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一把拨开他的手,情绪变得激动不已,只是怔怔地看他,控诉着所有委屈:“对不起,呵呵,对不起又如何?我阿姐死了,她不要我了。” 秋月白的心猛得又疼了起来,与平日里噬骨的痛不一样,是一种会窒息的疼。手悄悄地扶上桌子,生怕一时会轰然倒下。 安歌泪眼婆娑,倔强地盯着他的手,突然一下就扑了过去,紧紧地抱着他,赌气似的眼泪鼻涕抹了他一身。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看她哭的像个孩子一样,只得轻柔地抚着她的头发,一时也不知她为何?不是该恨他,不是该扑过来报仇雪恨的吗? 为什么要给他温暖?为什么不放手? “不值得的,不值的……”秋月白失神地重复着这话,眼神里流露着无尽的悲伤。 安歌将他抱得更紧了,她终于抱住了那个寂寥的影子,她怎么能放手呢?这么冷,怎么舍得他冷呢? 好不容易止住了抽泣,声音哽咽地抱怨:“为什么不解释?是姐夫对不对?他就是当年的穆风,是阿姐看了我的话本,才赶来阻止他的。他伤了你很严重是吗?你不是故意不救阿姐的是吗?为什么不说话?” 秋月白震惊地低头看她,安抚她的手停在了空中。说不感动是假的,这丫头总是不一样的。 可,那又怎样? 闭了闭眼,浑身的气力用尽了一般,疼痛叫嚣而来。想推开她,落荒而逃,却又没能使得上劲。手无力的垂着,抑着喉咙的不适微微的颤抖。 安歌把头埋在他怀里,轻轻地说:“秋月白,我安歌不傻,我看得明白的。” 又过了一会,安歌才松开他,强拖着他到塌上去,拿枕头让他靠着。自己去收拾地上的碎片,忙忙碌碌的一阵,才又返回到塌前,拉了张椅子坐下。 缓缓开口说道:“我月落一族生来就是为了守护云水,夹在国家间谁也不依靠。可,月落终究不过部落,没有兵器也没有财力,有的只是月神的愤怒。” 秋月白闻言,强打着精神看她,等着她往下说。 安歌吞吞口水,继续说:“你知道?那不是瘟疫,是中了‘月怒’的毒,不过倒也和瘟疫不差,是种会传染的毒。”皱了皱眉,思索了一会,又说“只是这毒早已被消毁,没想到竟还在为祸人间。” 秋月白轻轻咳了几声,有些沙哑地说:“总会有解决的法子,你莫担心。” 安歌摇了摇头,向来单纯的眼底,多了几分的危险,姐夫不应该想让云水染血的,谁也不能伤害她的族人。 神情坚定地说:“我不知道姐夫想做什么?只是他不该拿我族人做利剑。”复又笑了笑,“况且是我族人犯下的错,也该是我去弥补。” 秋月白抓住她的袖子,静静地看着她,问:“你想做什么?” 安歌反过来握住他的手,笑着说:“我不过是想回家拿些东西。” “我与你一同去。”秋月白含笑看她。 “我才不要呢,你又不会游又不会武!划个船都不会。”安歌扁了扁嘴说。 “嗯?”秋月白不解,难道自己真的是弱不禁风的样子? “我有办法的,回个家还能有什么事。”安歌拍着胸膛得意地说。 秋月白笑了笑,看着窗外的绵绵细雨,淡淡地说:“他既然请我做客,又怎有不去的道理?” “那就更不能去了。”安歌嘟着嘴说。 “你不了解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秋月白闭了闭眼,猛地又睁开,“我会解决好的。” 要杀人也好,要成魔也罢,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任他胡作非为了。我若成佛,天下无魔,我若成魔,佛奈我何? 或许,师父他们早已经预料到,总有一天,白莲衣会化成魔,双手沾满罪孽,是要坠入最深的地狱。所以他们才会,不要他的吧。 如果…… 真有地狱的话,怕也是不及这红砖碧瓦深宫墙!黄图霸业脚下枯骨万千,君临天下坐拥江山指点。可,与我要之何用? 三宫六院佳丽三千,敌不过她回眸一眼。未成想要,所向披靡天下无敌,从来不爱,玲珑社稷千秋功名。 若是能弃了这九五之尊冠冕,不要荣华富贵也罢,只要能与她携手天涯,青丝白发,笑谈浮生流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或是,浮云山中,与天下第一公子一盘棋,幽冥谷里,和那江湖第一人比划论剑。人生当如此! 奈何套了桎枯枷锁,负着锦绣山河太沉。如何,能弃黎明百姓不顾,如何,能? 在云泽权力的最高顶,上好的白玉铺造的地面踏在帝王脚下,睥睨群雄的帝王椅立在大殿正中。柔嘉帝孤零零地坐在阶前,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恨长,真真的高处不胜寒啊! 独自斟了两杯酒,手里捏着张信纸,心想,若是莲衣肯回来,这金銮宝殿也不至于如此荒凉。 盘龙柱的阴影下,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一个影子,恭敬地立在一旁。 柔嘉帝自顾饮了口酒,问:“锦瑟呢?” “陛下忘了!姑娘这几日去普照寺请愿还未回宫。” “嗯。”帝王多情又冷漠的眼眸微微眯着,谁也不敢妄加揣测君主的心思。 柔嘉帝缓缓地站起身来,看着外边层层宫墙,声音低沉,“千华,你准备一下,朕要亲自去慰问宛丘的将士。” “是。”那黑影又隐入暗中,悄无声息。 柔嘉帝慢慢地爬上阶梯,坐在龙椅上,低头看地上的两杯酒。此番出行,于公,为表示皇恩浩荡。于私,想亲自去劝莲衣出仕。
也是还有一事,想去确认一番。 这边,因秋月白身体不适,被若鱼和安歌勒令在床。若鱼守着他,一步也不教人离开,秋月白只能好生休养,以求尽快恢复一些。 本和镇南王约好今日再去看诊,现下委实也没那精神,只好让安歌去走一趟,也算是告个假。 安歌这一去,也没见到镇南王,倒是遇到了半枫荷,二人也不知闲聊了什么,回来时安歌又提了一壶黄泉醉。 连下了几日的阴雨,安歌觉得烦闷得很,披了外衣。鬼使神差地来了秋月白的阁楼,刚好若鱼去煎药,屋子冷冷清清的。安歌蹑手蹑脚地到了床前,看了一会虚弱昏睡的人,轻轻地给他掖了掖被角。 叹了口气,低声地说,“你真打算与我同去月落?” 躺着的那人自然是没听见,只是门外刚好有人上来,听得一清二楚的。 正文 第八章 人间更有风涛险 “人间更有风涛险, 翻说黄河是畏途。” 夜色最浓时,莫过是拂晓前的漆黑,像是一个混沌未开的世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窸窸窣窣,有一道娇小的影子钻出门来,摸索着到了外边院墙。抓着院内的树干,略显艰难地攀到墙檐,双脚蹬着要连同身子一齐甩上去。 黑暗中突然伸出一支手,如同久旱逢甘霖,也没多想赶忙借力上去,不住地道谢。 咦,哪来的手?吓得瞪大了双眼,下一秒就要尖叫了起来。猛地被捂住了口,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是我。” 谁啊这是?是人就好是人就好,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安慰地想着。不对,是人干嘛装神弄鬼的,一口咬住那手掌的虎口。哼,敢吓唬本姑娘! 只听一声低呼,“该死对野丫头,都说是我啦。” “若鱼?”原来那影子就是安歌,本想偷偷溜走的,没想到墙头还有人。安歌不满地压低声音嗔怒道:“你在上边做什么?还阴阳怪气的。” 只听若鱼一本正经地说:“我在赏月。” 安歌抬头望去,这乌漆麻黑伸手不见五指,哪里来的月亮?干呵了两声,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往下一跳,也不理会他,爬起来就要走。 “喂,你去哪?”若鱼声音从后头传来。 安歌也不回头,摆了摆手,风轻云淡地说:“我回趟家。” 若鱼眯着眼睛,呆呆地看了一会安歌消失的方向,也往下一跃,刹时隐入了黑夜中。 那些隔过黑暗的花与水,听着梦魇唱尽。东方微微吐白,黎明已来,也许,是个晴天。 一辆马车从城内驶来,停在了浮云山庄的大门外。 有些发旧的帘子被轻轻揭开,车夫忙忙置了脚踏,一身红衣的女子徐徐下来。 心中的不安扩散开来,脚步也不觉地加快,好看的眉眼着有淡淡的焦虑。 到了朱红的大门前,素手拉上了铺首的大环。顿了顿又收回手,微微整了整衣裙,捏紧了水袖中的帕子。重新拉着门环,叩叩打破了山庄清晨的安静。 一小厮揉着惺忪睡眼,伸着懒腰拖着脚步,缓缓把门打开一条缝来。定眼一看,忙又把门往里推开,把人迎了进去。 不一会儿,来了一矮小驼背的老者,精神矍铄慈眉善目。见那红衣,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慈祥地叫她:“紫苏姑娘。” 紫苏回身对他欠了欠身,开口道:“泰伯,我来寻先生。” 那唤做泰伯的老人叹了口气,说:“先生前天还身子不好,今儿一大早也不知去哪,连若鱼那小子也不在。” 对于这些小辈们,泰伯是真把他们当成自家的孩子,看着他们这些年的成长,也是有喜有悲,从谷主和夏丫头走后,先生身子也开始不好了起来,看得他这老骨头也心疼得紧。 紫苏沉吟了一会,只得将手中的帕子收起,起身告退。 泰伯有些不舍,却也没多加地挽留,又不住嘱托:“紫苏姑娘若有得空,也多来庄里走动走动,这些年可是冷清的很。” 笑着答应,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紫苏抬头看着山庄的牌匾,恍若还听得见当年的笑语,还看得见当年的热闹。 山庄初建时,自己也常在里间弹琴助兴,先生和谷主在湖心的亭子里下棋,阿夏和清羽总是斗嘴吵架。明明想起还觉是昨日的事,却又像隔了前世今生让人无处追寻。 反身正欲离开,猛地又见一张扬的红衣掠来,怀里还抱着一小孩。竟也没理紫苏,一脚踹开大门,急匆匆地进了里边。 清羽怎么来了?紫苏提着裙角也快步跟了进去。 “秋月白呢?快去把他叫来!”还未到里屋就听他焦急地吼声。忙忙迈进屋子,只见慕念小脸苍白,烧得迷迷糊糊地躺在清羽的怀里,泰伯在一旁担忧地看着。 “怎么了?”紫苏过去,轻轻地把手放在慕念的额头。颦眉,看向清羽,“怎么烧得这般厉害?” “昨夜里突然烧起来的。”清羽看了眼紫苏,摸着小念的头,皱着眉又问:“秋月白呢?” “先生不在庄里。”泰伯心疼地看着慕念,又想起先生不在,也是急得团团转。 “他去哪了?”清羽不满地问。 泰伯摇摇头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连若鱼都找不到影子。” “我来照顾小念,你且去寻先生。”说着紫苏伸手抱过慕念,觉得实在烫得很,又说:“我带小念先去找个大夫,你若见着先生,就一同来楼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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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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