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端着那精美玉杯,任若鱼往里倒着兑了水的酒,一派的温文尔雅,谦谦君子。 酒宴宾客纷纷起身道喜,言语间不觉宴席过半。秋月白的身子骨虚弱,轮番敬酒下来,也有着地撑不住。 只觉是头昏目眩,脚步渐虚浮,心脏也隐隐的刺痛着,不动声色地扶着桌角,仍旧微笑。 若鱼一旁跟随着,也察觉自家先生的不对,微微蹙眉,低声说道:“先生且去歇着,这边有伶夫人在呢。” 说着,柳伶韵恰好也看向了这边,冲其含笑地点了点头。 秋月白淡淡地笑了笑,声音也显得中气不足:“也好,我也还有事。” 若鱼愣愣地望那背影,幽幽叹气,先生到底还是没忘记…… VIP卷 第二百一十一章 度尽劫波兄弟在 举目望苍穹,寰宇之无尽也,众生蜉蝣罢。纵是万千风华,威名扬天下,百年云烟后,也不过一柸黄沙。 寂寂的夜,寂寂的山岗,寂寂的坟。 叶婆娑,风呜咽,月色苍凉如水。 墓碑前,红衣猎猎,发丝飞扬,笑声邪魅而又张狂。 渐渐地……笑声渐悄,面色渐悲,不由思起故人故事,但念生死两茫茫,酌酒独饮无伴。 苦酒入愁肠,只是静默地垂首,听那风中带来的鼓乐,丝丝缕缕入耳,他微微勾了勾嘴角。 不远处的山脚下,浮云山庄正是热闹非凡。他怎会忘记,今日是秋月白的大喜,亦是穆清和阿夏的祭日。 今夕何夕? 英雄陨,美人殇。 不过短短数载,曾经的悲痛逐渐淡去,那些英雄的事迹,只留在了传说里。就好像过去了数千年一般,人们都已将其遗忘,独有他在此凭吊。 其实他又何尝不明白,根身器界一切镜相,皆是空花水月,执迷计较,徒增烦恼。 他只是,做不到罢了…… 那红衣一扬,他猛地站起身来,朝着那墓碑愣愣地看了许久,突然转身往山下掠去。 那里人声鼎沸,而此处却显格外的苍凉,诺大的欢园漾着一地月光,将那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那人一身绛紫金服,墨发玉冠,浑身透着一股华贵之气。只见他缓步而去,背影却生生添了几分悲凉,直叫人心堵得甚慌。 他轻轻地推开了阁楼的门,不急了缓地点了灯,漆黑如夜的眼眸,直直望着那高悬的画像。 画上是公子与佳人,那银发玄衣,气宇轩昂,面色冷俊,其实是个极温柔的男子。而那佳人将发轻挽,瞳眸清澈,又微微透着狡黠,轻轻依偎着那男子。 此画自然是出自秋月白之手,昔年也有过欢乐的时光。那时虽负家仇却仍有伙伴,也曾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可都过去了,所有的所有都成了泡沫空影。他消沉过很长的时间,要对这人世没有了眷恋,他以为他是该是之人,直到遇到了她。 他的妻,他的格桑花。 “大哥,我成婚了。她虽爱胡闹,却是个很温柔的姑娘……” 他坐在那里,低低地喃喃自语,缓缓地说了很多的话,浑身上下都浸透着一场虚空大梦般的荒凉,可他却始终微笑着。 那笑容让人瞧着,忽觉心头一阵酸涩。 窗外忽有声响,他缓缓地抬眸看去,只见那红衣张扬,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叉抱于胸前,依旧带着几分懒散。 那红衣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些的不大自在,生硬地道了声:“恭喜。” “多谢。”他轻笑着,眼底如藏星辰般。 那红衣摆了摆手,自个儿找了椅子坐下,特意地解释道:“不必了,我只是路过而已。” 他温柔地笑着,配合地点了点头,也不言语。起身不知从何处拿了杯子,满上三杯酒水。 那红衣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画,故人容颜依旧是……那般的熟悉。 伸手捞过一杯酒来,仰头闷入口中,轻轻地放下,无奈地开口:“秋月白,时至今日,还不能说么?那夜到底发生了……” “都过去了。”秋月白淡淡地开口,面上无悲无喜,只是声音却透着无限沧桑。 “是,人也都不在了。”那红衣扬唇冷冷一笑,意料外地没有出言讥讽,而是低低地喃喃着:“我始终还是不明白,为何你会逃走?为何不肯救他?” 背信弃义,懦弱无能,这都不是秋月白,可到底为何要变成那样? 那红衣不知道,正如他不知道,今夜为何会特意赶下山来,只为了说一声恭喜。 “都不重要了,不是吗?”秋月白就这样轻柔地说着,仿佛那些痛苦的日子,都不曾存在过一般。 “也是,我们早已割袍断义,再无干系。”那红衣展颜一笑,却笑得寂寞,缓缓地起身。“是我无法释怀……” 曾经的推杯换盏结义酒,今生同生共死是兄弟。可那夜于窗外偷听,那白衣亲口承认倾慕阿夏,从起初的震怒放出决绝的话。到后来的迷茫,那白衣是怎样的人,他又怎会不了解? “那就恨我吧。”秋月白依旧微笑,缓缓地开口。 他的笑容渐渐凝住,望着那卷上的一对璧人,眸含悲怆,声如呓语:“清羽,我没能救得了他们。” 恨么? “好。”清羽仰天大笑起来,几分的邪魅,几分张狂,几分悲凉。 他负手站在窗前,头也不回,只是以一贯的口吻,冷然说道:“秋月白,记得活久些,免得太便宜你了。” 言罢,那红衣一跃出了轩窗,只闻其幽幽一叹:“你若是死了,那我……又该恨谁?” 后来,清羽总忍不住想,他留给那人最后的话,竟是如此的绝情,如此的不可原谅。 可当一切未到临了时,局中人又如何看得清?日后纵使万般悔恨,也回不到这个月夜。 那红衣此一去,怕真是老死不相往来。过去的兄弟情义成空,从此陌路。 秋月白眸光微闪,唇边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嗫嚅着低语,似乎在认真地回答:“自然,我已经决定了,要好好地活下去。” “你又何必……”门外传来一声长长地叹息,欲言又止,竟不知该如何劝起。 秋月白看着来人,淡然一笑:“枫荷兄不必担心,我已无性命之忧。” “我查过医书,欲解噬心蛊,非长生果不可。难道真有此传说之物?”半枫荷轻轻蹙眉,心中亦是大大的疑惑。 “不假。”秋月白微微含笑,点了点头。 半枫荷似乎不信,只怕秋月白是为让他放心,才又编制的另一个谎言。沉声问:“你是如何寻得?” “不瞒枫荷兄,月白先前往沛阳,正是为了求药。那长生果原是馨德太后所有……”秋月白慢慢地解释着,提及那人似不愿多说,稍顿了顿,笑道:“月白得以解蛊,又休养了些时日,故而归得晚了些。” 半枫荷点了点头,也无不信的道理,眉头渐舒缓了些:“如此甚好,只是……她竟肯让你?” 秋月白淡淡地笑着,淡淡地说着:“或许,她也非是无情……” VIP卷 第二百一十二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转朱阁,低绮户。 碧宇澄澈,月色无垠。 秋月白独自缅怀,又饮了些酒水,才悠悠地从欢园出来,心情略略显得沉重。 冷风一吹,顿时清醒了些许。想今儿大喜的日子,该高兴才是,逝者往矣不可追,当下的幸福该牢牢把握。 穿过竹林,见那水榭亭台,不禁顿了足,呆呆地看上一阵。 那夜,她青丝披散,鹅黄裙裳,粉黛不染。睁着那未醉欲醉的眼,指着那无字额扁:“这亭子以后就叫空空亭,两个空就不寂寞了!” 他本是空了的人,无欲无求无情无爱,只是行走在这世间的空壳,不久将会风化成沙,消失得了无踪迹。 空空如也,好了相随。她情深深痴缠,他以为是无果的缘,一次次地推远。 因那相守与想隔,在四大皆空中最终归,心不动则不伤。可若非是情到深处难自禁,又怎会百转柔肠冷相对? 这是他的愧,他欠她的情债,就用此生来尝。在这红尘深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缘来,他的空之所以成空,只是为了等待,她的出现来将其填满。伊人嫣然一笑,日月无光,他的世界只剩了那遍野的格桑。 唇角微微勾起,笑容皆是幸福的模样。此刻的他未曾想过,往后从云端坠落的痛楚,竟是那般的难以承受,寸寸断了肝肠。 那自是后话了,此时的秋月白是春风得意的新郎,那屋里的是最美的娇娘,为他描了红妆,为他披了嫁衣裳。 咿呀一声响,缓缓地推开了那扇门。明明是他住惯的房间,此刻却是囍字贴墙,挂了红罗帐,换了被褥新床,坐着他的新嫁娘。 “呀,哥哥来了。”一声清脆,将恍神的他唤住。 秋月白微微侧头,只见一黄衫姑娘,约莫二八年纪,眉眼似乎像极了谁,一时想不起来,神色略带了茫然。 那姑娘见状,不由地咯咯笑了起来,水灵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竟是如此的熟悉。 “佳音?”秋月白有些的犹豫,有些的困惑。想那才智无双的浮云公子,竟也有这样的神情。 “哥哥不认得我?”佳音凑近了些,歪着脑袋问道。 秋月白淡淡地笑着,幽幽一叹:“有十年了……” 他离开锦都城,已经整整十年了。当初离家的时候,她比小念还要小些,转眼就出落成了姑娘家,他自然是认不出了。 “莫要解释,让我自个儿难过。”佳音忙忙打断他的话,故作捧心状,鼓着腮帮子满眼的哀怨。 又转过身,凑近那新娘耳畔,悄悄地说了句:“嫂嫂,我哥哥穿红袍真好看。” 言罢,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出了房间去,顺带把那门给牢牢拴上,才满意地蹦哒着出了静园。 秋月白轻笑摇头,却又带着宠溺,那小丫头的调皮一如当年,脾性像极了伶姨。 “这丫头精怪得很,怪讨人喜欢的。”那床头坐的新娘说道,声若黄莺出谷,亦带着些许笑意。 秋月白缓缓地踱至窗前,轻轻关了窗,又回到桌子旁,小心翼翼地挑尽灯花,随口问道:“她怎么来了?” 安歌笑了笑道:“她说怕我闷得慌,来陪我聊天的。” 其实,佳音本是来瞧新嫂子的,可听说这红盖头掀不得,只得坐下来聊会儿天。 奈何安歌与她二人兴趣相投,真真是相见恨晚,不由地多聊了几句。随带将那秋月白的陈年往事给讲了讲,当然也介绍了下自个儿的爹娘。 秋月白微笑无话,静静地望着安歌,手竟是微微颤抖着,轻轻地拿起喜杖挑落,大红的盖头翩然。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翩翩兮,四海求凰。 ……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浅浅低低的吟唱,伴着琴声悠扬,从那热闹的前院丝丝缕缕传来,倒也真是合了景。 那美人红妆,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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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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