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趴在草地上,鼓着腮帮子往柴堆里吹气,乌头垢面,风尘仆仆,丝毫没有半分王者的威严。 那柴堆依旧是柴堆,好不容易点着了,火苗子似乎与他作对,摇摆着身子嘲笑着他,然后有趾高气昂地,跟着风的方向,只留给他一片黑暗。 萧烨顿时泄了气,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看着身旁的火折子,又抬眸望向困在泥潭的马车,只得抚额长叹。 他真是笨,赶车陷了泥地,连生火也不会。 本来今夜就该到沛阳了,正好赶上明日中秋,可如今一耽搁,怕是要来不及了。 母后她,一定等着急了…… “烨儿!”身后传来了温柔而又熟悉的声音。 是母后?
徒然一喜,又拍脑袋。 他真是糊涂了,竟幻听到如此地步。 他一连消失月余,他的叔叔们定然是虎视眈眈,若此时母后离开王宫,岂不是让人有机可乘? 不对! 他忙一骨碌爬起来,回身瞪大了双眼,口中嗫嚅:“母后怎么来了?” “哀家不能来?”馨德太后挑眉,唇角微微勾起。 萧烨猛地扑上前,牢牢地抱住馨德太后,抬头撒娇道:“不是不是,烨儿开心过头了。”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馨德太后口中佯怪,却又宠溺地揉着他的脑袋。 “烨儿永远是母后的孩子嘛!”萧烨那生得温良无害的容颜,笑得纯真,不染一点世间污秽。 馨德太后自是听着欢喜,这一个多月的提心吊胆,总算是重重落地了。 含笑抬眸,见萧烨浑身脏兮兮的,连鼻头上也点着炭灰。不禁问道:“你方才在做什么?” “生火啊!”萧烨笑吟吟地回答,指了指那柴堆。 闻言,馨德太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些许不悦,开口问:“他让你做这些?” “啊?”萧烨不明所以,半天才反应过来,母后口中的“他”是指何人,随即将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馨德太后对秋月白有偏见,自是不信,将萧烨从头到脚地细细打量,生怕她的宝贝有摔了磕了。 不过,好在只是看起来落魄了点,也没什么明显外伤。看来,那孩子还算有点良心。 萧烨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也知是母后不放心,于是配合地转了个圈,连带蹦哒了两下,表示自己健康无碍。 良久,馨德太后依旧是蹙眉不展,不满地责怪:“怎么穿得如此单薄?” “母后,天还不冷呢。”萧烨拉着她的袖子撒娇,笑道。 馨德太后看着他的笑容,不由伸手摸着他的脸颊,心疼地又道:“他可是亏待你了?怎消瘦了?” “是强壮了母后。”萧烨将自己的袖子往上撸,抬起手臂展示着健硕的肌肉。 这孩子般的举动,令馨德太后有些苦笑不得,她的烨儿从来率性,简单而善良,不似那人…… 她墨瞳幽深,不知透过萧烨望向了何处。久久才又叹了气:“是哀家老了,管不住我们烨儿了。” “母后,您最年轻漂亮了。”萧烨笑嘻嘻地又凑到她跟前,嘴巴如抹了蜜糖一般甜。 “少油嘴滑舌,等回宫去再慢慢算账。”馨德太后佯怒低声训斥,眼角仍显藏不住的宠溺。 “母后……”萧烨委屈地扁了扁嘴,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馨德太后也不理会他,知子莫若母,萧烨自小闯祸怕受责罚都来这套,她已然习惯熟视无睹了。 缓缓地转过身子,准备走向那看似普通的马车。此次出宫是乔装而行,沛阳城中不少的眼睛盯着她,若是冒然行动怕落人把柄。 所以,得早些时候回宫才行。何况明日中秋佳节,还有许多事要忙。 “烨……”刚欲开口,又被打断。 “萧,来帮个忙。”忽闻不远处的石头后,传来了女子的声音。 馨德太后心中微微诧异,抬眸望去,奈何也看不清楚什么。 听萧烨应了声“好。”,便乐颠乐颠地跑了。不由地也抬脚跟了过去…… 那地上趴着的白衣,肩头起伏,不住地溢出咳嗽来,他是? 还有那身着男装的女子,焦急地在一旁打转。烨儿亦是忧虑万分的模样,这个怎么回事? 萧烨俯身不知讲了什么,便讲那白衣打横抱起,快步地朝她走来。 那白衣面色苍白,骨瘦如柴,无力地闭着眼,仍掩唇不断低咳。 只是莫名熟悉,那容颜。 是谁? 记忆里涌现的,是那一身锦衣华服的朝廷新贵,那个突然闯进她生活,并将其搅得乱七八糟的白楚云。 那白衣似乎感觉到她的灼灼目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望着她的方向…… 她骤然一惊,是他! 白莲衣! VIP卷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三千红尘俱隔断 花季已逝的时节,苍茫的草原戈壁,只有一轮圆月,皎皎悬于天宇,播下清冷寂寞的光辉。 时空好似被定格了一般,万籁俱寂。 风忘记了呼啸,狼忘记了嚎叫。而他,忘记了悲伤…… 曾经一番念,换却一番悲,落了一场空。 从站在那个刑场时,他就将三千红尘隔断,做好了此生为诺言而活的觉悟。 再不敢生妄念,他答应过父亲,守护君家天下,守护云泽百姓。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守护下去。 可当他看着她的眼神,那个布满诧异和嫌弃的眼眸,心中还生出几丝悲凉的苍茫。 如过了万年的光阴,才见她朱唇轻轻启,嗡嗡作响的耳畔,传来了她略带讥讽的声音。 “哀家只当是谁,原来是名动天下的浮云公子。”她依旧是那般高贵冷艳,唇角微微勾起,满是不屑的语气:“可真是好大架子。” 秋月白微微挣扎下地,轻轻摇头拒绝了萧烨的好意,只是颤颤巍巍地尽力使自己站直了些,不至于在她眼前那般狼狈。 动作引得心口一阵吨疼,抬手仅仅揪住心口的衣襟。那眼睑下的青影,正昭示着病态的虚弱,浑身无力的他,汲汲欲跌。 馨德太后高傲地别过脸去,她亦有她要守护下去的东西,那孩子终究是敌人。 不能被表象迷惑,不能心软。那孩子同他父亲一般狡诈,不可信! 安歌则冷眼站在一旁,看着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心底生不出一丝好感。 的确,这女子纵使是徐娘半老的年纪,也不见多少岁月的痕迹,依旧美得令人窒息。 可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子会伤害到秋月白。 不是因为,这女子是卢令的馨德太后。而是因为,那是秋月白很重视的存在,太过在乎所以才会受伤害。 安歌又将目光移向秋月白,那背影如同初见时的悲凉,让她想要拥抱的神仙哥哥。 原来,纵是到了今日,她仍是无法给他温暖。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不顾一切地上前,紧紧抱着他。 那白衣明明病得那般重,却还是倔强地站直身子。安歌了解他,亦懂得他的骄傲。 她只能这样旁观,紧握拳头,极力克制自己。不能扶他,不能打碎他维持的假象。 秋月白薄唇轻轻抿了抿,语调平静,疏离而又恭敬有礼:“月白见过太后娘娘。” “不敢,我们卢令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馨德太后还是以高傲的姿态,嗓音冷冷。 秋月白双手微微发颤,缓缓地垂下眼眸,白皙的面孔在月下染了层清辉,默然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母后!”萧烨急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丝不满。 “烨儿,跟哀家回宫。”馨德太后不管这些,她只是想早些离开这里,离开那个孩子的视线外。 她想会崩溃的,若呆久了。她控制不住自己,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来。 秋月白微微勾起唇角,带着涩涩苦意。也是,他从始至终都是不受欢迎的存在。 萧烨不肯走,看着馨德太后愤愤然,神情坚定,一字一顿的说道:“母后,莲衣是我的朋友。” 馨德太后愣愣地盯着秋月白,将白楚云的身影与他重合到了一处,那笑容多么地相像! 为什么要笑! 白楚云也是这般笑着,然后随意地破坏别人的幸福,毁掉别人的珍宝,掠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伶韵私下称是,笑面虎白楚云…… “朋友?”馨德太后冷笑了一声,缓缓开口:“烨儿心思纯良,不懂人心险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朋友的。” 冰冷的声音像尖刀利刃刺进胸膛,瞬间无法呼吸。秋月白眼底布满浓浓的悲伤,可还是想笑。 多可笑不是?同样是她的孩子,他是毒如蛇蝎,不折手段的恶徒。而他,到底还在隐隐期盼什么? 所有的,内心深处的对家的渴望,随着茶靡的凋零,都将消融在这渐凉的秋意里,一切归于黯然煞意,成空。 萧烨更是焦急了,虽然知道母后对莲衣有偏见,可母后从来不会以这种语气说话,更不会这般冷嘲热讽。 “母后!当年的事,明明是你误会了莲衣。”萧烨轻轻地拉了拉馨德太后的衣袖,企图替那白衣辩解。 “误会!那这次呢?”馨德太后傲然姿态,那笑容更是轻易地引燃怒火,拂袖而负手。 也不看愣住的萧烨,只是冷冷开口:“他绑架卢令的王,威胁哀家议和,这也是误会?” 萧烨还想说什么,却被那白衣突然出声打断。“母后,那是因为……” “王上!”秋月白站在原地,不知何由唤了声萧烨。 “啊?”萧烨疑惑地回头,微张的嘴巴还未合上,猛然间好像有什么飞入他的口中,噎住他的咽喉,引得他咳得满脸通红。 馨德太后满眼担忧,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焦急地询问:“怎么了,烨儿?” 那白衣巍然不动,如同石像般淡然地注视着他们。天地一片寂寂,只有风吹衣袂,发丝飞扬。 半响,萧烨才止了咳,吞了吞口水,又满血复活了。满眼委屈地看着那白衣,嘟哝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秋月白淡淡一笑,眼睫微微敛过,手指抵唇咳了咳,薄唇轻启:“无色无味的毒,若无解药,只有七窍流血而亡。” 鬼才信!萧烨心中腹诽,只是又不知莲衣此番何意,只得静观其变了。 “白莲衣!”馨德太后咬牙切齿地开口。又缓缓闭了眼,深做呼吸,好平复一腔怒气。 “太后娘娘说的不错,王上单纯善良,容易相信别人。”秋月白面带微笑,声音轻淡。 馨德太后冷冷地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突然泄气了一般,倦倦地开口:“你到底想要什么?” 秋月白眸含悲怆,唇角依旧微微勾起,声音极为平淡:“月白别无他求,只希望太后娘娘信守承诺,和平共处五年。” 五年,他只要五年。 五年的两国不开战,他阻止不了君乾的野心,亦改变不了馨德太后的计划。 他只希望,此行换来五年的和平。再长远,谁也保证不了了。 更何况…… 五年后,他兴许就不在了。 VIP卷 第一百七十章 了却君王天下事 逝者如斯,五年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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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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