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白确是头晕目眩,看着若鱼的影子都有些恍惚,索性闭了眼,唇角微微勾起,低声呢喃:“越发没规矩了……” 话还未说完,声音渐弱了下去。那苍白的病容泛着红晕,细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双手死死的抓着被单。 眉头微皱,呼吸越来越是急促,恍若溺水一般寻求空气虽。盖上厚厚的棉被,还直打哆嗦,浑身上下哪都不舒服,那种滋味真不好受。 “先生?”若鱼察觉不对劲,低沉唤了一声。轻探那白衣额头,触手的滚烫让他心惊。 心头的焦虑扩散开来,忙上前搜寻他常带身边的青白小瓷瓶,可几乎翻遍了床塌也没有。心头正是疑虑,不禁皱眉:“药呢?” 秋月白微微睁眼,重重吐纳间带着热气,脑袋里面轰轰的,混沌一片。 却依旧扯着嘴角微笑,缓缓开口,气若游丝:“没有了……早就不吃了。” 若鱼顿了顿,若有所思的模样,焉地一笑:“也是,压根不该碰那玩意。” 若非少了长生果为引,那所谓的药就是毒物,虽能压制噬心蛊的发作,可毕竟治标不治本。先生如今身子虚弱成这般,与那药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去忙吧……”秋月白低低絮语地闭上眼睛,断断续续残喘无力:“我过会儿……就好了。” 话还没说完,已经没有声音了…… 船舱外,萧烨鬼鬼祟祟地趴着门口,突然就站起身来,神色匆忙地抬步进去。 安歌见状心道不好,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仓惶跑进船舱,目光直寻那白衣:“怎么了?” “只是昏了过去。”若鱼轻柔地将那白衣放平,退到了一旁,紧锁眉川,淡淡地开口:“可能是染了风寒。” “风寒?”安歌坐在塌边,手抚着那白衣枯瘦的脸颊,忧心忡忡。 萧烨亦是蹙眉,悠悠开口:“怕是这身子太过虚弱,经不得这般奔波。” 安歌恍若未闻,只是万分疼惜地看着塌上白衣,手伸入被中,环着秋月白清瘦的腰,头轻轻靠着他的胸膛。 口中喃喃自语:“呆子,早知道就不该……”不该任你折腾,不该在这船上,不该要去什么沛阳。 若鱼满眼通红,紧紧地握拳,抿了抿唇,终不再言语,只是一声不吭地走出船舱。 萧烨心疼安歌,亦怜惜那白衣,心中酸涩难明,敛了平日里傻楞的模样,从齿缝间挤出一丝轻叹:“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穆风啊穆风,你若不入圈套,岂不枉费了那白衣这番心血? VIP卷 第一百四十七章江间波浪兼天涌 暮霭沉沉,骤风乍起,波浪兼天涌。 冷雨纷落,倦柳愁荷,漂泊天涯客。 三两凄然,三两惆怅,举目无边苍凉。 那玄衣静静伫立在船头,任雨色染过银丝,打湿了衣裳,浑然不觉冰冷。 愁绪萦绕的心间,恨意如野草蔓延。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方向,双眼是嗜血的通红。 紧紧握着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中,一滴滴的鲜血顺水滑落,甲板上晕开朵朵血色的曼陀罗,妖冶夺目。 旧伤复发,双脚微微发颤,每每遇风寒之邪,就尤有大锤敲碎关节,长针刺骨般地剧疼。 疼痛,提醒着他那段不堪的过往,双脚被废在人脚下爬行,被卖欢阁在他人身下承欢。回忆往事一幕幕,滋养着心头的恨意疯长。 白莲衣,是你欠下的债,我便是拖着无数冤魂,屠尽天下人,也定要你加倍偿还。 我要你染尽污秽,我要你狼狈求饶,我要你堕落成魔…… 魔的怒火滔天,岂是这暮雨所能浇灭? 那个一直静默在他身后的灰衣男子,嘴角浮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冷冷的看着那玄衣。 那个苍术大人一手养大的魔鬼,果然没让人失望,就算是要下了地狱,也要搅得人世不宁。 腥风血雨,生灵涂炭,于那魔鬼而言,不过一是场游戏必要的牺牲。那个魔鬼的猎物,从来只有那白衣,为此不惜挑起烽火连天,尸横遍野。 可惜啊,若是那馨德太后的心再狠些,没准就能攻入云泽,将那里化作人间地狱了,供着他手下的魑魅魍魉狂欢。 这也是他们五毒的毕生所求,不惜代价地摧毁……摧毁苍术大人没能得到的东西,云泽。 苍术大人的亡灵是不死的,君家小儿休想高坐庙堂无忧! 他?是无毒之首,江湖人称黑蝎,曾经苍术的得力手下,云泽的毒瘤。苍术死后,他便带着旧部投靠穆风,伏蛰在镜花岛多年。 黑蝎走了几步上前,俯首行礼:“公子。” 那玄衣负手而立,浑身已然湿透,也不转身,只是淡淡地望着天际,嘴角噙着一抹阴鸷的微笑:“有何人在?” 黑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水天交接处,朦胧隐约有一点的船影。 自那艘船离开漠北,就已在他们的监控下,情况亦是了然,黑蝎拱手一一汇报:“回公子,那船上仅有四人,白莲衣、卢令王、安歌,还有一小厮。” 萧烨扶着船杆,缓缓地转过身来,悠悠开口:“白莲衣如何?” “奴家瞧他病得极重,已是强弓末弩,灯枯油尽将损,真真是可惜呢。”一声的娇媚传来,酥酥麻麻入骨,专勾男人心魂。 偏生的这人是魔,对她的媚香丝毫不受影响,定力非常。只是温柔地笑着又问:“萧烨呢?” 那女子从里间走来,红衣罩体,一片**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蛇腰扭动,秀腿裸露,赤着秀美的莲足轻点甲板,说不出的勾魂诱人。 如水蛇般缠绕上那玄衣,手不安分地游走。眼底含笑含妖,媚意荡漾,仍是给出回答:“那小皇帝武艺粗浅,不足为惧。” 玄衣男子按住那双玉藕纤手,温柔地笑着:“那小厮可有来头?” “不过是个下等仆人,已经跟随白莲衣多年了。”妖媚女子红唇微微嘟起,冷哼一声,佯装愠怒。 “何如?”那玄衣笑笑,也不知展了什么身法,瞬间就挣脱了那柔媚无骨的女子,他向来不喜人碰他。 “就是个呆头鹅,笨手笨脚,啰里啰嗦,能是个什么威胁?”红衣怀中一空,气得莲足轻跺,溅起水花朵朵。 玄衣人依旧含笑,愈发地温柔了起来,抬手抚着面颊上的疤痕,悠悠开口:“可有埋伏?” “没有。”红衣的妖媚女子轻轻摇头,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似乎要勾引人一亲芳泽。 黑蝎盯着她吞了吞口水,蛇姬的媚功愈发厉害了,连他都忍不住心跳加速,任她牵扯着神经。 缓了缓心神,蹙眉沉声问道:“幽冥谷的人呢?或者,皇宫里的暗卫?” “我的宝贝们可一点踪迹都没发现哦。”那女子翘起花指,轻笑着指着甲板边缘,那一堆堆吐着红信子的蛇群。 眼前这妖媚的红衣女子,就是靠着蛇来搜罗的消息,只要是有人靠近那条船,她定然会知道的。 见黑蝎眉头紧锁着,低头沉吟着什么,女子扑哧一笑,又如水蛇般缠绕着那灰衣,素手温柔抚着他的脸,撒娇般地嘟嚷:“怎么?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那灰衣男子又不是柳下惠,美人在怀难免意乱,扑鼻的芳香让他欲罢不能,眼盯着那她精美的锁骨,就要将其扑倒在地。 冷雨浇灌,猛地才神智清明,将贴在身上的女子揪开,目含怒气,呵斥了一声:“蛇姬!” 那女子扭到腰肢,缓缓地靠近,妖娆如狐精转世,妩媚动人。红唇微微勾起:“奴家媚姬,可不能叫蛇姬哦。” 原来,这红衣女子就是昔日蛊惑慕念的媚姬,昔日的五毒之一,如蛇般的冷血美人儿,以蛇为伍,媚术惑人。 玄衣男子也不理他二人,只是蹙眉思索,左右不得其解,低声喃喃:“不觉奇怪么?” 那白衣大费周章地劝和,一面拿萧烨胁迫馨德太后提出议和,一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说君乾。 周旋在二者之间,废了那么多的心血,把他的计划搅得一通乱。 明明走了一子好棋,差点一定乾坤,让他毫无回旋之地,逼他进了死路。 可如今这般,倒像是为他开了生门,是故意的么?难道不奇怪么? 若是他擒了秋月白,将萧烨安全送回沛阳,那么馨德太后必然感念他的恩德,兴许还会听他重振旗鼓。 而云泽失了那白衣,犹如失了智囊一般,且不说胜算不大,更是大挫士气,必然是要吃败仗的。 那么,白莲衣啊,你是何意? 莫不是摆了一道鸿门宴?等着我自投罗网。 还是唱了一出的空城计?赌我不敢冒险。 VIP卷 第一百四十八章白雨跳珠乱入船 在这个秋风飒飒兮的深夜,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江水翻涌着如云波涛,孤舟飘摇。 雷声滚滚,雨势溟溟濛濛。猿鸣啾啾,穿透夜幕沉沉。 昏暗船舱,油灯枯黄,泄了一地惨光如水,映得那塌上白衣形容枯槁,人比黄花瘦。 都一天了,秋月白还在昏睡,眉头紧蹙不展,手指微微蜷曲落在胸口,衣服上尽是褶皱。 苍白的容颜,褪尽血色的薄唇吃力地呼吸着,豆大的汗珠不断地滑落,浑身尤如从水里刚捞出来的一般。 安歌心疼不已,忙从盆中搅了丝帕,轻轻擦拭,又翻了一套单衣过来,熟捻麻利地替换上。 一番折腾,那白衣也不见转醒,安歌静静地坐在塌前,抬手覆上那白衣的额头,触手的温度依旧滚烫得吓人。
又见那白衣冷得发颤,缓缓地缩成了一团。安歌忙褪了鞋履,爬上床塌钻入被窝,伸手将那赢弱的身子抱在怀中。 所谓瘦骨不经秋,那白衣的嶙峋瘦骨硌得她生疼,就如是谁拿刀划着她的心口,疼得难以呼吸。 老天,若是她前世造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孽,那么所有的业就报在她身上好了,不要再折磨那白衣,也不要企图夺走她的神仙哥哥。 她什么都不求了,只要那白衣一世长安,无病无灾无难。那就算是……相忘江湖也没什么。 只要他好好的,她就知足了。她不敢再贪的,只是诚心祈求上苍,保佑那白衣安然度过此劫,要她折寿相抵也无妨。 安歌那捧起他的脑袋,汗淋淋的白里浮青的脸色,病容憔悴。时时凝睇,时时怜惜,时时叹息。 柔软蜜唇,轻抵着他的光洁的额,缓缓下移,轻触着那薄凉的唇……月白啊,一定要努力地活下。 长睫微颤,那白衣迷离半睁。 灯影幢幢,影影绰绰,朦朦胧胧。 久久才看清,伊人美丽的容颜,满脸羞红,窘迫不已。 虚弱地扯着一抹淡笑,无力地缓缓抬手,略显艰难,终于抚上她的脸颊,手指冰冷。 安歌脸上猛地一烧,低声道:“我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便是落荒而逃。只留下那白衣微微一怔,敛下眼睫,修长白皙的手指抚了抚嘴角,含笑看着她逃离的背影。 安歌丧气地坐在一堆行李旁,轻轻拍了拍自个儿红得发烫的两颊,暗骂道:“不就是偷偷吻了她的神仙哥哥,不巧被发现了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怎么就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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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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