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非巧合。”安歌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花来,只是不停地自言自语:“到底是何因由?” 萧烨也是如此,眉头深锁,沉默不语,仿若石雕一般。 烛火摇曳着,慢慢地暗了下去……然后,唰地又亮了起来。 “手!”二人几乎同时叫了起来,似乎都想到一块去了。 所有的都没有毒,且只有手碰到糕点。那便是说,毒被抹在手上,神不知鬼不觉沾染到食物。 可他吃糕点前,明明已净了手,一时没有擦拭的纸巾,最后还是安安递来的手帕。 疑云开始缓缓地消逝,答案恍若已经了然于胸。萧烨迟疑地开口:“难道说……” 安歌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缓缓说道:“是这绣帕。” “安安,快放下。”萧烨顿时一惊,声色旦厉,竟又有几丝惊慌:“我就叫太医过来。” 安歌笑笑,安抚道:“没事的,我是月落族人,月恕于我无效。” 萧烨这才松了口气。细想,又觉心思极恐,手心不禁冒汗。 月恕是镜花岛特有的毒药,中毒者掌心发黑,病状若得瘟疫,早先是太医也是束手无策。 不过在一年前,宛丘军营发现大规模中毒者,后得浮云公子救治才悉数好转,至于药方也随之公诸于世。如今也不算是什么不解之毒,可见下毒者并非要他性命。 “她的目标,不是我,而是要置你于死地。”萧烨望着安歌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安歌微微弯了嘴角,紧紧地攥着手帕,蓦然抬头,神情冷冽地说:“我或许猜到,是何人所为。” 真相昭然若揭,看来虽是歹毒心肠,手段却也不见高明,竟如此容易就暴露了。 “我就派人去查。”萧烨点了点头,露出会心一笑。 又撑着身子往外挪了挪,凑到安歌耳边,低笑道:“走吧,先偷偷去看莲衣。” VIP卷 第一百九十七章 北风雨雪恨难裁 银装素裹,衰草枯杨,陋室空堂,珠丝儿结满雕梁。 窗柩横木摇摇欲坠,在寒风中咿呀作响,声声寂寞,声声悲。 屋内,一阵阵急促的咳嗽声,在这寂静的夜里,碎裂…… 如是天地未开混沌时,无边黑暗无尽夜,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着。 孤魂一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徒劳叹无力。唯剩恐惧,恐惧到手脚动作由不得自己,更若是被扼住咽喉般,难以呼吸。 他微张薄唇,竭力地吸取更多新鲜空气。可过口鼻入肺腑的,只有腐木令人作呕的气息。 身下被褥倒非旧物,可也难抵风寒,北风从破损的窗隙直灌进来,屋里竟比冰窖还要冷上几分。 那白衣蜷缩成一团,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瘦弱的身子不断颤抖着,微不可闻的呻吟从口中逸出,时断时续。 他紧紧地揪着被角,呼着灼热的气息,却又是浑身冰冷,四肢僵硬不能动。 微睁双眼,依旧是一片黑暗,费力地抬了抬手,似乎想要去抓住什么,却不过徒劳。 忍不住地想,命运多么可笑。似曾相识的境地,如今的他又经历了一遍。只是这屋子,比十年前更破旧了些,更冷了些。 当年的他还会难过,还会委屈。可现在的他,就这样木然地躺着,似乎周遭都与他无关,甚至这尘世都与他无关。 或许这一生种种,不过梦罢了。他只是谁梦里的孤魂,游荡在这空荡的城,没有妄念,没有奢求,甚至没有感情。
可是,为何那本是空了的心口,还在隐隐作痛? 疼入骨髓,再难承受。他只是血肉魂魄,也会疲倦,也会恐惧。也会想,就这样放弃吧。 可他舍不得那格桑花,仍存有虚妄,想要碰触温暖,想要抓住幸福。 他缓缓合了双目,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的神情里全是凄怆。 那么,他到底是梦是醒? 咿呀一声回应,木门从外被推开来。屋外那遥如天际的细碎声,他已无力去听,只是迷迷糊糊地想,她来了。 是啊,她来了。 那个卢令最尊贵的女子,他的娘亲。 她屏退众人,独秉烛而来,那微弱的烛火,却是这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秋月白并未回身,只当自己在梦中,不动不听则不伤。 “这是做什么?”馨德太后暼了眼桌上的饭食,已是冻结成冰,仍不见动筷。 方才在门外,宫人报告中埋怨,只说伙食都是大鱼大肉,也未有亏待之意,而那白衣偏偏倔强不食。 “馨德太后本心存怒火,见那白衣的默然,更是被激怒了,一下扫落碗筷。嗤笑道:“苦肉计?哀家不吃这套。” 秋月白仍是不语,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头疼欲裂。 馨德太后幽幽地看着,那蜷缩在榻上的男子,忍不住要心软,忍不住要心疼。 可她没有,手中紧攥着的东西,让她不安甚至愤怒。眼前的白衣,更让她感到畏惧。 她竟会害怕,害怕那孩子是厉鬼的化身,寻她索命而来。 “白莲衣,你到底有何目的?”馨德太后望着摇曳烛火,长长一声叹息。 秋月白未答,只是缓缓转过身子,拼得这病弱之躯的全部气力,扶着冰冷的墙而起,倚靠着墙角微微喘息。 纵使身陷囹圄,狼狈不堪,他的身上依旧有股华贵之气,依旧是那公子如玉。 他微笑着,那无波古井幽暗的寒潭,淡淡地望着那一身华服的女子,浑身透着寂寞,深入灵魂的寂寞。 那双眸子!馨德太后突然觉得厌烦,恼怒地别过头去。 为何要这样看着她?为何会觉得这样的悲凉,让她浑身地瑟瑟发抖。 她咬了咬牙,暗斥自己立场的动摇。她不该有的同情,会将卢令和烨儿再次推入火坑,万劫不复。 馨德太后紧蹙眉头,看着那白衣挂在嘴角的笑,只觉得十分地刺眼。 二十几年了,她累了。 何况那人也不在了,就这样结束吧,所有的恩怨。 今夜,该有个了断…… 静默了许久,馨德太后才幽幽开口:“你来卢令,是为真相?还是为复仇?” 秋月白的身子一顿,略显诧异地看向她,漆黑的眸中似乎闪过什么。随后,又自嘲地笑笑,瞬间暗淡了下去…… 烛火灭了,在一场风起的时候,又恢复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是令人窒息的。 原来,在她心中的他,真是那样不堪的存在啊! “你要真相,哀家告诉你又何妨?”馨德太后淡淡地说着,冷冷地笑着。 “我不想知道。”秋月白轻轻摇头,声音沙哑,虚弱无力。 馨德太后冷笑一声,望着那从破旧的窗隙飘进的雪花,缓缓开口:“你的人,曾数次潜入宫,以为哀家不知道么?” 她既不信他,解释也是徒然,索性沉默。 秋月白抿紧唇,默默垂下眼睫,一言不发。 当日得知长生果下落,若鱼及浮云山庄的人曾多次潜入宫寻找,没想她竟都知道。 不过,她以为是为了什么? 真相?报仇? 多讽刺的字眼! “是哀家同苍术联手,策划当年白家一案。”馨德太后就这样平静地说道,就如在讲午间吃食般的寻常。 可却如尖刀,直直刺入他的胸膛,瞬间无法呼吸。 疼得钻心彻骨,丝丝缕缕的蔓延至四肢百骸。而后,是痛到极致的麻木。 他的薄唇翕动,久久才找到低弱的声音,失神呢喃:“为何要说?” “此事是哀家所为。你要恨,寻哀家报仇也无不可。只是若伤害烨儿,亦或卢令,那么哀家也绝不手软。”黑暗中,馨德太后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秋月白听着听着,却突然笑了:“我竟有如此可怕?” 似是询问,又似喃喃自语。明明看不清神情,可却感觉得到,那绝美的笑该有多苦涩。 “是,同那人一样。”馨德太后漠然回答。 秋月白依旧微笑,呓语般地重复着:“同那人一样……” “那人当初野蛮掠夺,不择手段,草芥人命……哀家恨他,恨不得亲手杀了他。”馨德太后积恨由久,越说越是激动。 秋月白终于不笑了,轻轻地摇头,低声喃喃:“莫要再说了!” “哀家疯了,是你爹害的,是你害的……如果没有生下你,该多好!”馨德太后想起过往,想起那刻骨的恨,口不择言更伤人心。 秋月白双手颤抖得厉害,紧紧捂住耳朵,几近哀求:“莫再说了……” VIP卷 第一百九十八章 踏尽白莲根无藕 原来如此…… 虚幻大千,茫茫人世,一切的果皆有因由。她终于懂了,那白衣所有不幸的根源…… 那些的才子佳人,那些的风花雪月,那些的红尘恩怨……其间多少英雄血,亦或多少胭脂泪。 终究成了凄梦故事,薄薄几页的黄纸,赋予了那说书人。 锦都城中,那平步青云的新贵白楚云,与花魁娘子的爱情故事,也算是人尽皆知。 本以为是鸳鸯清深,还曾为美人薄命而惋惜不已。却没想其间还有这番纠葛,更没料到的是,那花魁娘子竟成了卢令的馨德太后! 而她的神仙哥哥,生来爹不疼娘不爱,却是那故事的番外。 她难掩震惊,紧紧捂着嘴巴,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淌。 心疼,疼得无法呼吸。 她的神仙哥哥啊,到底承受了多少苦难? 她瘫软无力地扶着墙,就隔着这面墙的那一端。她听得见那白衣心里的声音,如孤雁的哀鸣。 她勉力平复下翻涌的思绪,大梦初醒一般,跌跌撞撞地就往前门跑去…… “安安!”萧烨想唤住她,却还是迟了一步。 其实,震惊地又何止是安歌。 萧烨也从未想过,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兄弟,而那人又恰好是他敬佩的白衣。 也无怪乎,安安说他二人生得相像。而且莲衣早就知道了吧?所以才会那般反常。还有母后…… 可是,萧烨还是想不明白,母子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母后不肯放过莲衣,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如此。 罢了,还是跟过去看看。今夜所闻太过震撼,却是实属意料之外。 他与安歌本是打算,趁着夜深人静悄悄来看莲衣,没想这个时辰母后竟也在此地,所以只能躲在屋外等待时机,没想到这桩往事让他们听了去。 萧烨腿脚不便,扶着墙蹦哒往前,正看见安歌不顾禁卫阻拦,一下子闯了进去。 “够了!”安歌厉声大喊,馨德太后竟真也禁了声。 安歌举目四顾,却什么也看不到,也不知是泪眼模糊,还是本就一室的黑暗。 馨德太后明显一愣,闻声皱眉看去,只有隐隐一黑影,如风一般地扑到墙角的床榻。 安歌在黑暗中摸索着,触手处一片的冰冷,碰到那僵硬的脊背,慌乱地将那消瘦赢弱的身子抱在怀中。 “月白。”安歌噙着泪水,声音略带了哽咽,颤着手轻轻地抚上那俊美的容颜。 是她的神仙哥哥,是他瘦削的颚骨,是他的薄唇的温度,还有滚烫的呼吸……他的眉眼,可为何有触手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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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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