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懂,他的心。 她看着他,悠悠天地,滚滚红尘,只剩了彼此的身影。 他看着她,流年暗渡,西风漫卷,已然一生圆满无憾。 清晓时分,碧蓝的天空,澄澄地倒映水中,真是给人几多牵引,几多遐想。 就在这样一个秋天的早晨,那个缠绵病榻的白衣,生平第一次想要抓住什么,紧紧地搂着怀中的女子。 漆黑的眸子带着几分期待,深情款款地抚着她的脸颊:“傻丫头,嫁我可好?” “好!”她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使劲地点头,不觉泪眼婆娑。 从未有过的狂喜,从未有过的心酸。她终于排除万难,跨越千山,就这样实实在在地拥着那白衣。 他不是什么浮云公子,她不是什么月落圣女。只是姻缘簿上的两个普通人,是这尘世里的寻常夫妻。 他们会在每个清晨醒来,互道早安。他为她描眉绾青丝,她为他洗手作羹汤…… 她会同他,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儿孙绕膝……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美满,对吗?
“怎么哭了?”他纤长白皙的手指,轻柔地抚过她的眼角,带走了一滴晶莹泪滴。 安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低声嘟嚷:“我高兴!” “傻丫头……”秋月白淡淡微笑,言语间尽是宠溺。 安歌从他怀中抬起脑袋,伸着小拇指说道:“月白,我们拉勾。” 不许反悔,不许言而无信,不许丢下我一人。 “嗯?”秋月白微微蹙眉,愣愣地看着她的手,不明所以。 “你不会是不懂吧?”安歌小心翼翼地问,带着微微诧异。 秋月白笑笑,点头:“确实。” 安歌敛眉,怎么会不懂呢?难不成她的神仙哥哥生来早熟,不屑这些小孩玩意。 她才不信呢!小孩有小孩的天性,谁一出生就是个小老头?安歌不满地喃喃自语:“那你儿时也没有玩伴吗?” 秋月白淡淡颔首,算是承认。幼时,确实没什么朋友,左右也就穆清一人,奈何穆清常年卧病在床,的确不能算是玩伴。 再大些时候,他随师父们云游天下,结交的多是年长于他的江湖人士,更别论同他玩乐。 安歌见他思绪轻飘飘的不知飞向哪里,以为是掀了他往事伤口,忙又安慰: “其实我也没有朋友,族人都说,我是最接近月神的圣女,怕我同月神讲他们坏话。真傻!” 如果月神真能听见她的话,那她一定日夜焚香,匍匐叩首,祈求月神怜悯,保佑那白衣一世长安,无病无灾无难。 许是感到她忽生的哀愁,秋月白轻轻地揽着她的肩。安歌抬头笑笑,伸手环着他清瘦的腰,低声呢喃: “我不难过的,只是些许遗憾,没能早些与你相遇。若是那样的话,兴许你就不用忍受那些孤独了。” 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如春风拂过心田。秋月白淡淡地笑着,轻声说道:“不会了。” “什么?”安歌疑惑询问。 “不会再孤单了。”秋月白看着她,眼底映满了她影子。 往后的年岁有她,不会再孤单,幸福的感觉盈满心房。他不会再放弃自己了,一丝生的希望他都会劳劳抓住。 他若不在了,他的傻姑娘会伤心,会难过,会哭泣。 他舍不得。 何况,他从来也不一个人!以前,他有父亲,有穆清,有荷叶……而现在,他有君乾,有浅浅,有清羽,有紫苏,有小念…… 原来过往种种,都是他画地为牢,作茧自缚。躲在灰暗的角落里,自艾自怜,自暴自弃。 而他以为的赎罪,却是伤害了身边的人。到底是他错了…… “以前是我不懂惜福,才所以会一次次地,失去至要的东西。”将目光淡淡地投向云水,轻飘飘的语气,犹如一声冗长的叹息。 他便将她揽着怀里,揽得那样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像是怕极了失去。 他的感情是那样浓烈。声音低哑:“歌儿,再不会了。” 安歌嫣然一笑,紧紧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月白,我们谁也不放手,就这么一直走下去,直到我们都满头白发,步履阑珊,再也走不动的时候。” 感受到他倏然一震,安歌心中微微叹气,她的神仙哥哥很容易被感动呢! 抬眼望着他,那憔悴的容颜令她心疼不已,玉指纤纤,轻挑着他发间的几缕银丝,幽幽一叹: “如果途中累了倦了,就停下来歇会儿,我会等你的,多久都会等下去,可千万别以为会拖累之类的,也别突然消失好吗?” “好。” “拉勾。” 她的小拇指,轻轻地勾住他的小指。神情严肃,恍若是在宣布什么庄严大事。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VIP卷 第一百五十一章且乐生前一杯酒 秋阳惨淡,孤舟泛于云水飘荡,此去沛阳,福祸难料。长嗟一声,抬目望远,山高水长,路遥漫漫。 江上有吹箫哀声,时而欢喜尤狂,时而悲恻凄绝。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闻此萧,视此景,忽生怅然…… 隐约听后边动静,若鱼略带疑惑地回头,见安歌扶着那白衣缓缓出了船舱。他唰地一下站了起,皱眉问道:“先生怎么出来了?病可好些?外头风大可受得住?” “笨鱼儿,快来帮个忙。”安歌才不理会他的啰嗦,使了使眼色让来他扶过那白衣,好让她去抱床薄被出来。 “哦哦,好。”若鱼愣头愣脑地说道,将手中长篙一扔,便要过来。 啪的一声,长篙掉入水里。完了,若鱼心道不好,匆忙回身又带倒了小凳子,也顾不上那些,趴着船头伸长手去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拿回了长篙。 扑通又一声巨响,若鱼脚拌了凳子,摔了个仰面朝天,眼冒金星,委实是狼狈不堪。 那长篙划过一条弧线,又落入水中。若鱼哀叫一声爬起,赶忙又去捞那长篙。 安歌忍住好笑,侧头看那白衣,不住调侃:“神仙哥哥是哪里找的这么条笨鱼?” 秋月白笑笑,目光悠悠看向若鱼,淡淡开口:“若鱼若愚,可非真愚。” “甭打什么哑迷,咸鱼翻身也是咸鱼,难道还能变成猫儿不成?”安歌笑道。 “你个臭丫头,又编排我的不是!”忽听后头怒吼,转身看那若鱼脸色又青又红,分不清是因为气喘,还是因为怒气。 安歌向来嘴贫,娇俏的身影装的楚楚可怜,口中嘟嚷:“笨鱼儿,这青天白日,天理昭昭,实话还不让说了么?” “说说说,给说个天花乱坠,我洗耳恭听着呢。”若鱼忙不迭地点头,作势附和恭维,转身进了船舱。 “死若鱼,笨若鱼。笨手笨脚,呆头呆脑……”安歌被他气得满脸通红,翻来覆去也只骂这两句,跳脚模样煞是可爱。 “臭丫头,你藏的黄泉醉,在门前右拐第三颗桃花树下吧。”若鱼的声音幽幽传来,转头见他抱着一床薄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安歌诧异,脱口就问。 “我猜猜有几坛……”若鱼笑得高深莫测,故作沉吟,久久才道:“最多不两坛了。” “胡说,我明明埋了五坛。”安歌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酒又没长脚,还能飞了不成? “因为啊……”若鱼暼了眼自家先生,拖着长音说话。 秋月白猛一掩唇,突然咳得撕心裂肺,顿时冷汗淋漓。安歌满心满眼是那白衣,哪里容得下其他? 她拿过若鱼带出的薄被,将那白衣裹得严实,担忧地柔声问:“风太大了么?要不还是回屋里去吧?” “无妨。”那白衣淡淡一笑,扶着船杆缓缓地坐在旁边,奄奄的模样毫无说服力。 “真的?”安歌敛眉,面带忧虑,那白衣左右只会说这两字。 “嗯。”秋月白依旧笑得温柔。 安歌无奈叹气,小鸟依人般地靠着那白衣,轻轻点了他的鼻尖:“姑且信你一回。” 这浓情蜜意美如画卷,看得若鱼差些酸掉牙齿。忽又听那丫头大叫了一声:“臭鱼儿,是不是你偷我酒喝了?” 真是的,怎么还记得这茬?若鱼摸摸鼻头,眼底含着狡黠的笑意,却作无辜:“真真是冤枉啊!” “少唬我,不是你还能有谁?”安歌从那白衣怀里站了起来,瞪着若鱼愤愤说道。 若鱼暼见那白衣淡淡地看着他,吓得他浑身一哆嗦,摊了摊手低声说道:“我不敢讲。” “死鱼儿,莫要叫我为难。这红烧鱼清蒸鱼还是碳烤鱼,我都挺拿手的。”安歌说得咬牙切齿,挽了挽袖子,笑吟吟地盯着他。 若鱼将脖子一横,颇有气节,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哼,我若鱼忠心贯日,是绝对不会出卖我家先生的。” 其实他想告密很久了,谁叫先生喝酒不分他一口。 “咳咳咳……”那白衣又掩唇咳嗽,弱不禁风,楚楚可怜。 “秋月白啊……”安歌悠悠转身,扯着一抹阴森的笑,看得人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咳咳咳……”那白衣咳得愈发厉害,引得脸色渐红。 “不许装!”安歌狠狠地瞪着秋月白。 只见那白衣,捧着心口,轻喘微微,病若西子胜三分,柔柔地低声唤道:“歌儿……” 听得安歌心神荡漾,顿生怜意,刚欲伸手帮他顺气。转念一想,又是气结,那白衣真是胡闹,也不看自己的身子差到什么地步,竟敢三番五次地饮酒。 安歌的手紧攥成拳,真真是恨铁不成钢。明明大家都那么珍视着他,可他又偏那般糟蹋身子,教人如何不心疼? 安歌生着闷气,撇头不去看他,冷声说道:“美男计也没用,从实招来,我的酒哪里去了?” “拿了两坛去祭奠穆清,剩一坛那日也喝了。”秋月白缓缓开口,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 “你真……” 可那白衣一副我见忧怜的模样,看得安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只得摆手说道:“罢罢罢,我是贤良淑德姑娘家,不与你一般见识。” 这还未过门,可不能成了悍妇,万一秋月白反悔了呢?安歌也只能叹气又叹气,真拿那白衣无可奈何。 “再不会了……”秋月白低声开口,玉石之声直至骨酥心痒,顿时让人沉迷而无可救药。 安歌再多不满,再多怒火,也已烟消云散。她从来,都舍不得那白衣难过。 秋月白轻轻地靠着她,眸含春水,温柔如许。秋天的暖阳,犹如几缕金丝散布,笼罩在他二人周围。 若鱼不禁抚额长叹:完了,枉费先生是云中白鹤相伴的神仙人物。就这样,日后怕就是个十足的妻管严。 又过一会儿,江上飘来隐约箫声缠绵幽咽,哀伤怆悢,不能终听。 安歌侧耳倾听,颦眉询问:“是何来的萧声?” VIP卷 第一百五十二章青苹流水箫声弄 是忧伤,在唇边轻轻流转,说与青山,诉与绿水。然青山尚无语,绿水还自去。 玉萧吹到肠断处,凄凄。 断肠人在天涯,若浮萍无依。悄问扁舟子,漂泊欲往何处?又是几时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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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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