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忙又一头钻进那堆行李中,不知从哪个包裹了掏出一只葫芦,轻轻摇晃,还有听有水声。 安歌得意地笑笑,拍了拍那葫芦,欢快地又折回船舱。见那白衣睫毛微垂,容颜姣好如画,心情更加愉悦。 哼着歌,自顾在那粗简的木桌前捣鼓着什么,不一会儿,竟捧着一碗乌黑的药汁过来。 缓缓坐在塌边,将药碗搁置在侧,伸手去扶那白衣,轻柔地唤了一声:“秋月白,喝药了。” 那白衣长睫颤了颤,双目紧闭,恍若未闻。 “不许装睡!”安歌佯怒,直接将那白衣扶起,让他靠着自己,一手拿回那药碗,又轻轻舀了勺凑近那白衣唇边。 秋月白眉头轻蹙,缓缓地睁开双眸,不满地盯着眼前黑乎乎的汤药,薄唇翕动:“怎么还有药?” 明明这船上没有煎药的地方,还以为这几日可以不喝的。这丫头怎么变出药来了呢? 秋月白病得迷迷糊糊,皱着眉头百思不解,双目戒备地盯着那碗药,恍若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我用葫芦装过来的,我们喝的是水,你的是药。”安歌心觉好笑,这哪有什么天下第一公子的风采,不过是害怕喝药的大孩子罢了。 僵持了一会儿,迫于安歌的淫威之下,秋月白还是无奈地苦着脸吞药。 “这不公平。”突然那白衣死活也不肯张口喝药,仄着头盯着别处,低声嘟嚷。 安歌凑近了去听,无奈声音太低,几不可闻,只是灼热的气息令人担忧。 顿了顿,才反应过来那白衣是在抱怨不公平,因为她不用喝药,而他得喝药? “生病喝药,天经地义,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安歌顿时失笑,她的神仙哥哥竟也有这般可爱的一面,莫是烧傻了不成? 那白衣侧过脑袋,就是不肯喝药,虚弱无力的声音悠悠传来:“药不可乱喝的。” “谁说的?”安歌又气又笑又是无奈,只得放下药碗。 秋月白歪头顿片刻,仿佛真在认真的思索这话处谁口,半日才喃喃道:“是大夫说的。” “这庸医害人呐!”安歌将他的身子又扳了过来,碰了碰他的脸颊还是觉得烫手。 秋月白晕得迷糊,艰难地睁眼看着安歌,不满地嘟哝了一声:“我不是庸医。” “是是是,你是病人嘛。”安歌轻笑着附和,眼底皆含无尽爱怜之意,温柔哄道:“乖,张口。” 秋月白听话的又喝了几口,苦得舌头发麻,胃里似翻江倒海一般,难受地紧。 勉强抬手,轻轻推了推,摇头委屈地道:“不喝了,会吐的。” “再喝一口,就一口好不好?”安歌又心疼又焦急,只得继续哄骗,尽付一腔柔情。看着手中仍剩半碗的药汁,无奈长叹:“不然病怎么会好呢。” “喝了也好不了。”秋月白孩子气的嘀咕。眼皮越来越沉,就连呼吸也仿佛淡了许多。 “秋月白,你怎么越来越像个小孩了。”安歌被气地杏眼圆睁。似嗔似怨。 堂堂浮云公子,竟喝个药还得讨价还价? 若鱼从外窥探着一切,瞧着自家先生,惊得合不拢嘴。心道,莫不是先生被调包了?眼前这个是假的? 先生他,怕是这一生至此,都没过今日这般的撒娇耍赖吧? 或许,先生他本就是个孩子,套着大人的皮囊,假装坚强。可除了那丫头,谁也没想过宠着那白衣。 也只有那丫头,能英勇无畏地拥着,那个温文尔雅,却又如刺猬一般的白莲衣。 VIP卷 第一百四十九章夜来幽梦忽还乡 约莫五更时候,风雨且住,萧萧声歇,万籁俱寂。 无边夜幕一片黑,几点星星点缀,遥山隐约。 忽闻,江上萧声呜咽,鱼声唼喋,凄凄切切。 寒的夜,薄的被,残的月。 秋风雨后,寒凉惊心,薄衾难却,病容憔悴。 俊颜苍白如死灰,眉头紧蹙,是痛苦,是害怕,亦或是深深的绝望。 他身只影孤,踽踽独行,停在那奢华府邸门前。抬眼,偌大的匾额御笔亲提二字,白府。 白府,白楚云白丞相的府第,那个无限荣光的地方,是他的家。 他看见了,那一个大雨瓢泼的夜晚,那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浑身湿漉漉地跪在宗祠前,任冷雨拍打,浑然不动如石雕一般。 他踩着雨缓缓来到少年跟前,俯身想去拉那少年,喃喃细语:“莫去了,起身去认错吧。” 莫去了,卢令没有娘亲的。听你爹爹的话,去认错吧,去向陛下说,你不去卢令了…… 他伸手去抓那个少年的肩,可才一触碰到,那少年就化成一缕轻烟,周围的景象顿时褪去…… “滚,我白楚云没你这个儿子。”如雷贯耳的吼声,熟悉的容颜因震怒而扭曲。 啪地一声,案上的砚台猛地砸了过来。那少年俯身跪地,紧抿薄唇,不闪不躲,顿时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他漠漠地看着,心静无波。似乎听见什么倏然破碎的声音,那少年身形晃了晃,渐涣散的眼底闪过一丝的痛楚。 他想,那少年是怨的。怨父亲的冷漠,怨父亲的薄情,怨父亲的残忍…… 可是,他又愣住了。 他看到,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父亲,面色仓惶,动作慌乱,大步如飞地奔至那个倒在血泊的少年,明明是在意的。 那个朝堂上呼云唤雨的位高者,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将那少年抱在怀里。 他看到了那人的柔情,也看得了无限的苍凉。眼前越来越模糊,伸手一抹才发现脸上早已是冰凉一片。 再入目,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布置,是他的寝室。那个少年双目紧闭,显然还是昏迷不醒。 而那人的眼底,是愧疚,是爱怜。温柔地抚着那少年的眉眼,那是他记忆里不曾有过的温度,属于父亲的温度。 原来,他只是没发现,父亲的爱是那般深沉而又内敛。 “老爷,您守着公子都两天了,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何况还有大批的公文在那。去歇歇吧,公子一醒,老奴再去把您叫来。”是泰伯,忧心忡忡地说道。 那人顿了顿,缓缓地站起身子,黯然说道:“公子若醒了,就告诉他,他已长大了,我已经管不住他,他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老爷!”泰伯闻言一震,忙开口:“老爷不是说,夫人向来心狠,若公子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怎么能让公子去冒险?” “绾绾不会杀他的,只是这孩子心思重,此一行,必然是要心灰意冷,遍体鳞伤了。”那人负手而立,透着太多的沧桑与无奈。 他却突然笑了,满满的自嘲,什么天下第一公子才智无双,他才是这世间第一愚钝之人。 为了什么要去卢令? 他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天,有什么自眼底汩汩流下,落地无声。 残叶飘零,野草瑟瑟。 繁华消歇,断壁颓垣,满目荒凉冷寂。这是哪里? 他忽又回到原本站的地方。抬眼,破碎大门上残缺的匾额摇摇欲坠,模糊不清地两字,白府。 他的家!他跌跌撞撞地推门而进,脚下是血,手上是血,满地枯骨乍起,摇摇晃晃地向他走来…… 白莲衣,你害得我们好惨呐! 他脸色煞白,惊出一身冷汗,枕边已是湿了一片。长睫如幼蝶振颤,清眸半睁迷离。 一穗灯花,朦胧还似梦中。 而伊人,正趴着床头安然入睡,朱唇玉面,楚楚动人。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却又突然顿住,只是看着她,只觉美好到不敢触碰。 是真是梦?万一是梦,碎了怎么办呢? 心口闷闷地疼,他怔怔地盯着自己发颤的手,前所未有地恐惧笼罩,他在害怕。 害怕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害怕梦醒一场空。 “月白,不要丢下我。”安歌梦中一句呓语,紧紧抓着他的左手,低低如同哀求。 他骤然惊醒,原来不是梦啊!那傻丫头一直都在,将他冰冷的心一点一点地温暖。 他轻轻地抽出手,勉强撑起半个身子,斜靠着枕头,满眼柔情地抚上她的脸颊。 猛地嗓子一痒,他慌乱地收手紧捂着唇,极力地抑制着,生怕将伊人吵醒。 许是过于疲倦,安歌依旧睡得熟,只是娥眉淡淡蹙损,似乎梦中有什么不快。 一阵抑声地咳嗽,总算是消停了一会。掌中一片的温热,借着昏黄烛光,是血。 他笑笑,泛着淡淡苦涩,自欺欺人地佯装淡定。 他怕极了。 怕死去,在她的掌心化作一柸黄土。 他想活着,牵着她看江河湖海,浪迹天涯。 他想活着,陪着她到地老天荒,沧海桑田。 他不想死啊! “不要死!”安歌忽凄厉地大喊了一声,声音惶急而又哀绝。 他神色一慌,忙将手藏入被中,看着安歌温柔地笑着。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泪痕满面。定眼痴痴地看着那白衣许久,猛地才扑入他怀里,紧紧地搂着他的腰,眼泪鼻涕蹭得他一身。 惊吓未定,失而复得的庆幸,口中喃喃:“还在,我的神仙哥哥还在。” “莫怕,我哪也不去。”秋月白淡淡地笑着,给人莫名地安定。 安歌抬眼盯着他,忽又想起什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才松了口气,那白衣的高烧终于退了。 又想起梦中一幕,还是心有余悸,不禁生了闷气,愤愤言道:“你真真是吓死我了!” “嗯?”秋月白微微侧头,莫名其妙。 “我梦见你扔下我,一个人躲了起来,死在猪圈里。”安歌狠狠地瞪着他,越说越气,越想越难过。 秋月白哑然,他委实无辜。便又笑笑,哄道:“我不会丢下你一人的。” VIP卷 第一百五十章道是无情却有情 清晓雨霁,水天青青,柔风细细,一镜湿云青未了。 美人娇波一汪秋水,抬眸痴痴地望着那白衣,满目柔情。在他怀里轻轻依偎,身子止不住地轻颤。 是恐惧……她在害怕。 梦里的白衣也如这般微笑,温柔如水。却又浑身浴血,在顷刻间化为云烟。而她拼尽全力地伸手,可怎么也抓不住。 “你保证!”她紧紧拽住他的衣袖,生怕他如梦里一般消失,再也寻不得。 “嗯。”那白衣微笑点头。 他保证,不会撇下她一人。无论如何艰难,他也要活下去,永远陪着她。 “就不能诚意些么?”安歌不满地嘀咕了一声。 秋月白轻柔地抚着她的发,浅浅笑。薄唇轻启,缓缓开口:“等回了宛丘,嫁我可好?” 天地倏然静了下来,一字一句缥缥缈缈,落入她心间。她愣愣地看着他薄唇张合,突然觉得虚幻到不敢相信,是梦里一场空欢喜么? “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满眼错愕。抬玉手,猛地就咬了一口,牙印犹在,点点渗血。 疼! 美梦成真?心想事成?如愿以偿? 他轻轻地执起她的手,紧紧地裹在掌中,缓缓地贴近心口的位置。 这里本是空,如今为她而跳动。没有山盟海誓,没有甜言蜜语。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7 首页 上一页 8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