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将军是质疑陛下了?”千华不屑,冷声质问。 “末将不敢。”高嵩低语。 “不敢?谎报军功,离间君臣,欺君都敢还有什么不敢?”千华将圣旨掷到他怀中,言语满是讥讽。 “冤枉啊。”高嵩高声呼喊着,却又带着些心虚的怯意。 抱着那如烫手山芋的圣旨,又听千华所言,自知陛下有意偏袒那白衣,拿他开刀杀鸡儆猴。 “人在做天在看,不知高将军这冤从何处来?”任行在一旁看戏正值热闹,闻言冷笑一声,突然插话。 高嵩往后又退,不知是拌到谁的脚,一下跌坐在地。指着满帐的将军,失控地吼道:“你你们……欺人太甚!” “高将军,你能活到今日,纯粹是因为先生慈悲为怀。”李元轻笑道。 真是快哉!皇帝小儿还算有良心,老早就看那高嵩不爽,不过仗着是元帅门徒,处处与先生作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好了,高侍卫上任吧。”千华依旧面无表情。抬脚往外走,心想,或许该去探望下先生。 至门口,忽又顿了脚。 “莫元帅,陛下有句话带给您。”千华头也不回,完全不将那元帅放在眼里。 “臣在。”莫元帅答应了一声。虽是不满,却也无可奈何,眼前这位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他可不愿轻易得罪。 千华言语轻淡,只是无甚波澜地转述:“陛下说,莫元帅年事已高,难免老眼昏花,耳根子软些,先生是当世的神医,可请先生瞧瞧。” 莫元帅脸色铁青,紧握拳头,似乎在极力忍耐些什么。良久,才听他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臣,谢陛下体恤。” 千华也不看他一眼,抬脚就出了门。李元跟在身后憋笑,粗壮的肩头起伏,千华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李将军。” “怎么?陛下也有话带给末将?”李元脱口问道。 “没有。”千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元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被看得心里发毛:“那你叫我作甚?” “陛下命我骂你几句。”千华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诶?”李元不禁咂舌。 千华淡淡地问:“李将军最近吃素可还和胃口?” “老子吃荤的!”李元没好气地回答。 千华笑笑,转身缓步前行,只留了一句:“还以为先生菩萨心肠,李将军也跟着当了和尚,修罗军什么时候也这么窝囊?” 李元盯着他的背影,心想,老子还不是怕给先生惹事,若是军心不齐,给钻空子得便宜的不还是卢令? 更何况,我修罗军再风头过剩,你皇帝小儿不又要担心的睡不着觉了? 千华才走几步,忽见一小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千大人,先生请你过去。” VIP卷 第一百二十九章一片冰心在玉壶 “洛阳故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清晨,缕缕阳光洒了进来。那风姿卓然的男子,裹着一件厚厚的大氅,纤尘不染。 抬眸望向帐外,神情寂然的俊颜,比那书案上的素宣还要惨白几分。 攸忽又是一阵地咳嗽,忙将手中狼毫搁置,修长白皙的手指掩唇,似乎要将五脏六腑咳出,一瞬间若抽离了浑身气力。 身子晃了晃,不得不以手撑着桌案,忍着眼前眩晕,轻喘连连。朦胧中,见那门帘掀开。 一阵风轻轻抚过,顿时也清明了些,见来人。嘴角微微一笑,还是温文如玉的白衣公子。 千华跟在那小兵身后进来,第一眼见的是那白衣的赢弱,又一眼却见那白衣浅笑安然。 恍惚中,像又见到那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少年。 那个,他也曾崇拜过的少年。 只是,那少年怎么如此单薄? 一向冷心冷面的暗卫千华,不知缘何隐隐动容,像是惋惜,又像是哀叹。 久久才反应过来,上前行礼,酸涩开口:“先生。” “你来了。”那白衣依旧微笑,又轻咳了几声,执起狼毫游离信封。 “先把药喝了。”方才那小兵兀自端来一碗汤药,伸手拿走那狼毫,动作熟捻。 又见他对先生缓缓一笑,唇红齿白。像是哪里见过一般,一时想不起来。 只见先生也未生气,反倒带着几分宠溺,轻笑道:“好。” 先生言罢,便听话地喝了药,任那小兵往嘴里塞了蜜饯,竟像是新婚燕尔的夫妻。 千华微微摇头,这场景委实有几分诡异。 抬头看那小兵忙地跑开,又给抱了件裘衣过来,轻轻地披在先生身上。 眼下七月,虽说漠北苦寒地,这骄阳当空,也不必裹得如此厚重。 先生他,怕是病得厉害!若陛下知道了,也会担心吧? 千华低眸沉思,忽见那白衣递过一封信,抬眼带着点点疑虑。方才那小兵,也不知何时退了出去。 “务必将此信交给陛下。”那白衣面容严肃,薄唇微启,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淡。 “是。”千华伸手接过,忽觉得这轻比鸿毛的信笺,此刻却重若泰山一般。 他知道,先生如此甚重的交代,定然是关于云泽江山的大事。 先生他,向来关心天下苍生,忧国忧民。 那白衣静静地站着,阳光下镀了一层的金光,仿若神佛在世。 “千华。”秋月白淡淡地望着帐外,淡淡地开口,“你跟了陛下多久了?” 千华一愣,亦随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嘴角带着一丝极浅的微笑:“回先生,六年了。” 从那苍术叛乱,彼时的谷主穆清,将他派遣到还是太子的柔嘉帝身侧,已经过去六年了。 “六年……原来这么久了。”那白衣眸色安然,无悲,无喜,只是一声幽幽长叹。 忽又淡淡一笑,轻言道:“我与陛下相识也有十年了。” 那时的他,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随师父们云游四海,却又执意归来。 因为他得知,远在卢令的王宫,那个最尊贵的女子,是他的母亲。 他执着地想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他叫白莲衣,是她的孩子。 于是,他在锦都摆下棋局,引来棋痴的太傅宋尘文,险胜一局。 宋老先生输了棋,竟告了假在家闭关钻研,遂将他举荐到先皇跟前,代行师职。 一番考验,先皇对他赞赏有加,御笔一挥。相门公子,少年太傅,名动天下。 初见,陛下尚且年少,颇为顽劣,常设法刁难,他淡笑一一化解。日子久了,本也是差不多的年纪两人,便也成了好友…… “十年,不过俯仰之间,早已物是人非。”长睫微颤,那白衣默然站在原地,从往日的记忆里抽离,艰涩开口。 千华侧头看他,只觉心头一动,不明的酸楚:“先生,何必感怀过往?初心尚在,万年又何妨?” “咳咳,倒不像千华所说。”秋月白掩唇低咳,轻笑道。 “是陛下常言,逝者往矣,初心不改。”千华淡淡地回答。 “初心?”那白衣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倏然一白,怔怔地开口:“原来,是我错了……” 是一开始就错了,他自负地以为。君乾所愿,不过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原来,柔嘉帝要的,从来都是一统天下,千秋霸业。 秋月白淡淡地望着锦都的方向,忽生悲凉,良久才淡淡开口,语调平静:“陛下雄才大略,定能成就一番霸业。” 皇图霸业,从来都是万骨峥嵘。这天下,注定要有一场腥风血雨。 他阻止不了,亦无力阻止。 千华嘴唇张合,想要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唤了一声:“先生……” 秋月白笑笑,负手而立,白衣飘然,声音略微沙哑:“天下之以躁急自败,眼下云泽百废待兴,国库空虚。陛下欲达鸿鹄志,并非好时机。” 半响,千华才点了点头,言道:“先生,我明白了。” 明白这天下局势,明白陛下的赌局,亦明白先生所愿。 忽觉得肩头千斤担,抱拳行礼,神情严肃:“千华定不负先生所托。” 秋月白缓缓转身,疲惫地坐在椅子上,声音亦是无力的轻淡:“天意欲此,非你我所能左右,尽全力则矣。” “先生可还有他法?”千华沉思片刻,又问。 秋月白淡淡一笑:“或许,浅浅的话陛下还能听进一二。” “皇后娘娘?”千华略显讶异。 皇后娘娘向来冷淡,对朝政亦无半分兴趣,她会帮忙吗? “她是个识大体的孩子。”秋月白看出他心中疑虑,只是淡淡开口。 “是。”千华应道,既然是先生所说,他照办就是。 抬头,见先生似乎有些不适,连呼吸都粗浅不一。千华微微皱眉,心中暗暗叹气。 便告辞而退,抬脚欲出,忽又收了回来,停顿门口。 “还请先生多保重身子。”千华淡淡言道。眸子忽然变得寂寞,望着外边的满天碧云,涩涩开口: “陛下他,还是牵挂着先生的。” 闻言,秋月白只是笑笑,很温柔地笑。 VIP卷 第一百三十章冷香萦遍红桥梦 “冷香萦遍红桥梦,梦觉城笳。” 是浮云山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她,一袭云锦描金比流霞的嫁衣,外罩轻薄的绯色鲛纱,头盖细缀南珠的喜帕。 缓缓有人掀了头帕,她的良人,一身降红色的黑边金绣锦袍,雅致竹叶的镂花,镶边腰系金丝滚边玉带。 穿喜服的神仙哥哥真好看。 她看着他,凝了一双秋水,风致嫣然。 他看着她,春风十里柔情,温文尔雅。 他缓缓地执起她的手。 触手的冰凉,如腊月冰霜。 她惊讶抬眸,满堂彩绸簌簌而落,化了一地血色,满目绯红。 他的吉服,不,是一身的血衣。
他浑身浴血,凄艳的鲜红沿着他下颚纤薄的曲线汩汩流淌。 她惶乱地不知所措,紧紧地搂着他,却眼睁睁看着他变成枯骨,风化成沙,吹散成空。 她愣愣地看着满手猩红,泪如雨下,凄厉而又绝望地一声哭喊,惊天地而泣鬼神。 “秋月白……” 帐中一穗灯花,灯光朦胧又还是梦中,一时不知身处何处,迷茫无措。 泪痕满面,湿了帛枕。 原来,只是是梦罢了…… 翻身想寻求怀抱,却仍是空,人不在,锦被微凉。 她惊坐而起,内心惶惶不安,不详的预感萦绕。忙披衣起身,稍然地出了寝帐。 而角落里的矮榻,一双澄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帐顶,在这暗夜里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城楼上隐隐传来笳声,悲凉呜咽。风有些冷,毕竟已快入秋时候。 她亦步亦趋,或许是心有灵犀,她知道,他在哪里。 月光如许,往事亦如许。 他是漂泊天涯的惆怅客,身心疲倦,形容憔悴。 他想,或许他早已厌世,就算中了噬心蛊,他也只是淡淡地接受,并无悲伤。 可这些日子,他沉溺于她的柔情,愈发地贪生怕死了。他想活着,陪着她。 眼下时局动荡,他抽身不得,只有尽快求得和平,才能安心与她携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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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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