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那白衣,脑子里只剩一个声音,不断回响着。 长鞭落,却又生生止。 眼前是安歌死死地抱着白莲衣,以身为盾,护着那白衣周全。怒目圆嗔,瞪着他,却看不出眼底一丝的惊恐之意,反倒看得他脚底生寒。 那双眼睛,像极她的姐姐,他的妻。 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宛丘城外的破庙中。白莲衣也如今日一般,噬心蛊发作疼痛难忍,倒在泥泞地上狼狈不堪。 那是绝佳的机会,那白衣就这样落在他手中,他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好雪前耻,平他一腔怒火。 那白衣已无反抗之力,紧揪着胸口的衣襟,一次次地站起,一次次地倒下,而他的长鞭,一下一下落在那白衣身上,心情愈发地畅快了起来。 可是。 他的妻,也是这样死死护着那白衣。 他看着她身怀六甲,就站在那漫天的大雨中,浑身湿漉漉地赶来。
她摇着头,满目的震惊,大声地说:“穆郎,不可!” 他缓缓地转过轮椅,看着她的眼,顿时惊慌失措。 他恨自己不能行走,不能躲避。他不想让素素看到他发疯,不想让他善良的妻,发现他是十恶不赦的魔。 如果那样的话,他和她的家,还回得去吗? 彼时的他那样想着,而他的妻却不害怕,温柔地执着他的手,费力地蹲在他的跟前,如哄小孩的语气: “莫要一错再错,过去的恩怨都让它过去吧,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在轮椅上抓出一道痕迹,咬着牙瞪着地上浑身血迹的白衣。 过去?哪有那么容易! 那些人脚下爬行的日子,那些与恶狗抢食的日子,那些在男人身下承欢的日子……他忘不了,今生今世都忘不了! 久久,才听他从齿缝间挤出话来,满满的不甘与恨意:“素素,是那白衣废我双足,害我被辱。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他要将这一切,通通回报给那白衣。凭什么他下贱污秽至此,而那白衣依旧干净清贵,纵是这般依旧不减。 许是感受他的满腔的恨意,她的眼睛还是那般柔情,轻轻地安抚着他的情绪,满满都是对他的怜惜与爱意。 “穆郎,我从未问过你的过去,也无法想象你的痛苦,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可是我知道,浮云公子不是坏人,你若杀了他是要遭天下人唾骂的,我舍不得。” 她那么温柔地说着,可盛怒的他半分也听不进去,第一次甩来了她的手,冷言相对:“素素,连你也偏袒他么?” “穆郎,你是我相公,我当然是向着你。可我不能让你继续错下去了。”她再次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是温暖。 她想拉住他,将他带出黑暗的深渊,带回温暖的家里。穆风的被仇恨蒙蔽了心,如此下去终将万劫不复。 她看着他,眼底满满的祈求之意,切切期盼:“穆郎,放下吧。我们回家,有我有安丫头,还有我们的孩子,不要再杀人了好不好?” 在后来许多午夜梦回,枕边一片冰凉的时候。 他常常在想,如果当初答应了她,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那天他还是推开了她,将长鞭狠狠地挥向那白衣,鞭鞭带风,不留余力。 她的苦苦哀求,他恍若未闻,决心要取那白衣性命。 可他没料到,他的妻竟不顾自身和腹中胎儿,也决心要护住那白衣周全,挡在身前生生挨了一鞭子。 看着她背后赫然的血痕,看着承受不住地跪倒。那一幕他至死也不会忘,那一刻他害怕得浑身发抖。 他终于失去了所有理智,什么报仇雪恨都不重要了,他只要他的妻好好的。 他慌乱地去扶,却狼狈地跌下轮椅,爬到那温柔美丽的女子身旁,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脸色苍白,却还是笑得那么温柔。他颤着手,忙不迭地点头说道:“我们回家。” 于是,那白衣侥幸逃过了一劫,也因此才会有后来的恩怨纠葛。 而他的妻,却因此身子大不如前,所以才会生下孩子后不久,便早早离他而去。 他又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恨意便在无数个漫漫的黑夜里疯长。 是白莲衣,是白莲衣毁了他的一切! 大哥死了,素素死了,白莲衣才是罪魁祸首! 他要杀了那白衣! 长鞭再次高高举起,毫不犹豫。 咣当一声,木板上的梅花镖闪着诡异光芒。 九节长鞭,断! VIP卷 第一百六十章不识卢山真面目 古人有云:大智者,愚之极至也。 大勇若怯,锋芒不露。看似唯唯诺诺,呆头呆脑的不起眼小人,实则是伏蛰的凶猛野兽,有着一股嗜血的狠劲。 盯着手中半节长鞭,穆风眼底闪过几分愕然。眉头一皱,顺那个方向看去。 地上是一堆断裂的绳索,而灰衣的毒蝎紧捂着手臂,踉踉跄跄地站起,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粗布蓝衫的仆人。 是他! 梅花镖的主人。 穆风冷冷地看着他,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只见那人扯着一抹笑意,分明还是呆傻模样,却让人看着不由地脚底生寒。 “就一笨手笨脚的下人。”那人笑嘻嘻地说道。 穆风将目光移到地上的飞镖上,口中低喃:“不!这梅花镖……” “怎么?是不是眼熟得很?”那人勾唇冷笑,愈发不像初始见到的那个奴仆,像突然间换了灵魂似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穆风蹙眉深锁,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是穆清身边的人!” “看来,穆公子的记性不错。我们打过几次交道,也勉强算半个旧识。”那人摩挲着手中的飞镖,上头绽开的梅花栩栩如生,泛着冰冷寒光。 在六年前的瘴林中,穆风见过那梅花镖。那时他偷偷抱走慕念,想以此威胁穆清,不料让那白衣发现。 起先,那白衣顾虑孩子处处受制,可久久下来他也逐渐不敌,于是便给那孩子种下是噬心蛊,以此相逼。 不料却惹怒了那白衣,差点命散黄泉,后来虽保住一命,可双脚不能行而成废人。 那夜,他倒在地上苟延残喘。他在等……等着苍术杀了穆清,杀了白莲衣。等着黎明起的瘴气,让所有人都同归于尽,化做虚无。 可是等到最后,他看见一道黑影抱着伤重的白衣,还有穆清的那个孩子,匆匆消失在树林里。 而地上,便是那黑影遗落的梅花镖。那一刻他突然不想死了,那白衣还活着…… 而第二次见到这梅花镖,是在镜花岛的密牢里,那黑影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在角落里,在关键的时刻救了清羽,甚至还追杀他一路到了卢令。 而他,却连这黑影都未曾谋面,可见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我可不记得,那个影子有你话多。”穆风强作镇定,故作嘲讽。 那般高人,怎么是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奴仆? “公子,别信他鬼话连篇,那小子根本没有内力。”毒蝎扶着受了伤的右手,极力站直了些。 他试探过那厮的经脉,根本就没有丝毫内力,听着脚步更不见得会武。方才一下,不过是他大意罢了。 那人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二人,瞧他们变幻多端的脸色委实好玩,这才一个梅花镖就吓成这样了么? 见着那魔鬼也有害怕的时候,那人觉得好心地劝慰一番: “请穆公子稍安勿躁,心平气和听我讲嘛。” “第一,人是会变的,以前话少是因为懒得废话,现在勤快当然得补回来。第二,让人察觉不到也不代表没有,我家先生就是个例子。”那人讲得头头是道,根本就是胡言乱语。 安歌扶着那白衣静观一旁,心中腹诽,这真的假的? 看着穆风他们的神情,更像是被震慑到了一番,也不敢冒然行动。 可就若鱼那点底子,安歌还是感叹了下,若鱼唬人的功夫真有一套,连穆风那样狡猾的人也能被吓住。 “是真是假,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许是气氛太过诡异,穆风始终沉默不语,那灰衣人再也按耐不住,拔剑就刺向若鱼。 “等等!”若鱼后退了几步,身子一闪,连忙喊到。 这一声,倒让那灰衣人心里有点底气,不屑之意骤现:“莫非是怕了?现在投降也来不及了。” 岂料,若鱼只是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笑吟吟地说道:“要打就一块上吧,省得说我欺负人。我可不比得我家先生良善,我向来……不喜欢见过影子的活人。” “狂妄之徒!”突然!一道黑色的幻影横空掠过,半截镖子直向蓝衣。 若鱼巍然不动,只是手轻轻一挥,一道寒光闪现。穆风手中的镖子又断了一截,只剩了个秃头的手柄。 灰衣人见势,忙前来助阵,长剑直挑蓝衫。 安歌惊得张口难合,刚欲出声提醒,却又见若鱼身形微微一闪,竟凭空消失在眼前。 灰衣人也是愣住,猛见穆风将手中木柄向他掷来,一时惊得不知动作,只听耳边风啸而过。 突然头被敲了三下,愤然转身才见那厮手拿木柄,将他当作木鱼敲。灰衣人怒目而视,又挥剑而上。 若鱼不与交锋,笑着轻轻避过,不料穆风瞧准了时机,出掌相击。眼看偷袭便要成功,安歌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 谁想,若鱼将身子一低,灵活地一闪便到局外,而那灰衣人剑指玄衣,玄衣掌迎灰衣,两人堪堪收住,连退了几步。 敌人坐山观虎斗,颇有闲情。二人互看了一眼,同时向那白衣攻击而去,安歌始料未及,一转身死死抱住那白衣。 秋月白淡笑,轻抚着安歌的背,丝毫不在意那二人。忽听嘭地一个巨响,若鱼竟将直接二人扯回,重重地扔在地上,眼底燃着隐隐怒气。 如此看来,穆风他二人根本不是若鱼的对手,方才不过是若鱼同他们玩闹罢了,是他们妄想伤月白才引得若鱼动了真格。 自知不敌,二人迅速地地起身,直往外掠去。可若鱼怎会如此作罢?影子一闪便同消失在黑夜的云水里。 服下药的秋月白身子也渐恢复了些,翻身下床便要往外走去,安歌忙将榻边的狐裘给他披上,扶着他缓缓到了船舱外。 一片漆黑,安歌也看不到什么,只听得水花溅起的声音,那可谓是打得气壮山河。而那白衣始终望着那个方向,恍若看得见一般。 安歌还以为他是牵挂若鱼,放心不下才赶了出来,如今见他神色凝重,便想劝慰他一番,毕竟穆风他们已然是必败无疑。 朱唇方启,却听那白衣轻咳了几声,淡淡地说道:“咳咳,若鱼……我要活口。” 不一会儿,黑暗中才传来心不甘情不愿的一声:“是。” VIP卷 第一百六十一章人间善恶自舒张 乌云散,星稀疏,月微明。 借着那薄弱银光,安歌才勉强看得见那战局。 三道身影纠缠在一处,那灰衣人持寒剑闪着冷光,穆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条粗绳,上下挥舞,犹如是暴怒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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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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