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羽思索了下,也想只能这样,点头说:“也好。” 把小念交给紫苏后便自行出门,也不知是去哪找人。泰伯将紫苏送走后,也急着遣人去寻。怎么这时候,都找不着秋月白呢? 云水河岸,烟雾缭绕。 “船家,你看我这些银两买你这条船如何?”那身着紫衣的小生缠着船主人说。 那船家忙着手中的活计,心想着今儿大雾还是不能出船捕鱼,哪里来的小公子爷看上了这条老船。摆摆手,说道:“这渔船是破了些,好歹也跟我几年了,不卖就是不卖!” 紫衣小生抓着背上的行囊,急得直跺脚,没有船该如何是好? “安歌,过来。”温润如春风拂过,却把人吓了一个激灵。 他怎么来了?硬着头皮回身,朝那飘逸脱俗的白衣挪去。 秋月白含笑看她,是怪非怪地说:“怎么自己一个人溜出来了?” “你怎么也出来了?”安歌有些心虚地发问。 “不是约好了?”秋月白低头浅笑,不住又咳了两声。 安歌盯着他,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见他也不似之前那般虚弱,稍稍放了心。只是听他咳嗽,不免又紧张了起来,忙道:“你身子未好,怎么就出门了?” 秋月白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地说:“无妨的,走吧!” 说着,便施施然地走了,安歌也只好跟上。来到渡口地另一边,那里泊着艘小渔船,在静静地停在水中,仿佛在等什么人来。 秋月白轻轻一跃。竟就稳稳地站船头。安歌张了张嘴,提气猛地一跳扑了过去,小船瞬间摇晃得厉害,只得抓着秋月白的袖子才稳住了脚。 安歌有些不服地瞪了秋月白一眼,借着云水风大的理由,把人赶进了遮蓬。解下背上包裹,拿出一堆的渔绳也不知在忙活什么。 秋月白轻轻靠着,低头微微喘气,果然还是有些勉强。从怀里掏出一青白小瓷瓶,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它一会。 笑了笑,把里头的药物悉数倒出,将约莫五六粒的小药丸全吞了下去。闭着眼,稍做歇息,接下来还有场硬仗要打呢,可不好早早倒下。 也不知多久,睁眼尽是茫茫的一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梦见了浑身浴血的自己!捂着还有些心悸的胸口,呆呆地看着外边摇船的安歌。 “咦,你醒啦?”安歌冲他招了招手,乐呵呵地傻笑。 “嗯,我来吧!”秋月白俯身出了天穹,伸手要去接那船篙。 安歌转身避过,笑道:“神仙哥哥还是站着好看些。” 秋月白愣了下,无奈地摇摇头,真拿这丫头没法。只说:“还是换我来吧!” “你识得路?”安歌说着,将竹竿抵着一块礁石,轻松避开。又说:“你知道为什么云水难渡么?” 秋月白笑了笑,说:“看来还是得劳烦你才行。” 安歌抬了抬下巴,得意洋洋地说:“那是,没人比我更熟悉云水了。” 秋月白含笑不语,有些出神地看着平静的水面。其实云水的静都是表象罢了,实则波涛汹涌暗礁成堆,稍有不慎怕就是尸骨无存。 “云水很温柔的。”安歌亦是很温柔地笑着,望着云水有着太多的眷念,全身像镀了层柔光。 秋月白竟有些看痴了,低低地又咳了一声,也是极温柔地说:“她很美!” “是啊是啊,可美了。”安歌恢复了以往的性子,打开话匣子,就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云水,又讲起儿时在哪捕过鱼,在哪戏过水。 秋月白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说话。他在想,也只有云水能抚育出她这般善良美好的女子了! “喂,你在听吗?”安歌嘟着嘴,不满地看他。 “嗯。”秋月白笑着点了点头。 “我在问你呢,你小时候可有什么好玩的?”安歌睁着好奇的眼珠子,她在想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呢?是不是也像她这般调皮,还是和小念一样沉稳懂事。 小时候?是啊,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好像没什么好玩的事吧。 父亲不愿理会他,他就拼命地学习,以求换来一个父亲赞赏的眼神。他也没朋友,常趴在墙头偷看别人家的温暖,或坐在园子看小厮们玩闹。 “诶,你明明没在听嘛!”安歌坐了下来,推了推他说。 秋月白笑了下,淡淡地开口:“我有一个妹妹,她喜欢跟在我后面,喜欢拉着我去厨房偷吃,只是姨娘不许她跟着我,她就闹着我带她离家出走。” “那后来呢?”安歌眨了眨眼,没想到他还有个妹妹啊,一定是个很漂亮的美人儿。 “后来?我真的离家出走了,跟着师父们走了很多地方,师父他们都是很有趣的人。”秋月白沉浸在过往中,挂着淡淡地笑容。 “哈哈,你居然也会离家出走?”安歌惊奇地打量着他,好像重新认识了一个人。 又像寻到志同道合的知己一般,欣喜地讲述着自己的光荣往事,“我以前也常离家出走,偷偷塞了几个干粮,就躲在船仓的货箱里,可是每次爹爹总能找到我,把我抓出来胖揍一顿。” 讲到这儿,不禁又对成功离家出走的秋月白多了几分崇拜,一副把人敬若神明的样子。 秋月白失笑,随即又有些失神地说:“你爹对你真好!” “哈哈哈,他是我老爹嘛……” 银铃般悦耳的笑声,渐渐没在云水的沉浮间,又好似水中精灵的欢歌,一直飘荡到很远很远。 “他们在高兴什么?”轮椅上的青衣男子喃喃地问。 “哼,那是他们最后的笑声了。”扶着轮衣的灰衣男子答道。 “差不多,客人快到了,你去准备准备。”青衣男子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板指,笑得极为温柔。 “他们越是开心的样子,我就越想毁了他呢!” 正文 第九章 人生只是风前絮 “人生只是风前絮, 欢也零星,悲也零星。” 柔嘉四年,岁三月。南疆军中突发疾疫,皆相染易,无问老小,病状相似。头目痛,伏热内烦,咽喉干引饮。罹此者,将士二百余人,所幸控制及时,皆以隔离处置。 此疠疾,无形可求,无象可见,无声复无臭。故,有言曰:“疫者,鬼神之作。”有上不德,妖女惑心,为天罚。 帝亲至宛丘,慰问将士,安抚民心,施以恩泽。但见边城,各安生业,共乐承平,皆感汪洋帝德,浩荡皇恩。 ——摘录《柔嘉帝本纪》 此番帝王亲临,驻扎在南疆的将士们无不热血沸腾,一扫连日阴霾。趁着为柔嘉帝接风洗尘的筵席,兴高采烈地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也是豪情万丈。 本就是些草莽汉子,自然与朝堂中的“之乎者也”们不同,没那么多的礼节可言,倒也有着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入夜时分,席间觥筹交错,杯盘狼藉。将领们多是退场,回去尽忠职守了。 怕是也没人注意到,一个黑影从帝王的军帐中掠出,直奔宛丘城内。 “陛下。”只见前头有人缓缓迎了上来,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剑。 待看清来人是谁,微微有些不满,仍不动声色地问:“军师是何意?” “陛下。”半枫荷行了一礼,说道:“陛下要找的人不在,还是请陛下随我走一趟。” 柔嘉帝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你知道朕找的是谁?” “是,陛下要找的人还欠着我酒钱。”半枫荷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眯眼睛看向了宛丘的热闹的地方。 柔嘉帝负手气宇轩昂,隐约透着一股威慑之气。径直往原本的方向走去,与半枫荷擦身而过,恍若没人挡道似的。 半枫荷愣了下,心中嘀咕,陛下还真我行我素,目中无人啊!可谁让他是陛下呢!张着嘴本来要说什么,只得闭口先追上去。 “喂,你快跟上来。” 安歌将系好的船绳一抛,拧干湿透的裙角,甩了甩袖子,见秋月白还坐在那,忍不住出言催促。 秋月白抬头看她,眼神里还有着一丝的迷茫。闭了眼睛,再睁开才恢复了些许清明,笑着答:“好。” 撑着船板勉强站了起来,猛地一个浪花拍来,小船晃了晃,秋月白也跟着踉跄了下。 一双手赶忙扶住了他,皱着眉头地问:“没事吧?” “无妨。”秋月白摇了摇头,觉得袖子里的手微微有些发颤,只得握着拳头,将手指里紧紧地嵌入掌中,此时可万万不能倒下。
安歌撑着他的身子,慢慢挪到岸上,扶着他靠着块大石头。看他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只得半跪着,紧紧握着他的手。 半晌,秋月白才将头抬起,冲她歉意地笑了笑。 安歌凝视着他的眼睛,把所有担忧都写在了脸上,柔声地问:“可以吗?” “嗯。”秋月白扶着石头站了起来,望了一眼归于平静的云水,脚步也变得坚定了些。 安歌咬着嘴唇,低头盯着自己的脚,不忍看那个故作坚强的背影,只是一步一步地跟着。 “我们先去那躲躲,等天全黑了,再作打算。”安歌扯着秋月白的袖子,指着一片草丛。 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乱草成堆的地方。 安歌跟个兔子似的拨着草堆,不一会,就整出个洞口,笑眯眯地指了指里头。 秋月白弯腰低头钻了进去,里边竟还有绳梯,顺着往下还是个挺大的洞坑。 “怎么样?这里安全吧!”安歌一面用杂草掩住洞口,一面得意地说,仿佛是在炫耀自己最得意的宝贝。 也不等他回答,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这以前是猎坑,后来旁边长了太多草就被遗忘了,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是掉下来的吗?”秋月白转头笑着问。 诶?怎么知道的!安歌摸了摸鼻子,指着上头的密密的野草,低声地嘟哝着:“我是飞下来的。” 的确是飞下来的,从树干上跌下,那次摔得可惨了。 天色也渐晚,正是乍暖还寒时节。安歌连打了几个喷嚏,搓着双手哈气取暖,眼角瞥向了秋月白。 只见他还是淡定地靠着墙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缓缓起身,悠悠地道:“走吧!” “好。” 暗夜里的林子太过安静,只听得风声呜咽,往日里的虫鸣鸟叫仿佛都销声匿迹了,树林原有的张牙舞爪也浸泡在一片死光之中,显得那么颓然无力。 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小楼,生怕有一丝的动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声音压得很低,若没细听几乎是不可闻的,“我溜进去找药方,你且在这等我。” 说完,蹑手蹑脚地猫着步往小楼方向去了。 秋月白静静地看她渐失的背影,神情好像是在道别,突然有些许的不舍,或许过了今夜就再也看不到那个古灵精怪的笑容了。 有几个黑影飘过,秋月白敛去了寻常的温和,隐隐透着一丝阴森肃杀的寒气。 从容地转身缓步往那最高楼走去,有些事也该解决了。当初是自己残存的理智,唤醒了不该有的善念,那个人不该留的,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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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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