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活计也不算累人,可泰伯毕竟上了年纪,连着几日于门前收礼道谢,却也不见丝毫倦色,仍是精神奕奕,笑容满面。 公子终于是要成亲了,这一日他是苦盼多年。从那孩子出生,离家,归来,被迫害……最后隐姓埋名在这宛丘城,那白衣其中的艰辛苦楚,他都看在眼里。 而今苍天有眼,总算是熬过了所有苦难,但愿明年初春的时节,那丫头能为白家开枝散叶。如此,他日归了地府,对老爷也好有个交代。 里间,本最是清幽的静园,也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若鱼在阁楼下转悠,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只盯那还紧闭的门。 小慕念身着华服,安静地坐在那石桌旁,还捧着一本书佯装认真。可心神儿早游太虚去了,他在想,三爹爹娶了安歌,那他该怎样称呼安歌才合适? 忽地一声咿呀响,阁楼的门自里被缓缓打开,那白衣……不,是那一袭红袍加身,头戴红锦玉冠的新郎,踱着步子走了出来。 若鱼一时还看不习惯,先生素来只着白衣。他也是以为世间再无比白衣,更适合那出尘的先生了。 可今儿一瞧,这大红的艳丽于先生身上,也无半点诡异之处。反倒是添了几分的生气,衬得脸色红润些许,也无平日的苍白病态,大抵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罢。 秋月白淡淡一笑,只问:“可有不妥?” “没,先生很适合这红袍。”若鱼如是的说道。只有这样的先生,才更像是这红尘里的人,而非是那物外的神仙。 “有些的宽了。”秋月白微微抬袖,缓缓地开口。不经意地轻蹙眉间,显露出些许的紧张。 若鱼左右瞧着,这新郎服的确是大了些许,套在先生身上松垮了点。不禁也皱了眉头,嘟哝了句:“才是几月前量的尺寸,先生怎又清减如此之多?” 秋月白这才恍然大悟般的,只讪讪不语。这身子是比常人瘦弱了些,待忙过了这几日,的确是该好好调养一番,也才不辱没这神医之名。 若鱼张了张口,本欲是要说些什么,可今儿是大喜的日子,也不好多说,只得咽回肚里去。 时辰也差不多了,该是要准备出发迎亲。秋月白走了几步,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又折身往屋里取了三支香来。 点着了香,那一袭红袍的男子,朝着锦都的方向,缓缓地拜了又拜。 神情肃然,语调平静,只轻声地说道:“爹,孩儿今日大喜。未能归祠,以告慰先祖,还请原谅……” 声音很轻很轻,埋没在那飒飒寒风中。他静在那里,风扬起他几绺墨黑的长发,美好如画。 片刻,才俯身将手中的香,插入那冰雪初融的春土里。过往如那袅袅烟起,散去……而他转身离开。 慕念愣愣地看着那地上的香,过了好一会儿,才猛然惊醒,抛下手中的书卷,也跟着跑出了静园。 秋月白一路转过后园回廊,才至前厅。庄中人遇着了,无不停下侧目,仰瞻一番自家先生天人之姿。 此时朝霞遍布东边,天已是大亮。庄里来帮忙的人愈多了,可谓是热闹非凡。因无双亲在场,倒也省了不少事,直接前往画堂春迎接新娘。 街道上更是摩肩接踵,万人空巷,皆都伸长脖子,盼着那迎亲的队伍路过这里。 听得笙箫奏凤凰,鼓乐齐欢响。人群个个翘首踮足,纷纷侧头簇拥观望,只见那声源处的迎亲阵仗,愈来愈近…… 青雀白鹄舫,四角龙子幡。婀娜随风转,金车玉作轮。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 白的马,火红的衣,那新郎貌若神仙,有风拂起衣袂,发丝飞扬,俊美得不可方物。 天下第一公子秋月白,不知引得多少女儿家神往,可今日皆都要心碎一地。只妒那新嫁娘,是几世修得的好福气,才能姻缘簿得一笔,与公子携手共白头。 殊不知,那浮云公子内心是何等庆幸,若非那傻丫头情深深痴缠,此时的他怕早已魂归地府,白骨一堆。 思至此,他的唇角微微上扬,浮起一抹绝美的笑。而在他的身后,还有群整齐划一的特殊宾相,那是他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是方从漠北战场上归来的修罗军。 瞧前头那五大三粗的大块头,不正是修罗军副将李元,众人不住惊叹,此等的迎亲阵仗,可真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队伍从熙熙攘攘的大街脱离,到了披红挂彩的画堂春前,随即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便响了起来。 那四角缀着雪白珍珠的火红凤锦流苏轿一落地。这时门槛里匆匆地迎出浓妆艳抹的喜娘,大声地喊了句:“新郎官到了!” 紫苏坐在安歌的旁侧,今日未着红衣,只是一身浅桃红的裙裳,显得更温柔了几许。 她明眸微抬,先生一袭红袍夺目,却又心静如水。她放下了,放下无果的爱恋,只有祝福,祝福他们能幸福美满。 “准备好了吗?”紫苏微微一笑,柔声询问。 安歌蒙着喜帕什么也看不见,只紧紧绞着手中同心结,突然间心跳如擂鼓,似乎能听见胸前那快速跳动的声音。 她的神仙哥哥说:“歌儿,我来了。” 这般温情缱绻,这般柔情似水。一如初见时,他说:“姑娘,夜深了早些回家去吧。” VIP卷 第二百一十章 十全无缺鸳鸯和 一阳初动,二姓和谐,请三多,具四美,五世其倡征风卜。 六礼既成,七贤毕集,凑八音,歌九和,十全无缺鸳鸯和。 已是黄昏时候,宾客们云集一堂,翘首以盼。 秋月白一袭红袍,头戴红锦玉冠,清秀俊雅,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乃天人之姿也,丝毫不染俗世纤尘。 此时令宾客惊艳的,还有那高堂所坐的二人,尤是那太师椅上的男子,样貌真真是艳丽无双,却又透着淡定的风仪高雅,眼底隐现几丝沧桑的落拓。 只见其微微勾唇,那令人目眩的笑容,装点出妖魅般的美丽,饶是男人所见,也不免要心神荡漾。 如此风华绝代男子,自然有人认得的,那是在水一方的凤君。早些年的时候,可称得上天下第一的美男子,无论男女见者无不倾心。 若说秋月白是物外的神仙,只可远观不可亵玩。那么这凤君,便是这红尘最深处的艳物,美的摄人心魂。 这般的两个男子汇聚一处,真真是令天地失色月华无光。当然,更不仅如此而已,还有那另一侧的女子,也是姑射之貌,沉鱼落雁之姿。真不愧锦都第一花魁,柳伶韵是也。 此刻,众人忍不住猜测,那红盖头下的新娘,该又是怎样的倾国姿色? 不过,此时最想见那红妆的,莫过于一身喜服的新郎了。秋月白轻轻拉过安歌的手,带其至堂中。 安歌紧张的手心冒汗,只由着秋月白的牵引,和喜娘的摆布。 “一拜天地!”是半枫荷的声音。 缓缓叩首,对那苍穹。 谢皇天有眼,有情人不负。 只愿携手一生,白发暮年。 “二拜高堂!”那高昂的声音再度响起。 安歌悠悠转身,正是疑惑之际。莲衣家中无父,唯有一母,却偏偏是个无情的主,万不会出现在此,又何来的高堂可拜? 秋月白淡淡一笑,柔声解释:“慈父见背,母舅为大。” 舅舅? 安歌更是纳闷了,莲衣何时冒出个舅舅来?可惜这盖头掀不得,未能一睹尊容。 只在众人细碎声中,稀里糊涂地拜了堂,寻思着晚些时候再问明白。 秋月白方才的声音不大,却也都听得清楚,听其唤凤君为舅舅,这称谓实在引人生疑。 殊不知?那凤君唯有两个妹妹,一个已纳入房中,还有一个嫁与了白丞相,早在二十几年前香消玉殒,只留一子。 于是有人大胆猜测,秋月白今年二十有四,恰好与昔日的少年太傳同龄,天下真有此等巧合之事? 以往与那少年照过面的,不免也将二者的容颜在脑海中对比一番,倒才惊觉竟有尤多相似之处。只是那少年意气风发,而这白衣温雅淡然…… 可若真如此,那这天下第一公子秋月白,岂非是朝廷一等永犯? 不过转念又想,纵然猜测是真,以秋月白如今的身份,谁又敢多言? 那可是当今的国舅爷,浮云山庄的主人。单是这一场婚礼,就足见其地位之特殊。 不仅是帝王的皇恩浩荡,那丞相大人也遣人送来了贺礼……而镇南王此刻正坐在主席上,一脸的慈祥。 罢。 既来者,也皆是那白衣的知交,诧异归诧异,惊讶归惊讶,总归的今日是秋月白的大喜,无关其他,自当祝福。 半枫荷面带微笑,运气振声:“夫妻对拜!”
二人转过身,彼此深深拜下,携手而起。 公子无双,执子之手。佳人窈窕,款款而去。 过不多时,酒菜悉数呈上,正席已然开始动筷,推杯举盏,场面异常热闹。 柳伶韵既是高堂,作为主人家,自然贯彻其待客之道。于是,端着杯酒水便轮番敬酒去了,此等大美人又加之爽朗性格,所到此处无不欢腾。 唯余那传言中性情古怪的凤君,只孤零零地坐在主席中,满是哀怨,抚额叹息。 该叹气的是我才是,半枫荷暗暗的想着。 这主桌席啊,他坐得可是各种的不舒坦。瞧瞧,左右也没个说话的人,总觉得莫名的怪异。 还是李元那家伙溜得快,推说身份卑微不敢就坐,提着一壶酒就没个影子了。还有泰伯也不肯入座,只说要去告诉他家老爷一声。 这有资格坐主席的,本也还有一个,是那教书的黎老先生,奈何那位根本就不出现。 所以,他才会陷入如此境地。他家王爷坐那喝酒,气场强大,旁人根本不敢过来,尽管他已经嘱咐过王爷,今日要笑得慈祥些。 而旁边这位凤君大人,压根就没想搭理他,怡然自得喝着小酒。那酒还是他私藏的黄泉醉,此次为了月白的婚礼,只好忍痛割爱的。 半枫荷举着杯子,抿了抿酒水,想着也不能便宜了他人,还是自个儿喝回来,闷头喝了几杯,又觉得无聊之至。 微笑,侧头笑得那叫一个亲切,套近乎般地开了口:“还未恭喜凤君,恭喜恭喜。” 凤君懒懒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也不搭理。 半枫荷讪笑了两声,给自己满上酒水,不死心地又问:“听说凤君喜得一女?” 凤君挑了挑眉,忍了又忍,才淡淡地开口:“那是十三年的事了。” “啊?”半枫荷顿时窘住,干笑着缓解尴尬,嘀咕了声:“原来这么久了。” 又是一阵沉默,半枫荷已经放弃了,与这二人聊天什么的,还不如自个儿数手指玩呢。 “你若无趣,就去后院找小念吧。”镇南王终于看不下去,只得发话了。 半枫荷如逢大赦般,话不多说就赶紧溜了,小念可比这二人有趣得多。 正是此时,宴席突然一片喧哗,原来是秋月白换了声衣裳,出来陪酒。 话说是陪酒的,可却谨记方才娇妻所言:“不得贪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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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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