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烨见秋月白微微摇头,不紧眉头拧成一团,面带愁容,弱弱地问了句:“莲衣,我不会是瘸了吧?” 秋月白叹了口气,缓缓点头。萧烨见状,不禁脸色一垮,大有心灰意冷之态。 心道,完了完了,他就要成为卢令的第一个瘸腿帝王,再也不能爬墙出宫去玩,也不能陪安安赛马逛街了…… 安歌扶额,为卢令的未来默默哀叹一番,真是不幸摊上这么个王。 扯着抹微笑,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幽幽地看着萧烨,缓缓开口:“你不在宫里呆着,又跑出来折腾做甚?” 萧烨委屈地扁了扁嘴,小声嘟哝:“都好久不见了,我想你们了嘛!” “王上是一国之君,竟如此胡闹?”秋月白无奈摇头,淡淡地说着。 “莲衣怎么也同母后一般。”萧烨别过脸去,小声嘀咕。 忽又大叫了起来,疼得冷汗淋漓,面色苍白。 缓了缓,才抬眸愤愤地瞪着那白衣,又委屈巴巴地拉了拉安歌的衣袖。 “若鱼,去寻两个木板过来。”秋月白笑笑,回头同那黑影嘱咐道。 那黑影原来就是若鱼,那时将穆风交给千华过后,便匆匆赶到了沛阳。 彼时秋月白已经拿到长生果,只是治疗还需些时日,打算在此养病到来年开春,再动身回宛丘,若鱼自然也跟着留下了。 又一会儿,若鱼寻了木板来,秋月白将其固定好,见萧烨一脸沮丧。才轻笑着说道:“只伤了筋骨,休养些时候便可。” “真的,那我何时可以拆下这木板?”萧烨顿时两眼发亮,望着那白衣满含期待地问。 “伤筋动骨一百天,就安分些吧。”安歌笑了笑,轻敲了敲那脚上的木板。 萧烨闻言,更是俊颜沉郁,失神地喃喃低语:“等我好了,你们也走了。” 以后的年月虽长,可他是卢令王,终究是要困在宫墙,纵是再胡闹,也万不会跑到云水对岸。 而那白衣要回到故国去,带着他心爱的女子,在那云水的另一边,结婚生子,永生不再踏入卢令半步。 所以此次的分别,也许,就是永远了…… “笨萧烨,以后还会再见的。”安歌又敲了敲他的脑袋,无奈地说道。 萧烨捂着头,抬眸愣愣地看着那二人,安安冲着他笑,莲衣亦是含笑点头。心底忽觉暖意,也猛地点了点头。 谁说不是呢?人生那么长,或许还有再见的时候。 萧烨也笑了起来,没有帝王的骄傲和威严,更多的是孩童般天真的神情,和煦怡人。 这才忘了别绪,忘了疼痛,又想起那两坛好酒,惋惜地叹道:“折了脚又赔了酒,真真是走了霉运。” “活该!”安歌笑道。 “安安真狠心。”萧烨面带幽怨,又转头向那白衣寻求安慰。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秋月白,那漆黑的眸子犹如藏了片星空。 安歌盯了会儿,又侧头看了看那白衣,嘴里不住发出感叹:“真像啊!” “什么真像?”萧烨歪着头,一脸的不解。 安歌犹如发现什么天大的秘密,忙拖着那白衣坐在萧烨身旁,仔细地端详起二人来。 “你们眼睛生得像极了,就如亲兄弟一般。”安歌煞有其事地说道,又拉着若鱼过来看,他也婆娑着下巴直点头。 萧烨显然极为兴奋,也转头看那白衣。秋月白微微一愣,略显不自在地别过脸,掩唇咳嗽。 萧烨也觉得相似,忽又想起了什么,开心地说道:“真的诶,莲衣的眼眸长得更像我母后。” “想来倒也很像,难怪我总觉熟悉。”安歌赞同地点头附和。 于是,那三人便高兴地讨论起了长相。而秋月白此刻的心情,却乱如麻绪。 原来,他的眼眸像极了她。 这或许是,他与她存在的唯一联系。 可那又如何?她的眼里始终没有他这个孩子。 那白衣猛地站起身,那三人惊愕抬头,满是疑惑。 秋月白淡淡笑了笑,只觉苦涩。缓缓地朝草屋走去,缓缓地开口:“抱歉,我有些乏了。” VIP卷 第一百九十二章 凄凄月白渔阳道 天已黑,夜已深,凄凄月光照相送,渡口渔舟待人归。 北风呼啸,大雪纷飞,群山畏寒而呜咽,猎马踏雪长嘶鸣。 一辆马车,就那样静静地停在那里,被吞噬在无尽的暗夜里,唯闻丝缕微弱的咳嗽,还有偶尔几声的絮絮叨叨。 更鼓又敲响了一声,车厢外的人显得愈来愈是焦虑,已比约定的时间多了三柱香,而那丫头却迟迟未见影子。 不住地翘首以盼,忽见远处有车马驶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忙跳下车相迎。 待那马车停,玉腕卷帘,车厢里的女子款款而出,袅娜腰肢温更柔,轻移莲步。 见来人,若鱼不由眉头一皱,是大失所望,万分嫌弃的表情,扭头反身就走,闷闷地靠着车辕,不予理睬。 车厢里的白衣闻有动静,缓缓地掀开帘子,那双眸子黑如点漆,隐约间又带了一抹冷淡。 只见那女子扑通一声跪地,哭得是梨花带雨,不住地抽泣:“先生,不好了。安歌妹妹她……” 闻言,不由地心弦随之一紧,望着那城门的方向,难掩满心忧虑。 本打算越明年开春时方返,不想才过小年。便收到小念的来信,字里行间充满期许,盼着他二人回宛丘过年。 思前想后,也于心不忍令其一人,便拖着尚未痊愈的身子骨,准备踏上返程。 而萧烨近来行动不便,因不能来送行而郁闷不乐。恰好今要安歌做了些糕点,预备做路上干粮,寻思着给萧烨送些过去,也好做个告别。 因秋月白不便入宫,遂约定暮晚在城门外相会,可久等也不见踪影,现在却是芸娘赶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清瘦欣长的身子静静地立在那,苍白的容颜强作镇定,可却抵不住这雪虐风饕,止不住指间微微的发颤。 风声猎猎,犹是地狱百鬼的欢腾。是谁要生生碎了他的梦?欲将他再次拖入无边混沌,一如过往游荡在荒芜的城。 他的格桑花,他的唯一救赎…… 若鱼忧心地看着他,不禁叹了口气。又愤愤地瞪着那只顾哭泣的女子,愈发地焦躁了起来:“别哭哭啼啼的,快说清楚!” 芸娘拭了拭泪水,也不见担忧之色,只是低声说道:“安歌妹妹她……下毒谋害王上,太后娘娘大怒,下个诛杀令。” “什么?”若鱼心下一惊,谋害君主可是大罪! 片刻,随即又摇头。 莫不是芸娘又耍什么诡计?安丫头与萧烨向来要好,又怎么可能会下毒?此间定有误会! 那白衣俊颜沉郁,一半沐在月光下,一半隐在黑暗中。眼神里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冷漠,连嗓音也是冷冷:“王上现况如何?” “芸娘也不大清楚,只听车夫回来说,情况不大好。”那女子摇摇头,娥眉颦蹙,垂首拭泪,也一副忧虑的模样。 “若鱼,走吧。”那白衣揉了揉太阳穴,淡淡地嘱咐道,神情略显疲倦。 既然事已至此,就不得不走一趟了。 若鱼点了点头,也再无多话,只是扬鞭直奔那皇城。 马蹄哒哒,扬起飞雪漫天。谁也没注意到,那缓缓抬起头来的女子,嘴角浮起了一抹冷冷的笑。 夜市依旧热闹,只是与那白衣从来都无关。 此时的他在害怕,车厢里少了那娇俏的影子,少了欢声笑语,突然寂静得可怕。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已是沧海桑田,跨越了无边洪荒,才见到了那巍巍宫墙。 守将见那白衣也未多加阻拦,只是扣其车马和奴仆,便遣人将那白衣带入宫内。 甬道很长很长,长得好似看不尽头……那白衣的步履匆匆,却又略显虚浮,踉跄不稳。 终于到了…… 秋月白的身子晃了晃,艰难地扯了个笑,自欺欺人地佯装镇定,迈步入了大殿。 那向来雍容华贵的女子,背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宛若空谷黄鹂,却又如冰冷利刃:“自投罗网,倒省哀家不少力。” 秋月白恍若无闻,只是问:“歌儿呢?” “哼,那丫头敢毒害烨儿,你以为哀家会放过她?”馨德太后缓缓转过身子,眼底是如淬了毒的恨,幽幽地说着。 “她不会。”秋月白薄唇轻启,笃定言道。 馨德太后冷冷地看着那白衣,如今他倒是好好地站在这,而她的烨儿却在生死边徘徊。她真不该一时心软,将那长生果轻易相赠。 果真,他白家都是冷血无情,诡计多端之辈。可怜她烨儿,单纯善良,错信了中山狼。 “人证物证俱在,要哀家不信也难。”馨德太后猛地拍案而起,冷冷地说道。 秋月白锁眉沉吟,此刻怕也说不清什么,还是待萧烨醒来。于是俯身行礼,又道:“还请太后娘娘批准,让月白替王上诊治。” “你?”馨德太后冷笑一声,尽是不屑的神情,缓缓说道:“哀家还会信你不成?” 秋月白默然站在原地,只是仄头喃喃低语:“太后娘娘,大可不必……”
“不劳先生费心了,王上吉人自有天相,已无性命之忧。”馨德太后显得不耐烦,出言打断了他的话。 若是烨儿有个好歹,那么她会做出什么事,她也不敢想象。可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她不会站在这里等那白衣。 室内烛光摇曳,那白衣静默了许久,为萧烨的平安微微松了口气,却又因她的态度生出几丝苍凉,嘴角泛着一抹苦笑。 馨德太后看着只觉扎眼,她最恨那笑容了。不禁出言讥讽:“烨儿没事,可让先生失望了?” “在娘娘眼中,月白是怎样的不堪?”秋月白抬眸望着那双眼睛,声音皆是无力的轻淡。 馨德太后忽地一僵,心下五味陈杂。顿了顿,才徐徐地道:“同那人一样。” 原来,那人在她心底是不堪的存在,而他亦是。 多可笑,秋月白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明明解了噬心蛊,可心脏还是那么地疼,疼得喘不过气来。 眸含悲怆,极力地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听起来无限苍凉:“他是他,我是我。” VIP卷 第一百九十三章 别有幽愁暗恨生 瞧是夜深灯残,那白衣眸色黯然。几近不可闻的话语,却在这暗夜里,带着某种凄楚的悲凉,悄然蔓延开来……在她的耳边不停地回荡。 胸口仿佛压了块大石,闷得喘不过气来。 是她错了吗? 不! 伤害了烨儿的人,都不可原谅!更何况是那人的孩子。 她横眉冷对,声色俱厉:“休要做戏了。” 那白衣演着深情戏码,是要博得她的同情么?她不会再心软了,她这般说道:“哀家是不会再受迷惑。” “月白无意纠结往事,想必娘娘也无旧情可念。”他轻笑摆首,即便这笑中也含愁,点点滴滴皆苦涩。 秋月白望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寂静如那无波古井幽暗的寒潭,缓缓地开口:“只是在下未婚妻子含冤,不免是要鸣个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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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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