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短也不长,却是她能按捺住不动的最大期限。想必,对于那位柔嘉帝而言,也是如此吧。 的确,她并未打算真的求和。在她的计划里,洛城是定要划入卢令的地界,以此作为粮仓。 而所谓议和,不过是缓兵之举罢了。彼时,烨儿在白莲衣手上,她不敢妄动只得依言行事。 如今烨儿归来,她也动过念头,直接放弃所谓议和。等来年,趁着云泽还未缓过劲,再将其打个措手不及。 她不是轻易会受蛊惑之人,这一切本就在长远的规划里,就算没有穆风提供的契机,她早晚也会在漠北掀起一场战争。 也非是她野心勃勃,一是卢令土地贫瘠资源匮乏,没有足够的粮食供应。她既身为太后,就必须要找到解决的办法,而攻下洛城则是最好的选择。 二是近年来,她旁观云泽从崩溃动荡,又到百废俱兴。才短短数年,如此惊人的恢复速度,及柔嘉帝日已显现的野心,无不让她忧心如焚。 换而言之,就算卢令不先动手,迟早也会是沦为鱼肉,任人宰割,以成柔嘉帝称霸天下的祭品。 所以,两国一战是不可避免的。尽管,这五年对于卢令而言,未必是好的期限,毕竟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那孩子也果真同他父亲阴险,为达目的而不折手段,以如此低劣卑鄙的方式,逼她不得不遵守五年的约定。 于她而言,卢令是她守护的全部,而全部的所有也抵不上烨儿一人。如果烨儿有个意外,那她…… 光是这般想着,馨德太后就气得双手发颤,怒瞪着秋月白,久久,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字来:“好。” 秋月白淡淡地笑着,一切尽在意料之中,如他所愿。既然她不喜他,也不妨更讨厌些,毕竟他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 已经无所谓了…… 馨德太后像怕衣服染了污秽一般,万分嫌弃地转过身。一把拉过愣在旁侧的萧烨,大步地走向马车,只留下个高傲的背影。 萧烨一步三回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怏怏地垂着脑袋,踏上回宫的路途。 他怎会不明白?莲衣的良苦用心,就算被误会也无妨,那为了求得短暂和平,而不惜代价的觉悟。 可母后这边,又何尝不是一心为了卢令?而他身为卢令的王,却整日庸碌无为只知玩乐,论功绩更与他父王差之千里。如此的他,有什么说不的权利? 鞭声落下,马蹄哒哒,车轱辘滚过草地,缓缓地驶离了秋月白的视线,消失在无尽夜幕里。 “恭送太后娘娘。”秋月白垂眸,抬手作辑,语调无甚波澜。 直到那马车已然看不见踪影,秋月白依旧不变姿势,恭敬地行礼。不一会儿,却再也撑不住了,身形开始摇晃。 安歌赶忙上前搀扶,只觉那白衣浑身失力般地倒了过来。靠着她轻喘连连,脸色也瞬间惨白如纸,仿佛刚经历了场激烈的战争。 委实太过逞强了,对于那人他还是没有办法冷静,不由地做出些孩子般行径。他想,也许穆风说得不错,有一天他会疯的。 不!他还有傻丫头呢! 秋月白眸光突然柔和了起来,久久地看着安歌,舍不得移开眼去,说不出的缠绵眷恋。 安歌扶着他缓缓地又到方才的地方坐下,让他轻靠着石头,抬手试探他额前的温度,顺口一问:“月白,你给萧吃了什么?” “糖。”秋月白神情略显疲倦,声音沙哑地答道。
“哈哈,神仙哥哥真可爱!”安歌先是一愣,随即又大笑了起来,不由地凑上前,将朱唇绵软印在了他光洁的额。 那苍白的容颜瞬间浮起两道红晕,轻轻咳了两声,竟是害羞了。秋月白别过脸,缓缓地阖上双眸,虚弱地轻声道:“我累了。” “天亮了诶。”安歌在他耳边呢喃,声音轻柔。 “嗯。”秋月白没有睁开眼,仿佛真是倦极了,只是在梦中应了她一声。 东方已经微微吐白,朝霞布满了天际,落在草原上的溪水里。萧条的秋,瞬间又似焕发了所有生机。 马拴在一处石头上,正悠哉悠哉地饮水,颇为享受地咀嚼着鲜美的青草。瞧着多美的画卷,可安歌却半分惬意也没有。 凝视着被她裹得如粽子的秋月白,那俊美的容颜清瘦了不少,露在外头的手臂更是骨瘦棱棱,看着让人心疼不已。 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只觉冰冷如雪。无奈地叹气,将其藏入薄被中,又细细地以手指描着他的眉眼,那完美无瑕的五官,不知迷倒了多少纯情少女。 以往在镜花岛,看着关于天下第一公子的传说。也曾感叹,造物者的偏心,世间怎会有如此完人? 可如今,她亦是叹造物者何其不公!那白衣一生至此,除了坎坷不幸还剩什么? 虚弱多病的身子?还是众叛亲离的境地? 他背负了多少她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所谓深恩负尽,死尽师友,说的便是他吧? 她的神仙哥哥那么好的人,可老天似乎看不得他好。 这一路走来,从她心怀不轨地接近,再到心生爱怜,他的拒绝她的坚决,他的坚持她的固执,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只求苍天有眼,让那白衣度过此劫。她愿倾其所有,哪怕余生再不相见,只要那白衣活下去,在某个角落里喜乐安康,那她亦是知足了。 安歌手搭在他的脉上,虽不似常人的平稳有力,却也不至气若游丝。看来,萧给的那药丸真有神效,这么快就恢复了不少。 对! 得赶紧去沛阳,想法子拿到长生果。这样的话,也许就有希望了。 安歌眼睛突然一亮,只觉天地豁然开朗一般。 随即又泄气般的,以双手支着脑袋,看着那陷在泥潭里的马车,自言自语地嘟哝着:“可是,我们怎么去沛阳?” 马车在泥潭里,她也没办法给弄出来。就算马车没在泥潭,她也不会赶车。 这里荒郊野岭的,半个人影儿也没见着。他们该不会要被困在此处吧? 算了,她还是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人路过吧。 安歌想着,又回车上抱了一床棉被下来,将那白衣包得只剩个口鼻,勉强可供呼吸。 看着眼前这一团杰作,安歌满意地点了点头。柔声地说道:“月白,你在这儿等,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人。” VIP卷 第一百七十一章 宁负如来不负卿 碧云天,枯草地,西风紧,北雁南飞,问王孙归不归? 荒秋苍茫,大地苍茫,萧飒零落亦苍茫。 天涯沦落人,恹恹瘦损,早是伤神。 身靠大石枕黄粱,薄衾难抵风凉。那白衣瑟瑟地蜷成一团,终还不肯转醒,可是梦里归了故乡? 而那古道上,红衣猎猎张扬,白马飞踏贱秋草,从八荒驰飙而来。 马蹄嗒嗒声不绝,一路卷起烟尘无数。 直到见了停歇的车,悠哉的马,那块石头下的一堆锦被突兀。 那红衣猛地一勒缰绳,迅速地飞身下地,以其诡异的身形,瞬间移到了那块石头旁。 细看那锦被严实地覆盖着,那仅露出的口鼻及其瘦削的轮廓。却清楚地昭示着,是那白衣! 红衣人怔怔地呆愣了半响,缓缓地蹲下身子,那杀人如麻的手,此刻竟微微地颤抖着。 “喂~秋月白!”红衣人故作轻松,还是素日里的三分慵懒三分邪魅,四分不容置否的霸气。 久久得不到回应,瞬间将那薄衾一扬,迅速地搭着那瘦骨如柴的手掌。 天地仿佛静了下来,空气如凝固了一般。他努力使自己静下心来,可……还是感受不到脉搏的跳动。 那白衣紧闭双眸,眼睑下的青影显现着病态。惨白容颜还是如玉雕般俊美,只是却没有了呼吸。 红衣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猛烈地摇晃着那白衣,声音听起来惶急到近乎错乱:“谁准你就这么死了?快醒醒!” 秋月白怎么会死?! 他怨过,恨过,亦说过绝交的话来。 可从未想过,那白衣也会死! 怎么可能呢? 满门抄斩时,那白衣逃了。 朝廷追杀时,那白衣逃了。 瘴林一战时,那白衣也逃了。 因为那是秋月白,是白莲衣啊。就算撇下亲人,撇下大哥,撇下阿夏,那白衣也能苟延残喘地活着。 明明是那样的人,此刻却绵软无力地任他摇晃,无知无觉。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后,突然觉得那白衣有了动动静,随即传来一阵声响,“咳咳咳……” 低头看去,那白衣的长睫微微颤抖着,迷离半睁了开来。漆黑的眼眸眨了眨,定定地望着那红衣。 诈尸?! 红衣一怔,天地倏然静了下来,只呆呆地愣在原地。 怀中的白衣也是诧异,声音虚弱而又沙哑:“清羽?” 这熟悉的声音,吓得清羽忙抽身往后退去,忙站直了身子,眼神飘忽掩饰着尴尬。 好端端的干嘛盖成那样?平白无故地装死作甚?看他笑话不是!害他白难过了一场。 清羽别过头,故意轻咳清了清嗓子,冷哼了一声:“果真是千年祸害啊。” 秋月白失了他的支撑,一手勉强扶着石头,缓缓地坐直了身子,顿时有些头晕目眩。恍若跋山涉水一般,轻喘连连。 清羽垂眸看着他,听声音也知他的虚弱无力。极不自然地开口:“你怎么了?” “只是偶感风寒罢了。”秋月白缓过一阵,说得极为轻淡。 “风寒?”清羽嗤之以鼻,略含讥讽笑意:“富家公子就是身娇肉贵,不是受伤就是生病,真以为自家开药馆的,拿药当饭吃也没事?” “无妨,就快好了。”秋月白的手搭着心口的位置,那里也没有先前那般的疼,呼吸也顺畅了些。 虽然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但在撑一段时间也是没问题的。至于到时,他若能取的长生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不好与我何干?我才没那闲功夫管你。”清羽白了他一眼,可依旧嘴硬。 秋月白唇角微微勾起,笑得极为轻淡,却是真心实意的笑容。 “笑什么?你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的事,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左右也就砸了自家神医的招牌,反正也殃及不到我幽冥谷。”清羽踢了踢脚下的石头,愤愤地说道。 真是气煞他也,这大清早地就受了惊吓,以至他还心有余悸。不过幸好,幸好没事…… 风吹得有些冷,秋月白轻轻扯过地上的薄衾,拥被而坐依旧微笑着。 “不会的。”那白衣突然淡淡地开口。 “什么?”清羽本忿忿盯着地上的石头,不由疑惑地回头,不明所言。 秋月白微微一笑,抬眸看他轻声说道:“不会砸了招牌的,我还要靠它养家糊口。” 闻言,清羽更觉得莫名其妙。又将唇角一勾,出言相讽:“呵,你会在意这个?” 谁不知道浮云山庄的商号遍布天下,就单单是画堂春,就够那白衣几辈子不愁吃穿。鬼才信那白衣,会靠个神医的名头养家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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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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