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呢?”柔嘉帝沉声问道,神情不悦到了极点。 高嵩忙抬起头回话:“陛下,当日雪谷一战,是秋月白执意阻拦,才放走卢令残兵,这月破军众将士都亲眼所见。” 柔嘉帝冷哼一声,只是淡淡地说道:“口说无凭,颠倒是非。” “陛下,微臣被冤枉事小,可秋月白通敌是真。”高嵩跪地俯首,说得大义凛然。 柔嘉帝揉捏着太阳穴,只觉厌烦。这样的场景异常熟悉,犹如十年前。 彼时他尚是太子,这个位置上坐的是他的父皇。他看着苍术罗列着白丞相的罪状,只觉荒诞无稽。 他以为,父皇是不会相信的。 白丞相与父皇一道长大,为云泽亦是鞠躬尽瘁,所有人都可能背叛父皇,唯有那人不会。 这么浅显的道理,年幼的他都懂,父皇又怎会不知? 白丞相于父皇,莲衣之于他,都一样的不是吗? 谁都可能背叛他,唯有莲衣不会! “陛下。”高嵩自怀中掏出一张纸,双手奉上。 太监忙接过,小心翼翼地摊开桌案,悄无声息地退下。 柔嘉帝看着那张纸,上头赫然地画着个年轻男子,雍容华贵,容貌俊美。 他认得,是卢令的王。 萧烨,那个孩子心性的帝王。 他曾羡慕过,同样是君主,同样背负着江山。而那人却仍能保持初心,每日快活自在,无忧无虑。 高嵩偷窥着帝王神情的变幻,只觉得有戏,心中窃喜。又一板一眼地说道: “秋月白帐里收留了个新兵,模样气度都非常人,微臣本也未多做他想。直到今日,见到了卢令王的画像。” 一句话,恍若惊雷乍响。 柔嘉帝浑身一震,只是怔怔地盯着案上的画像。 那双眼睛,像极了莲衣的眼睛,也同样盯着他,像看透了他所有的心思。 无处可逃…… 柔嘉帝忽拍案而起,心慌不定,抬手案上的东西悉数扫落在地,粗喘连连。 VIP卷 第一百六十五章 前尘往事莫再提 秋风夜哭,诺大的宫殿俨然若空,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象征权利极巅的龙椅,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笔墨纸砚散落了一地狼藉。 威严的君主,手撑着桌案而立。宫人们不敢窥探天颜,只觉时间漫长到可怕,不禁手脚冰凉,全身发抖。 许久,久到以为沧海化了桑田。才听那高阶上的帝王,冷笑了一声。 却又如孩童的倔强,似乎在与什么做着抗争,只是沉声说了句:“那又如何!” 就算私藏敌人又如何?就算勾结卢令王又如何?他相信,莲衣定然有自己的道理。 莲衣,不会背叛云泽,不会背叛他。 高嵩心底也没谱了,只是事已至此,唯有豁出去了。于是磕头又道:“陛下,微臣还有一事启奏。” 柔嘉帝浑身笼罩着浓浓倦意,有些颓然地坐在龙椅上,看着乱七八糟的桌案,淡淡地开口:“说吧。” 高嵩眼神闪烁,有些犹豫,又吞吞吐吐不肯讲。就如怀揣着什么惊世宝贝,不能让他人瞧了去的模样。 久久,柔嘉帝才抬眸看了他一眼,也是了然。于是摆了摆手,缓缓说道:“都退下吧!” “诺。”宫人们起身行礼,有序无声地退下。 此时的宫殿更空了,只剩了高坐的帝王,还有跪地的高嵩。 外边寒风飒飒,夜色正浓。在摇曳的烛光下,卢令王的画像,就那样展开在地板上,与柔嘉帝对视着。 高嵩从怀中又掏出两轴画卷,一旧一新,轻轻地铺在地上,缓缓地摊开…… 好似,在这个普通的黑夜里,有什么惊天的秘密,就在这君王的凝视下,无处可藏。 那偏旧的画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画上的女子栩栩如生,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 可见,当初画画的人技艺之高超,情感之浓厚。而保存如此之久,仍是崭新如故,这画的主人亦是珍惜非常。 “陛下,请看。”高嵩仍跪在地上,缓缓地见画抬高了些,好让高座上的帝王看得清楚些。 那美丽卓然的女子,浑身散着一股傲气,清雅如梅。 “馨德太后?”柔嘉帝认得,在关于卢令情报中见过,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子。 高嵩又放下了画卷,将其平整地摊在地板上。侧过身子,去拿另一轴较新的画,同样地展开在帝王眼前。 “陛下,再看这副。”高嵩不急不缓地说道,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画上的少年锦衣华服,温文尔雅,气度非凡。 白莲衣! 柔嘉帝怎会不认得!初见时那白衣就是这样的打扮。少年太傅,意气风发。 “这是何意?”柔嘉帝沉下脸来,神情不悦。 “陛下难道不觉?这三人生得极像,特别是这双眼睛。”高嵩也不知何来的胆子,抬眸直直地望着柔嘉帝。 柔嘉帝直盯着画上的少年,那双眼睛亦看着他,含着淡淡悲凉。 突然间,又好似失去了与那双眼睛对视的勇气,只是缓缓地闭了眼。 帝王俊美的容颜,一半的沐在烛光,一半隐在黑暗。薄唇轻启。沉声说道:“你想说什么?” “不瞒陛下,秋月白在军营,慌称卢令王为他的表亲,因二人生得几分相似,也无人怀疑。”高嵩轻挪了下位置,悄悄地揉了揉跪麻了的双腿。 又作一副困惑模样,低声说道:“如今,微臣仍疑惑不解,二人既无血亲关系,如何会胜似亲兄弟?” 柔嘉帝将目光移到脚边的画卷,萧烨的笑容十分灿烂,明明给人的感觉与莲衣相差甚远,可那眉眼……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只是恰巧罢了。”柔嘉帝言语轻淡,轻到他自己都不能相信,这天底下有这般巧合。 秋月白是谁?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莲衣是白丞相的独子,自幼失母,由下人们抚养长大。 八岁时离家游学,十二岁名满天下,十四岁出使卢令,家门遭变。 十六岁化名秋月白,在宛丘开了画堂春,以此为基业创浮云山庄的商号,生意遍布天下。 十八岁跟随穆清,平苍术叛乱。翌年,苍术败逃,他登基为皇,穆清猝,托孤于那白衣。 又隔三年,受他之托,为暗将赴漠北,屡立奇功,连连败退卢令。 时值入秋,漠北冰封。卢令议和,秋月白请辞,允。 看,那白衣的生平至今,他都了解得清清楚楚,没有什么卢令太后,没有什么卢令王。 “陛下可知,这些画像从何而来?”高嵩看着柔嘉帝的动摇,不禁急得使出后招。 “朕没空听你卖关子。”柔嘉帝已然不耐,斥道。 “白府。”高嵩又抬眼窥探天颜。 只见柔嘉帝眉头紧蹙,似乎又什么隐隐不发。 高嵩心底发毛,只是又硬着头皮,提声说道:“白府,白楚云的府邸。” 啪地一声,柔嘉帝再次拍案而起,冷声斥骂:“高嵩,你好大的胆子!” 白家灭门之后,先皇曾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白府,违者斩立决。 柔嘉帝即位后,延用此令。 高嵩诚惶诚恐,俯首磕头,:“请陛下恕罪,微臣明知禁令,却仍如此冒险,实在是想为陛下分忧,恐云泽落入贼人之手啊。” “朕倒想看看,谁才是贼人?”柔嘉帝冷哼一声,微眯双眸,让人顿生寒意。 “陛下息怒,此事尘封已久,微臣也只是偶然发现,只觉实在惊世骇俗,才深夜匆忙来禀明陛下。”高嵩身子俯得极低,如蝼蚁匍匐在帝王脚下。 “二十多年前,她是名动天下的花魁娘子,花绾清。遇到了当朝权贵白楚云,郎有心妾无意,一时锦都传得沸沸扬扬。” 高嵩说得绘声绘色,恍若亲眼见证此事,将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娓娓道来。 “白楚云不知使了什么手断,终抱得了美人归,可惜好景不长,便传出了花绾清难产而死的消息,红颜薄命令人惋惜,只是谁也没有深究。” 柔嘉帝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紧紧地听着。所谓天威难测,君意难猜,谁也不知道那帝王是信,亦或不信。 VIP卷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夜寒黑月照浊水 月亮隐没的晦夜,三更锣鼓敲过,浅黄的烛光洒落。 君王脸色深沉,周身散发的寒意胜过满天秋霜,窥探者不禁发颤。 猜不透帝王心思,高嵩自是忐忑不安。可转念又想这铁证如山,谅那白衣本事通天,也难逃法网。 不觉心中底气更足了些,吞了吞口水,于是又道:“陛下,话至此也当明了,这馨德太后分明就是花绾清,而秋月白根本也不是什么秋月白。” 看着柔嘉帝脸色微变,高嵩更是小人得志的模样,突然提高了音量:“他是白楚云之子,当年白家通敌一案的逃犯,白莲衣。” 话音方落,柔嘉帝冷冷地看着他不言,愈显大殿的静谧无声。 “空口无凭,你以为朕会信你?”半响,柔嘉帝冷声说道,淡淡地转身欲要离去。 身为帝王,他突然想不顾一切地逃开,没有什么天下,没有什么责任。
他不必疑神疑鬼,不必正襟危坐,不必困顿宫墙……更不必,想伤害那白衣。 高嵩的声音又响起,犹如是魔鬼在他耳边低吟:“陛下,先皇视白楚云如手足,若非知道此内情,又怎会信苍术所言,将白家满门抄斩。” 没有想象中的雷霆之怒,高嵩不由心急,一时慌了手脚,跪爬了几步,大声喊道:“秋月白,不,白莲衣心怀鬼胎,他到底想要什么,陛下难道还不明白吗?” 莲衣……想要什么? 那个悟道参禅的白衣,不是无欲无求么! 柔嘉帝斜看了高嵩一眼,如同看着腐肉上蛆虫,嫌弃厌恶至极。 连摆了摆手,打算将其打发:“行了,下去吧!此事朕自会查个明白。” “陛下英明!”高嵩自以为事已成,通敌卖国之罪,就能诛那白衣九诛。 大仇将是得报,高嵩欢喜得连连叩首。心满意足地退出大殿,“微臣告退。” 话音落,随着殿门开启的咿呀声,还有又关上的沉闷声。 空荡荡的大殿,只有台上高座,孤家寡人一个。 说不出的寂寞苍凉,只是就这样坐着。如石像一般,不小心就到了地老天荒。 没有宫人剪烛,没有宫人添油,一些的烛火就这样,稍然地地熄灭。 柔嘉帝看着远处的一片黑暗,声音略微的有些沙哑:“千华。” “属下在。”影子从黑暗中分离出来,恭敬地半跪阶下。 “不得让此事声张。”柔嘉帝缓缓开口,眼底带了杀意,嗓音冷冷:“朕要高嵩永远闭嘴。” “是。”影子不问其他也无多话,以绝对服从的姿势,接了命令又重归黑暗,无声无息,恍若从未出现。 柔嘉帝冷冷地看着殿门的方向,只觉那黑夜中,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阴影笼罩而来。 高嵩,谅他有十个胆子,顶着十个脑袋。也决然不可能,将那往事查的如此详细,更别论鸣那等闻鼓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7 首页 上一页 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