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在旁立刻点了点头,嘴角小幅度上扬,表示她完全同意姬寤生说的话。 众位大夫先是面面相觑,然后赶紧着手办理各项事务,此事的重点就被有意地忽略掉了,反正国君都发话了,他们总不能反驳,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 果然,姬寤生说到做到,他冷眼看着众位大夫进进出出,也不参与,只是眸子愈来愈黑,不知在考虑着什么。 边父在忙碌之余,仔细地打量了姬寤生一番,发现这个新任国君不简单,昔日的嫡长公子竟是换了个模样,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丧事办完,边父来回踱步,沉吟良久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君忧愁何事?”一个先君旧臣询问道。 边父抚了抚长须,摇着头道:“我观国君非等闲之人,胸中怀有丘壑,岂能拱手推辞,诸事不管?” 那个大夫面露为难之色,踌躇道:“君夫人有心让我等主持国中大事,你看,就连国君都不敢断然拒绝,我等怎好拂了君夫人之意?” 大夫们有大夫们的考量,并非全部出于私心。君夫人乃申国的贵女,一言一行都暗含着申国之意。若是申国针对郑国,郑国也是无能为力。 边父也不能据理力争,他也知晓国君的难处,若是贸然请国君主持大局,国君碍于君夫人的面子,也不会开口答应。到时候,他可就难做了。 目前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等。边父可不信,国君会有那么强的耐心等个三年。三年,足以发生任何事了。 且说姜氏虽不甘心长子继承了国君之位,却只能退而求其次,接着为姬段的封邑做打算。遍观全国,只有制这个地方最好,此地又名虎牢关,险之又险,属于进可攻退可守的要地,一旦占据此地,想要翻盘也不是没有可能。就算没有谋反叛逆之心,做个不服管束的大夫也没什么。 她打的如意算盘确实不错,却忽略了姬寤生这个内心腹黑的大儿子。姬寤生心机深沉,又怎会给自己树立一个强敌呢,自然是没有同意。 姬寤生沉默半响,解释道:“制地绝非佳邑,虢叔曾死于此地。不谷身为兄长,焉能坐视阿弟死于此处?” 姜氏见自己的请求被驳回,脸色顿时煞白。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转而说道:“段儿可是你的同母兄弟,你可得给他郑国最好的封邑才是。” 姬寤生心知如此,也不拒绝,反而含笑称是。反正郑国上下,只有制地最为险峻,除此之外,哪儿都一样。 “阿母说的是,除了制地,别处都悉听遵命。” 姜氏好不容易等到姬寤生松口,赶忙说道:“我观京地,最是富饶不过,你可舍得?” 京地的确是个好去处,姬寤生低垂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他抬头笑道:“此处甚好,让阿母费心了。” 见此事一成,姜氏也不多留,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她要把这个喜讯告诉给姬段。 姬段素来骄纵惯了,他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漫不经心道:“我这位兄长对我可真放心呀。” “可是,段儿,明明国君之位应当属于你,那个逆子何德何能居之?”姜氏愤恨不已地说道。 听得这话儿,姬段眼神一闪,笑容不达眼底,他冷声说道:“姬寤生看着友爱手足,心里不知道打着什么可怕的主意。我若不和他争,迟早死于非命!” 姜氏立即说道:“段儿说得对,你且去京地发展势力,我们里应外合,还怕此事不成么!” 二人密议良久,过了些时日,姬段就携带各种珍贵物件和大量钱财前往京地去了。 期年,举行了小祥祭。 在小祥祭之前,姬寤生为了表达对先君的哀思之情,疏食水饮,不食菜果,做足了孝子的派头。举办小祥祭后,他可以食菜果了。 边父没料到国君的耐心居然撑了一年,眼看还要继续,他是万万等不了了。万一这个国君以为他不识时务,两年后要秋后算账,只这一点,他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权衡之下,他召集了诸位大夫,打算谋划一番。 而此时,几位大夫也是愣愣的,没想到一年过去了,国君还是老样子,倒叫他们无从下手了。他们心中的恐惧也不下于边父,于是纷纷出谋划策,最后决定推举边父去向国君进言。 姬寤生听闻边父求见,自然猜到了边父的来意,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这个边父资历最深,搞定了边父,就等于搞定了众臣。 接下来,他召见了边父,然后漫不经心地问道:“君来此何意,要是有什么要事完全可以去和几位老臣商议,不谷即位不过一年,能有什么良策呢?” “君上,万万不可如此!吾等为先君旧臣,依先君政令行事,严格地去执行。如今君上已居国君之位,若不问政,吾等如夜间观看其他器物,却视之无物,岂不茫然?”边父战战兢兢地说道。 姬寤生这才笑了笑,然后摆了摆手,止了他的话。 “大夫此言,甚合不谷之意。不谷身为郑国国君,岂能坐视郑国无章行事?只是先前听君夫人之语,思及先君,唯恐自身行差踏错半步!” 边父自然口称不敢,既然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他也不好多留,然后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姬寤生想着既然已经得到了国君大权,自然要进一步考虑与周朝的关系问题。从前,先君是周天王的卿士,如今若要继承先君遗志,怕是要继续成为周天王的卿士了。
虽然,姬寤生并不想和周天王打交道,然而形势如此,他不得不做出这个打算。 于是,他前去面见周天王,言辞恳切,从而得到了卿士之位。 他一回到郑国,众位大夫的眼神立即变了,这个国君果然不简单。 又过数月,大夫祭足前来劝谏姬寤生,他早知姬段是个祸害,此时如果不加以制止,将来后患无穷。 祭足,字仲,他在姬寤生即位不久成为郑国的大夫,深受这位年轻君主的宠信。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怎样才能凸显自己的才能而又不被国君忌惮。 他在先主当政时,就多次与姬寤生相谈,他发现这个人十分适合成为一代雄主,如果在此人的带领下,郑国的繁荣昌盛指日可待。 他对姬寤生的评价是胸怀开阔却又睚眦必报,有雄心壮志而又贪图小利,一副慈悲面孔,心中暗黑一片。 当他第一次见到姬寤生时,发现君夫人对公子段万分爱怜、百依百顺,而对姬寤生不理不睬、态度冰冷。一般人受到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必然会委屈会愤恨。而姬寤生没有这样做,他的脸上永远挂着一丝微笑,每次都是一个模样的微笑,没有半分改变。 祭足心知他的君主必然心有成算,可是京城大叔太肆无忌惮了,越礼妄为,已经让人无法忍受了。 “君上,京城大叔在京地已有多时,听说他在修城墙。”祭足试探道。 “哦,段弟他行事素来肆无忌惮、百无禁忌,不谷亦不好阻止于他。”姬寤生漫不经心道。 祭足心中一急,激动地说道:“这,这,城墙周围长度超过三百丈,无视国家制度,将使国君颜面受损!” 姬寤生叹息了一声,轻声道:“姜氏爱子如命,不谷势力尚浅,一旦宫中有变,如之奈何!” 听出姬寤生的万般无奈,祭足皱紧了眉头。虽是如此,可也不能纵容京城大叔藐视君威啊。 半晌,姬寤生反而劝道:“姜氏即作此想,就如她所愿罢。” 顿时,祭足也顾不得什么了,急声道:“君上,万万不可,姜氏贪得无厌,如同蔓延之草,如不早除,恐生祸患!” 谁知姬寤生一点儿也不着急,他轻轻摇了摇头,坚定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卿且看他。” 祭足见劝说无效,只好退了出去。 他出门叹道:“姜氏独爱幼子,姬段无法无天,久之必成祸患。然国君心存忧虑,虽智珠在握,却无丝毫举动,着实令人忧心!” 不久,大夫姬吕求见国君。 这是子都之父,且颇具势力,姬寤生眉毛一挑,吩咐道:“还不快请叔父进来!” 姬吕,字子封,是最亲近姬寤生的长辈。他刚一进门,就无比担忧地看着自己这个侄子。 “叔父此来,所谓何事?”姬寤生温声询问道。 姬吕忍不住细看姬寤生,出了这样的大事,国君竟然没有一点儿忧虑之心,实在是怪异。 原来,姬段这段时间很不安分,他竟然暗中命令郑国西部和北部边境的军士明着听从国君的号令,暗里听从他的调遣,实在是居心叵测! “吾此来究竟为着何事,寤生真的不知?”姬吕反问道。 姬寤生也不尴尬,反而谈笑自若:“想是为了姬段之事。” 姬吕不听还好,一听立即拍了一下大腿。 他竖着眼睛怒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焉有一国听命于二主之说。国君若是想把君位让给段小子,我立刻去听命于他!若非如此想,那就除了他,免得民心不稳。” 姬寤生顿时坐不住了,先劝姬吕消消火气,然后说道:“叔父但请放心,不谷之物还容不得他人染指。至于姬段,如同跳梁小丑一般,迟早会自食恶果!” 姬吕顿时放心了,他且等等看,国君不久定会有所行动,他才不信姬寤生是个火烧眉毛不着急的人。 等姬吕出去后,姬寤生满意地点点头。叔父手中的势力有些重量,他若是拉拢住叔父,此事就成了一半。 人的野心和欲望是永远也无法满足的,姬段并不是个例外。 他尝到了权力的滋味,怎么忍心京城大叔这个称呼,他想要得到更多。 随后姬段又收取西部和北部边境作为自己的封邑,这还不够,还扩张到了廪延。他到没什么顾忌,反正他那个兄长就是个软弱无能之辈,还不是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姬吕这时坐不住了,不行,他无论如何得劝说国君除掉这个目无王法的姬段。如果可以,他愿意去大义灭亲! “请火速除之!”姬吕怒发冲冠道。 姬寤生一边观花,一边摇手。 “再等等看,还不是时候。” 姬吕气道:“寤生,不能再等了,时间一久,那孽障必得民心,军士一多,以何拒之?” 闻言,姬寤生手一顿,沉声说道:“姬段在试探我的底线,且由他去。不义之师,要想瓦解也是易事。” 姬吕将信将疑,却不好再劝,只得做罢。他虽不放心姬段,却只能多多派遣人打探消息。若是姬段有一个不对,也好早作准备。 姬寤生心有不愉,却只能继续观花。他沉思良久,叫人唤来公孙阏。 公孙阏,字子都,天下第一美男。他手持利剑,前来见君。 姬寤生说道:“子都,不谷今日怏怏不乐,卿可愿舞剑?” 公孙阏也不答话,顿时舞了起来。他的剑极具阳刚之美,剑势逼人,杀气四溢。俄而,杀气略收,速度也快了一些,让人眼花缭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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