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白缓缓地摇头,只盯着她的肚子,仿佛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孩子,此时正用力地踢着,是那样的健康。 可是现实并非如此,歌儿的脉象已经出现了问题,就算这孩子能够撑到足月,勉强出生的他也没有多少时日,如此也只是让歌儿空欢喜一场。 也怕这注定不健康的孩子,会危及安歌的性命,所以他才不得不出次下策,趁他还有力气的时候,为安歌准备一个全新的开始,只是再也没有他,没有了那个孩子。 安歌不禁颦蹙娥眉,那白衣的反应也是奇怪,似乎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可是却又觉得也没什么不妥。于是摇了摇脑袋,只当是孕妇容易胡思乱想,也不以为意。 随口问了句:“那这只是安胎药?” 那白衣不答,只是淡淡地看着她,没有悲喜,没有情欲,就如是她虔诚跪拜的佛,满眼慈悲。 安歌心底生疑,那种隐隐的不安又扩散开来,这几日的粉饰的太平,终于到了爆发的一刻,她知道那白衣定然有事瞒她,可到底是何事呢? 她看向一旁的若鱼,只见他紧握着拳头,似乎在极力地压抑着什么。在目光交汇地刹那,若鱼堪堪别过脸去,抬步匆匆往外,落荒而逃。 安歌已然察觉不对,再瞧桌上的那药汁,鲜红得越发诡异。她忽得想起,方才与小燕的对话来,那是……藏红花! 藏红花,气特异,味微苦,可入药,有活血化瘀,解郁安神等功效。孕妇误食之,则会有小产之兆,切忌。 安歌突然开始微微发抖,娇容写满了不可置信,莲衣为什么不要这个孩子?为什么要伤害他们的孩子? 她想不明白,噎着满心满眼的悲楚,她努力地扯着淡淡地笑,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她还是伸手,端起了那碗的药汁,缓缓地开口:“我一直相信,莲衣从来都不会错的。” 他向来神机妙算,可谓巨细无遗,都能给出最好的计划安排,阴谋阳谋也从未失手。而她是那般地相信他,信任到明知那药的功效,还是忍不住想替他辩解。 “歌儿……”那白衣低低地唤了一声,在那无限的柔情中,有挣扎也有无奈,而更多的却是心疼。 安歌微微笑着,轻轻搅动着手中的汤药,带着丝丝缕缕地苦涩,温柔而又甜腻地说着:“莲衣要我喝的,就算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那白衣顿时失了魂魄一般,缓缓地闭了眼眸,轻声低喃:“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又怎么舍得,让你如此的难过? 白莲衣,不值得的。 沉默中,安歌的笑容渐渐地消退了,只剩了无边的落寞与苍凉,她高高地将药捧至唇边,正色言道:“那我再问一次,白莲衣,你当真希望,我能喝下它吗?” VIP卷 第二百三十四章 妾似胥山常在眼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到底是蒲苇多情?还是磐石无心? 在烟雾缭绕中,她跪佛,求那白衣一世安康。却忘记了再求求菩萨,保佑有情人终成眷属,眷属永不离弃,携手能共白头。 本以为的幸福美满,终究不过空幻?两情相悦,原来只是一厢情愿的误会,哪怕君心似铁,她仍甘之如饴。
安歌看着他的眼眸,面色转为凝重,无悲亦无喜,平静得可怕,让人的心为之轻颤。 那白衣低低咳嗽,不动声色地掩眼底的悲痛,缓缓移下了床榻,赤足踩在绵软的地毯,他只着素白的单衣,发丝如瀑披散,显得愈发地单薄清瘦。 安歌微微抬手,试图想抓住些什么,终又黯然地垂下,几缕袅袅的篆香缠绕了指间,虚无缥缈的……白衣。 她知道,她即将失去他了。 可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明明是那般的幸福甜蜜,转眼间却都变了,犹如晴天一场霹雳,叫她如何能接受? “歌儿,听话。”他的声音略显嘶哑,虚弱而又无力。他静默地站着,直直注视着安歌,不肯移开眼去。 安歌忽然觉得,她其实一点也不了解莲衣。就好比此时,她发现她看不透那白衣,也看不懂那眼底的情绪。 她无由地心疼如绞,无由地难过了起来……可这次,她却不敢紧拥那白衣,甚至不敢靠近半分,生怕会惊扰了此刻的安宁。 “好,我喝就是了。”她高高举起药碗,扯着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才使自己不至崩溃。 那白衣缓缓地闭了眼,面色唰地一下惨白,如同地狱而来的鬼魅,浑身上下毫无生气,犹如死了一般。 不看,不动,则不伤。 安歌手中的药碗已空,心也成空。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莲衣这么做的缘由,到底是怎样的。 她说:“莲衣啊,我是那样的喜欢你。” 因为喜欢他,她舍弃了身份;因为喜欢他,她相随至漠北;因为喜欢他,她无怨亦无悔……而今就算他端上毒药,她也会义无反顾地……一饮而尽。 “可是,他那么乖,你又何其忍心?”安歌眸含悲怆,轻轻地抚摸着肚子,温柔又慈爱,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芒。 他微微一怔,骤然睁开了那漆黑如夜的眼眸,带着几分的诧异,低声喃喃:“你……知道?” “是啊,我知道。”安歌微笑着,柔声地回答。 “歌儿,我……”那白衣下意识般地想要说什么,可又猛地一窒,疼痛侵袭着他的胸口,就如寺院里的横木撞击着那悬挂的大钟,一下一下疼得几乎要晕眩过去。 冷汗顿时淋漓而下,他紧紧蹙着眉头,薄唇也咬出了血痕,可他依旧没有松口,只是背对着她,静默……是让人崩溃的静默。 安歌细细含着泪,疑惑地抬头看向他,突然失控般地大喊,又缓缓地低了下去:“为何不解释?哪怕谎言也可以的……” 那白衣的身影微晃,站着已然太过勉强,可他还在执着地坚持着,如是玉树临风。 秋月白紧握拳头,十指嵌入血肉而不自知,明明痛苦到了极致,却又不得不佯装冷漠,表现得风轻云淡,真如是那天底下第一的绝情人。 他那没有血色的薄唇,轻轻翕动,久久才听得了声音,是那样的悲凉与无奈:“歌儿,他是不该有的存在。” 那孩子一开始的存在,就已经注定是短暂的,像是昙花的一现,美则美矣,可徒留了爱花人的叹息。 美丽的东西总是转瞬即逝,却还要为曾经拥有而难过,那还不如从开始就毁去。那孩子能苟延残喘的日子不多,与其到时让安歌自己崩溃,倒不如趁他还有力气时,将所有的都安排妥当。 “可他是你的骨肉,你不是也曾有过期待?”安歌已是泪眼婆娑,心如死灰,闻言却还是忍不住地质问。 她记得,那白衣得知将为人父时的喜悦,还有那紧张过头的珍视,以往种种的在意,难道都是假的么? “不,我不喜欢孩子。”他还是那样温柔,温柔地说着残忍的话语,如果他的眼里没有那么多的悲伤,或许还能使人信服, 可安歌却突然笑了起来,直直地盯着那白衣,淡淡地开口:“莲衣,你不适合说谎。” 那白衣一愣,微微摇头,却没有以往常有的笑,反倒像是精致的瓷娃娃,僵硬得扯不弯唇角。 “给我一个理由好吗?为什么这么做?”安歌声音轻柔地哄骗着,说到最后几乎是低声下气的哀求。 那白衣却依旧默然,负手而立窗前,风鼓起衣袍,吹乱了发丝飞扬,他淡淡地开口:“我不希望他成为负累。”尤其是你的负累。 他害怕,如果白莲衣不在了,那么她只能独自承受,而这个注定命不长久的孩子,会变成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负累?”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安歌心头揪作了一团,几乎疼得无法呼吸,声音再也忍不住地颤抖着:“白莲衣,他是上苍送我们的礼物,怎么会是负累?” “上苍……”秋月白幽幽地开口,眼角竟是掖着几分讥讽,他是那样深的哀伤。缓缓地垂下长睫,他低声道:“歌儿,我累了。” 她的表情木然,在那木然中是化不开的悲凉,她无奈地叹气:“白莲衣,你别总是这样,我也很累啊。” “那就离开吧,我不是你的良人。”他漆黑的眼眸眨了眨,定定地望着安歌。 安歌一怔,天地倏然静了下来,她所有怒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呆呆地站在原地,颤抖地问:“你什么意思?白莲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歌儿,我从来都喝不醉的。”他淡淡地开口,连神情也是淡淡的,仿佛这世间所有的颜色都太过浓烈。 “可是我的莲衣,也从来不会让人失望的。”安歌久久未动,只呆呆地望着那白衣,心口忽地狠狠一堵,一股说不出来的酸涩汹涌漫上,她眼眶一热,转身就走。 VIP卷 第二百三十五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她走了,背影决绝。 他慌忙转身,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了。他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尽沾了鲜血,红得妖冶。 白莲衣此生,自知业障太深,潜心修佛问道,未曾造过杀业。可谁会想到有这么一天,他手里会染上自己亲生骨肉的血,是他亲手扼杀了那尚未出世的孩子,是他…… 那白衣突然浑身发冷,手不住地颤抖着,眼前亦是阵阵地发黑,房间也如扭曲了一般,怎么也站不稳。他试图扶住桌角,却只带倒了案上的食盒,堪堪摔倒在无尽黑暗里。 可他还是伸手撑着地,费力地想站起来,只是那破败的身子已然不受他控制,顿时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和手掌中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慢慢地凝结。 钻心的痛,彻骨的寒,离别的苦,丧子的悲……多种纷杂交织,忽生了怆然寂寞来,悲恸之至已难言说,所谓地狱也不过如此尔尔。 可他的意识还是那般清晰,清晰地感受着这凌迟般的痛,他甚是能听见刀割的声音,寸寸削去他心头血肉,片片地零落……风化成沙。 不! 他还不能倒下,他还不能就此沉睡,他还不能死啊! 他必须站起来,等确保他的傻姑娘安然无恙,然后远离了这里,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安然地了却残生,不留下一丝的痕迹。 因为他不想看到眼泪,也不想要有人为他悲伤。他白莲衣又是何德何能?能承受那些沉重的情义,此生所欠的债已然太多,怎么忍心临了时候再添上一笔? 其实白莲衣已经死了,早在十年前的时候,死在了街口的邢台前。可是,秋月白是永远不会死的,他只是离开了……离开了这纷杂的俗世,在某个深山老林的野寺里,坐穿了蒲团,敲碎了木鱼儿,口中念着阿弥。 他要让所有人都认为,秋月白是个绝情绝爱的负心汉,逼着新婚的妻子堕胎,撇下万贯的家财,毅然决然地出家为僧,从此长伴了古佛青灯,满口佛陀的假慈悲。 这是他安排的结局,所有人都有了好的归宿,独独忘记了他自己。不过也罢了,他很快就要归了地府,尘世里的悲欢也无关紧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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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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