,捋着胡子紧紧地盯着那白衣,不解地问:“这位公子,恕老朽冒昧打扰。你究竟是如何撑到今日,那噬心蛊可是……” 没人能熬过三年,更何况是忍了五年之久,身为医者也难免好奇。 “噬心蛊!”萧烨耳尖微动,瞬间竖起耳朵偷听。 秋月白只是笑笑,眼睫微微敛过,淡淡地开口:“一点执念而已。” 这下,萧烨可坐不住了,诧异地问道:“不是,什么噬心蛊?” “萧不知道?月白他中了噬心蛊。”安歌也是一脸诧异。 自从遇到萧,月白的身子就已是油尽灯枯,三天两头地卧病,按理说也该猜出几分了吧?毕竟,萧的父亲也是中过噬心蛊。 “啊!”萧烨才恍然大悟一般,指着那白衣结结巴巴地问道:“莲衣你……你不是旧疾复发么?” 秋月白微微一笑,故作沉吟:“的确是有点久了。” 谁知话音方落,萧烨便一个箭步上前,将那拥被而坐的白衣给推倒,神情焦急:“你快躺下,别说话。” 安歌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也不知萧烨搞什么幺蛾子。那白衣被突然推倒,也是头昏目眩,脸色苍白,不住地轻喘连连。 萧烨急得在床边徘徊,见那白衣闭目不语,又忙问:“可有哪里不适?” 秋月白淡笑摇头,只道:“无碍。” 眉头一皱,越拧越紧……中了噬心蛊又怎会无碍?因为父王的缘故,他深知此蛊的歹毒。 可那白衣却拖着这样的身子赴漠北,然后又奔波至卢令。这简直是难以置信! 萧烨心底对这个男人,不由地又生出几分敬佩。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幕。 “莲衣,要不要喝口水?”萧烨捧着杯子说道。 秋月白摇头,安歌蹙眉。 “莲衣,要不要吃点东西?”萧烨拿着个猪蹄子说道。 秋月白依旧摇头,安歌怒目而视。 “莲衣,你有没有什么愿望?”萧烨面色沉痛地问道。 “天下太平。”秋月白随口答道。安歌则在旁翻了个大白眼。 “好,我一定帮你实现。”萧烨握着那白衣的手,郑重地许诺。 又一会儿,萧烨似乎想起了什么,强忍着难过,沉声问:“莲衣,可还有想见的人?” 那白衣未答,只听安歌的拳头握地咯吱响,一下子锤在萧烨的脑门。 安歌眉头挑了挑,忍无可忍地怒吼:“萧,你打扰到我的神仙哥哥歇息了!” VIP卷 第一百九十一章 狂风卷地白草折 柔嘉五年,冬。 战火停歇,两国议和。天下太平,乃百姓之福也。 时值腊月初八,云水对岸的沛阳城中,人声鼎沸一片欢腾,是举大祭活动,猎杀禽兽,拜神敬祖,以祈福求寿,避灾迎祥。 此岁终大祭,由卢令王亲自主持,规模之盛大隆重,可见一斑。而今冬更比往年,尤为热闹。 一是因想窥探天颜,传说卢令王生得俊美非常,且后位空悬。当然有不少千金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趋之若鹜。 二是因那浮云公子,听闻那天人之姿的白衣,此时正在沛阳城中,又与皇家有交易往来,极可能出现在这次的大祭。 然,众人怕是要失望了。浮云公子以身体不适为托,拒绝了卢令王的邀请,正与美人花前月下,好不惬意。 而卢令王,亦是在大典后遂不见了踪影,只余宫人们急得团团转,差点翻遍了整个宫城。 可任性如萧烨,此刻的他拿着两坛好酒,正在爬着别人家的墙。 八荒驰飙,狂风折卷的冬日,万物尽凋零。小院内晶白一片,微有几株红梅艳艳。 犹如那亭中女子的红衣,美艳绝伦。而旁的,则是比雪更白的白衣,干净美好到让人不敢亵渎,尤比天上神仙。 他淡笑宠溺,她娇俏灵动,美好如画。赌书消得泼茶香,只叹浮生太短,不够三世情长。 墙头趴着的黑影,眸色黯然,却又强扯欢颜,抬头望那上弦月,忽觉已圆满。 笑了笑,刚准备一跃而下,才惊觉四肢僵劲不能动,从墙头猛地摔在了地上。 闻得声响,未等那白衣发话,便有一道黑影闪过。 片刻,就见那黑影拎着个人过来,直扔在亭中的长椅上。 只见那人唇色冻得发紫,却痛得满头大汗,只抱着左脚不住打滚呻吟。 “萧?”安歌微微皱起娥眉,诧异地看着那男子。 萧烨抬起头来,扯着安歌的衣袖,可怜兮兮地说道:“安安,疼。” “我看看。”秋月白亦轻蹙眉头,俯下身子查看,手才轻轻一碰,萧烨便哎呦哎呦叫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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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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