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白浑身一震,看着满身是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愣了片刻,随即又淡笑开来。 因为,他知道,那傻鱼儿不会的。就算他死了,若鱼还是会替他守护着家,守护着重要的人。 安歌却是听得咂舌,傻鱼儿竟也学会威胁秋月白。听那语气,丝毫不逊色于穆风的变态,让人顿时毛骨悚然。 不过,若是月白真的食言了,又将自身至于险境。那么黄泉碧落,她也不会原谅那白衣。 因为说好了,要努力活下去,直到白发苍苍,直到步履蹒跚。 所以,月白,我们会幸福的……对吗? VIP卷 第一百六十三章 欢情去逐远云空 仰望冥冥天空,风烟俱静。云水茫茫无际,与之相映。水天一色,美如画卷。 从黑夜里行来的小船,桅杆半折摇摇欲坠,甲板上多出几处窟窿,还有斑驳的血迹未干。 萧烨负手立在舟头,目光幽幽地直视前方。不说话的时候,还有几分君临天下的霸气。 安歌扶着那白衣,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幸福有时就这样简单。 目光凝视着地上的两道影子,靠得那么近,几乎融为了一体。唇角微微勾起,忽听萧烨问道:“何时才能靠岸?” 安歌抬头看了看天,略微思忖了片刻,估摸着行程,缓缓开口:“约莫要到明夜了。” 闻言,萧烨顿时高兴得如同孩子,满脸洋溢着满足的笑:“正好,还能赶得上中秋。” 秋月白飘忽的目光又落在了他的脸上,意识跟情绪一样无力地荡。口中一声低喃:“中秋?” 月圆中秋,阖家团圆。 原来,过中秋是让人欢喜的。可是他却要在这样的节日里,出现在她的面前,那定然是要破坏了气氛。 罢了,他还是在沛阳修养几日,另择他日再作拜访吧。 “哈哈哈……” 身为俘虏的穆风,突然爆发出狰狞地狂笑,好似见着什么千载难逢的好笑事,笑得眼泪从眼角滑落。 瞧他模样诡异至极,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那眼泪令人忽生怜悯。莫不是穆风接受不了失败,此时真成了疯子? 那笑声不减,可穆风早已泪痕满面。安歌愣愣地看着他,呆呆地问:“你因何而笑?” 穆风笑得愈发欢喜,可眼底却没丝毫笑意,只有浓浓的悲伤和泪水。 他没有理会安歌,两眼直盯着秋月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莲衣啊,我笑你真可怜!” 秋月白微微一愣,眉头轻蹙,低声呓语:“可怜?” “人家中秋团圆其乐融融,就算你摇尾乞怜,她也不会赏你半块骨头。”穆风依旧笑着,笑着欣赏那白衣的神情。 秋月白面色沉郁,垂头不语。安歌扶着他,只觉他身子一僵,随后连指间在微微发颤,可却不知何故,徒生焦急。 她亦或他?是谁? 穆风的声音又缠绕了上来,声声敲击在那白衣心头,那来自魔鬼的嘲笑:“莲衣你说,难道不可怜么?” 秋月白的身子一顿,漆黑的眸中闪过些什么,只是瞬间,又迅速地沉寂下去,变得无悲亦无喜,不见丝毫波澜。 平静地,恍若参透俗事,看破红尘,与世无争而心平气和:“心不动则不伤,我无妄念,则无需怜。” 他垂眸,悲悯地看着那玄衣,言语如风般轻淡:“穆风,我不是你。” 因为心怀妒忌,年纪尚小便学会算计,陷害手足离间母子,以致穆清被长公主送出穆王府。 尽管如此穆风仍不放手,与苍术勾结,屡屡追杀穆清,几乎将其逼上绝路。而这一切,归根究底,不过是一个妒字罢了。 双生花,一开一败,一生一死,王爷他们防了那么多年,终应了那预言。 “不,你同我一样。总有一天会妒忌到发疯的。”穆风嘴角含着讥讽笑意,冷冷地盯着那白衣。 莲衣啊,当你看着别人阖家幸福,而你备受冷落,一个人孤独地站在角落时,你会懂的。 那种妒忌,那种不甘。 凭什么?他与穆清同胞兄弟,生得也是一般无二。可为何他自小被丢弃太华山,受尽师兄弟的欺凌。 而他的大哥,却是身份娇贵的穆公子,锦衣华服,玉碟珍馐。还有父母相伴呵护,仿佛他是不存在的一般。 这不公平! 他生病时,无人照看,独自默默忍受,却仍对家存在幻想。当有一日,他得以回到穆王府,天知道他有多么地欢喜。 可他偷听见那父王说,过些时日又要将他送走,他慌得不知所以,只想拼命地抓住什么。 那夜,他看见母妃温柔而又怜惜地照顾着大哥,他看着他们一家人,有说有笑,幸福美满。那一刻,他只是个多余的存在。 他就知道,他会疯的! “穆风,真正可怜的是你吧。没能懂得珍惜,不断地失去所有。落到今日境地,还如疯狗一般乱吠。”安歌冷冷地说道。 不是所有人,都会如他一般疯魔。至少,那白衣不会! “哈哈,莲衣啊,小安歌很护着你呢。”穆风大笑了起来,眼泪早已经风干,只剩了满目疮痍。 莲衣啊,我们明明是一样的,没有家,没有父母的疼爱。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又不一样! 大哥偏向你,素素保护你,小安歌爱着你……为何?还有那么多的人关心你。这不公平! 那笑声渐渐地,低弱了下去。最后,在风中化成一声冗长的叹息:“可惜啊,莲衣是要同我一道入地狱的。” 安歌听着无由的心慌,颤着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穆风扯了扯嘴角,却再也笑不出来了。双眸一寒,声音陡然变冷:“白莲衣,只要我穆风活着,会等到你来求我的一天。” “穆风,你把话说清楚。”安歌声色但厉,神情开始有些仓惶。 穆风是真正的魔鬼,就算沦为阶下囚,可还是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秋月白勾起一抹淡笑,轻轻搂过安歌的肩头,安抚着她情绪,声音轻柔:“歌儿,勿要着了他的道。” 再抬眼时,只觉头昏昏沉沉,瞳孔开始有些涣散,迷离的眼神逐渐看不清东西,黑暗慢慢地笼罩了过来。 “不急,莲衣很快就会明白的。”在神智缓缓被抽离的时候,世间只剩了一片漆黑,耳边却无比清晰地听到地狱传来的声音。
那是魔鬼的诅咒。 不!或许更像是盛情的邀请,那魔鬼似乎很期待,与他共赴阿鼻地狱。 “我等着你哦。” 莲衣,等着你。化身成魔…… 那白衣的手缓缓地垂落,身子瘫软无力地倒下,眼皮紧紧地阖上,任凭旁人如何呼唤,也无动于衷。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没有征兆,无声无息。 天地悠忽都静了下来。 久久,才听到安歌焦急的声音,不安、害怕、忧虑……各种情绪掺杂到一处,爆发。 “月白……” VIP卷 第一百六十四章 自古伴君如伴虎 月色映水,荡起金波,天风吹过明黄衣角,而那人巍然不动,负手而立。 望眼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佳木茏葱,奇花熌灼。甬路相衔,有山石点缀,一池萍碎。 池内翠荇香菱,在这一夜秋风过,摇摇落落,似有追忆故人之态,不由愁从中来。 那位云泽最大的王,俊颜沉郁。一言不发地站在荷塘边,就如漫天黑云压低欲雷雨。 宫人们个个垂首竖耳,连大气都不敢出,随时准备听候差遣。 近来陛下心事重重,更是喜怒无常,宫人们日日提心吊胆,生怕稍有不慎,触怒天威。 帝王心思比过九曲回廊,宫人们哪敢揣测圣意?只求侍奉君主,相安无事。 所谓伴君如伴虎,越是得信赖者,越是如履薄冰,处境艰难。 许久,帝王缓缓转身,长靴踏过园林小径,踏过抄手游廊,踏上殿前长阶。 抬首,静静地看着殿门上的匾额,眼底是浓浓的疲倦。 身而为王,肩负江山。有着太多的不由己,朋友负尽,剩了孤家寡人一个。 忽闻鼓声,鼓下章飞如急雨,惊扰了圣驾。 柔嘉帝顿了脚步,脸色一沉。宫人们吓得噤若寒蝉,忙跪了一地,个个浑身发颤。 朝阳门外登闻鼓,可越过满朝大臣,直接向帝王诉求冤屈。 只是话虽如此,平头百姓谁敢轻易击鼓?莫说是申冤平屈,怕还未靠近宫门,就已被当做贼人当场诛杀了。 不过,此鼓也非只是摆设。十年前苍术鸣鼓,状告白丞相通敌卖国,一时轰动朝野,震惊天下。 沉寂多年的登闻鼓,今夜骤响,又是所谓何事? 众人心中猜测种种,却又不敢言,也不敢抬眼看天颜。只是低头跟着帝王进了大殿,垂首又立阶下。 金碧辉煌的宫殿,烛光摇曳着,投下君王威严的身影。宫人们只觉呼吸困难,时间漫长。 良久,才听殿外传来脚步声,有侍卫恭敬通报:“陛下,人带过来了。” “带进来吧。”陛下身侧的大太监,尖着声音宣传。 宫人偷瞄了一眼,只见被押送进来的,是个魁梧的年轻男子,一身布衣,跪地叩首。 有些上了年纪老宫人不由心惊,这人可非什么普通百姓,而是高家的青年才俊,曾颇得先皇的赞赏。 “微臣高嵩参见陛下。”那人声音洪亮,不悲不亢。 柔嘉帝自然记得他,官宦子弟,将军世家。纸上谈兵可以,上阵杀敌无能。 若非是看在,他高家于平苍术之乱有功,柔嘉帝才懒得搭理。 只是这高嵩狂妄自大,屡屡与莲衣做对,柔嘉帝更是有心戏弄,给他封了个马前卒。 那么,“何事鸣冤?”柔嘉帝高坐明堂,不怒自威。 “陛下,臣要状告一人。”高嵩如是回答,声音还是微微颤抖。 柔嘉帝微眯双眸,饶有趣味,微微勾了唇角:“何人?” 殿下跪着,无不脚底生寒,抖如筛糠。高嵩狠命咬牙,将心一横,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微臣要告浮云公子,秋月白。” “哦?你告他什么?”柔嘉帝笑了,如听着什么笑话一般。 高嵩亦是心慌如麻,一时拿捏不准帝王态度,手不住地发抖。 莫不是那银面人欺骗了他?陛下根本不会怀疑那白衣,甚至是有着种难言的默契。 可事已至此,横竖也就一死,那他也要拖那白衣同路。 于是高嵩便深吸了口气,结结巴巴地说道:“臣……臣要告他,私通外敌,卖主求荣,欺君枉法,陷害忠良。” 柔嘉帝笑了笑,手中狼毫游离,也不抬头,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这条条死罪,可不是玩笑。” “微臣不敢!”高嵩惶恐,忙埋首磕头,将身子俯得极低,直贴那冰冷的地板。 柔嘉帝垂眸看了他一眼,手中狼毫啪地一声断在桌案,惨白的素纸上赫然黑墨,犹如帝王的脸色。 柔嘉帝似笑非笑,嗓音冷冷:“滚吧,看在高家的面子,朕饶你一命。” “陛下,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啊!”闻言,高嵩顿时急了,跪走上前几步,连连磕头,已表忠心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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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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